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螺旋式上升。尽管戴了耳塞,陶高托扇动鲜红双翼的声音仍传遍亘全身。上升、上升,穿云破雾,亘的身体突然连同座位浮起,他明白他们已置身迄今的最高高度。
这已经跟从飞机舷窗向外张望没有区别了。关卡的建筑物看上去就像火柴盒。茂密的森林如同一棵花茎甘蓝。脚下延展开来的全景画使亘入迷,一片碧绿和大地泥土的颜色,以及远处散布的城镇,星星点点的湖沼如同一面面小镜子,丝线般的河流。
陶高托说了什么话,亘取下耳塞。
“高地卫士,那边就是安德亚高地!”
陶高托把喙尖向南面摆一摆,喊道。
“噢噢,现在没有云!看见那边最高处有积雪!”
亘望去,宛如白塔般耸立的云朵中央,是一块明显凸起的灰色高地。它的侧面闪烁着无数纤细银光,那肯定是冰河。
高地顶端的确披着薄薄的白衣。云朵的缝隙很窄,且在不断变动之中,所以瞥见安德亚高地顶端,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不过,就在那一刹那,亘看见了闪亮建筑物尖塔。不是一个,是一个又一个地耸立着,反射着云端落下的阳光,亮晃晃地映在亘眼中。是玻璃还是水晶?或者是冰塑?反射到云的结晶上,闪耀七彩虹色。
迪拉·鲁贝西特别自治州真的在那种地方?
“要进入往北的气流啦!请抓牢!”
陶高托打声招呼,大力扇动双翼。与此同时,亘脚下的景色为之一变。承受着强大气流的陶高托如同弹丸般划空而过,飞向前方。
安德亚高地和塔状云朵迅速远去。但亘仍扭过身体尽量多看一眼正在飞离的高地。寒风已不是凉,而是痛地抽打着脸颊,但亘仍不能移开视线,直至塔状云朵看不见为止。
那——那简直就是……
众神的居所。
心中涌起的念头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那岂不是命运之塔?女神该是在那里吧?幻界众生都未曾到达过的命运之塔,其实就存在于安德亚高地?迪拉·鲁贝西特别自治州的人们之所以不与幻界下界众生交流,其实他们并非自古以来的老神教信徒团体,而是拥戴女神的人吧?
自己刚才不是已窥见了吗?那里才是目的地吧?
震撼之余,亘久久地怔住了。即便没有耳塞,除了体内血液涌流和心脏搏动之外,其余声音一概听而不闻。
陶高托中间小休一下,丝毫不显疲态,一直往北飞。到了夕阳西下、夜幕降临之时,遥远的前方出现了大海。
因此时已降下了高度,亘不用太大声便可仰头向陶高托说话。
“那大海就是环绕南大陆的海吗?”
“没错!”陶高托答道。
“那么,大海对面就是北大陆啦。陶高托先生曾飞到北大陆去吗?”
“咳,没有的事!”
因为陶高托身体震动,亘晃了一下。他连忙抓牢座位。
“高地卫士啊,你不知道吗?在隔开南北大陆的海中间,升腾着一团针雾哩!”
“针雾?”
“对。这种雾跟你今天看到的、环绕南大陆中心的安德亚高地的云雾完全不同,与我们所熟悉的东西完全不同,是可怕的、不吉利的死亡之雾!”
据说那种雾的粒子尖锐如一把把短剑,飞越者无不流血致死。
“无论我们巨鸟族的双翼多么有力,被无数针刺的话,怎么也挺不住的呀。能够飞越那种地方的,大概只有龙族战士吧!他们有坚硬的鳞片盔甲护身。据说世上为数不多的龙族居住在飘浮着针雾的海中小岛,就为避开俗世。所以,我们也极少遇见他们。”
亘探手裤兜里,摸摸小心收藏在那里的、乔佐赠送的红色鳞片。
亘邂逅乔佐,真的是运气很好、很重要的经历。
“商人们的风船承受着女神眷顾之风,往来于南北之间,不过,有时针雾会降至意想不到的低处,避不可避。船员们只好下帆离舵,躲进船室,直至针雾离去为止,否则马上就会流血,挣扎着死去!”
不久夜幕降临,群星开始闪耀。大地沉入黑暗之中。亘在夜风中瑟瑟发抖,他扯拢夹棉外套的领子。
还要再飞多长时间?他真累了,瘫在座位上。未几,亘看见右前方地面上,几乎令人错认作星星的许多光粒子,画着小圈挤在一起。他眨动眼睛。幻界的夜景真美!
“那就是博鳌首都兰卡!”
米娜曾经居住的城市。
“萨卡瓦也在附近。在稍微偏西北的方向,很快就能看见了。商业城市兰卡到深夜也有灯光,在黑暗中清晰可见。但萨卡瓦的水人族有夜视本领,用不着白费灯火,所以在空中不易寻找。”
陶高托展翅西飞,兰卡夜景转至左面。再下降,抚颊的凉风混杂着潮水味儿。
陶高托依然精力充沛的声音唤醒了正在打瞌睡的亘:
“高地卫士,到萨卡瓦乡下啦!”
即便从座位上探出身子,最初也只是两眼昏黑。不久,脚下飞过了海滩。白色浪花映入眼中。陶高托往海上飞了一圈,然后折回、减速,平稳地降落。
没错,是一个城镇。看得见草葺的屋顶,看得见房梁,看得见各家悬挂着类似招牌的东西。达鲁巴巴在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