她来信了?君惠有些纳闷。舞衣的来信?她好好地在东京生活吗?
那么,我在半夜听见的尖叫声是什么?难道真的是我想太多了?那只是个噩梦吗?
毕竟两人交情不是那么好,我怎么可能在梦中看见舞衣濒死之际的情景?只要这么想,长久以来的谜便容易解开了。为什么我会做那种梦呢?是因为讨厌舞衣,还是期待发生什么大事?因为讨厌舞衣,所以将她牵扯其中也无所谓吗?我真的觉得舞衣被牵扯在某个事件中而死是件好玩的事吗?
君惠变得很忧郁,有些自暴自弃,越来越不喜欢自己了。
君惠个性一向很开朗,母亲立刻发现了女儿的转变。母亲想起自己的少女时代,考虑是否该逼问女儿。然而君惠的忧郁有增无减,甚至学习也受到了影响。终于母亲忍受不了问了君惠,这时离舞衣来信已有三个多月之久,时序转为夏天。“你有什么烦恼吗?”
开门见山的问法让君惠无法立刻回答。一方面没有信心清楚说明自己的心情,一方面又担心如果说明自己居然期待同学出事,是否会遭到母亲的轻视。
“与其一个人烦恼,不如说出来会比较轻松。如果不能跟妈妈说,就去跟朋友谈谈吧。”
在母亲的鼓励下,君惠心想,跟朋友说,一样会遭到轻蔑,说不定别人会说,芦原真是个可怕的人!这样还不如告诉母亲。与其被朋友轻视,父母更好说话。君惠权衡之后,决定说出心事。
母亲听了十分吃惊。尤其是舞衣离家出走那个晚上,君惠竟然做了那么可怕的噩梦!真是个敏感的孩子。但身为女孩,比起迟钝,还是敏感一点好些。而且知道离家出走会遭遇不幸,这样的想法也不错。
按照君惠母亲的说法,舞衣这种孩子是家教失败的典型例子。为人父母不尽责,女儿才会变成那样。现在想起来都还生气,那晚电话中说的事。舞衣的母亲平常总是花枝招展,身为初中生的母亲,穿着根本就太年轻!说话方式也很粗鲁、没有礼貌,偏偏又嫁给了比自己年轻的丈夫,更显得撒娇又黏人。她身上作为女人的部分比当母亲或妻子要多得多!还有听来的传言,不知道是否属实。和舞衣处不好的继父,听说很年轻,不到三十岁。与其说是舞衣的爸爸,两人看起来更像是年龄差距较大的兄妹。听说他和舞衣母亲是由公司同事介绍认识结婚的。附近的人说那男人好像没有工作,经常在家里闲混。
父母跟女儿,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怎么可以为了他们一家的事,害得我女儿烦恼,成绩都一落千丈!君惠的母亲气得差点要骂出口,但心知不可。君惠为了不学好的同学有了不好的想象,正处于自我厌恶的烦恼中。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这么好,心思为何如此温柔纤细?
“君惠,不是只有你才会因为嘉浦的事有不好的想象。妈妈也一样,老师也是,大家都想过。”
“可是……”
“你一向想象力丰富。而且因为担心一个人离家出走会遭遇不幸,才会在梦中听见嘉浦的尖叫声。可这并不表示你心中期待舞衣会遇到不幸。”
“是吗?”
“当然是。”君惠的母亲微笑,“妈妈很高兴听你这么说,因为你是那种专心思考一件事的孩子。”
看起来君惠安心了一些,但忧郁尚未全部烟消云散。母亲考虑之后,还是决定跟班主任商量。班主任认为君惠没有将做噩梦的事情说出来,正表示她是真正为舞衣担心,希望舞衣能早日回家。因此提议她们去跟舞衣父母见面,当面表达心意。
老实说,君惠的母亲不太想这么做,她压根儿不想跟舞衣的母亲见面。可是君惠听了这个建议,显得雀跃,母亲只好带着她到嘉浦家拜访。
意外的是,舞衣的母亲对两人的来访很高兴。
那天天气闷热,嘉浦家客厅没有空调,电风扇吹出来的尽是温热的风,君惠的母亲立即一身是汗。不知是不是玻璃杯没洗干净,端上来的麦茶有些混浊,令人根本不想喝上一口。
君惠一开始还有些拘谨,感受到舞衣母亲和缓的反应后心一安,便开始积极表达情绪。君惠坦诚的态度似乎也感动了舞衣的母亲,她立刻起身拿出那封舞衣寄回来的信。信封和信纸上都有可爱的动物图案,上面是手写的文字。
“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这句话令君惠的母亲不由得眼眶湿润。虽然内容一样,从老师口中听见和亲眼所见的感受,毕竟还是不一样。
舞衣的母亲答应,如果再收到信一定会通知君惠;如果舞衣打电话回来,会将君惠的心意转达给她。
“太好了!”回家的路上,母亲搂着君惠的肩膀说,“好渴啊,我们去喝冷饮吧。”
君惠的表情好像如释重负,母亲也觉得安心了。她完全没想到女儿心中又产生了新的疑问。
君惠又开始为其他问题烦恼。
那封信。
一边喝冷饮,君惠心中不断咀嚼难以拂去的疑惑。那些字真的是舞衣写的吗?那封信真的是舞衣寄回来的吗?
笔迹的确很像。可是,我们女生写的圆形字体不都很相似吗?只要有范本,谁都能模仿别人的笔迹。而且最奇怪的是信封和信纸——动物的图案?舞衣根本不会用那种东西。我见过她的笔记簿,所以很清楚。舞衣从来不用那么孩子气的东西!
可是……可是……
如果那封信是假的,是别人写的,这代表什么意思呢?发生了什么事情?
继续想下去太恐怖了,君惠决定专心喝冷饮。她决定保持沉默,不告诉任何人。这根本是妄想,还是忘了吧!把心遮盖起来,不能再想下去了。不想了……
这个决心确实执行了好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