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提亚兹赫云镇

真的是“就在前方”。

在平坦宽广的原野中央,筑起了好看的圆形白色石垣,围住城镇。在面向大道的一侧有个比加萨拉镇小得多的门,大个子看守在瞭望台上抽烟。

漠然觉得,这里不同于迄今所见的城镇。他边走边想是哪里不同,这时,看门人向他大声喊话。

“喂——那位走过来的小家伙,你来提亚兹赫云镇有事吗?”

亘不暴露出腿上的痛楚,思考着如何回答。刚才的潦草字体浮现眼前。现在的我幸福吗?

最终,他坦率地答道:“我不清楚。我迷路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还在博鳌国里面吗?”

看门人把烟卷叼在嘴边,纵身跃下地面,向亘走来。

“毫无关系。这里是阿利基达国。说来,阿利基达好大哩。从这里去与博鳌交界的关口,比从这里去阿利基达的首都还近。你是从哪里来的呀?”

“从利利斯郊外过来。”

看门人嘿地发出惊讶之声,连烟卷也掉在脚下。他是个眼睛湛蓝的兽人。

“从那么远来?步行?好像受伤了嘛。”

当亘说明自己被龙卷风刮到天上,坠落伤心沼泽时,看门人又吃了一惊。不过,他感到吃惊的,似乎并不在于龙卷风。

“你说什么?掉在伤心沼泽?”他胡子颤动着,呻吟道,似乎承受不了这个消息。

“哎,小家伙,你在沼泽边见到了什么?”

亘说了自己求助于黑衣女子。可他还没说到一半,看门人已经挥舞着两只手,一副晴天霹雳的模样。

“你说小屋?你说那女人住在小屋?糟啦糟啦!雅哥姆那家伙,真的自己搭建了小屋啊!”

他仰天喊叫着,要来背亘,说是亘脚痛不便:“小家伙,你得来一趟提亚兹赫云!镇长想见你。”

进入镇内,刚才不协调感觉的缘由马上就明白了。镇上的建筑物都是平房,屋顶平坦,檐槽极粗大,而且建筑物都紧挨着。看样子屋顶面积加起来,要比全镇道路面积加起来要大得多吧。

“很罕见的房子呀。”亘在看门人的背上说。

“啊,是嘛。小家伙对这里情况一无所知啊。”看门人笑道,“这种造法,是为了哪怕多接一滴天上降下来的雨水,将雨水严格过滤,一滤再滤之后,我们便制作出‘泪水’。”

“泪水?”

“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清的水啦,用作给病人的药或者最高级化妆品的原料。”

镇长之家位于连体立方体般的建筑物的中间。为了走到那里去,要一再打开住户的大门,从中通过,亘一直提心吊胆要被人家责骂。

“因为这个城镇是这样的建法,所以会有通行用的房子。”

的确如此。亘深以为然:怪不得看不见家具,但未几抵达了镇长办公室,也是煞风景地空空荡荡,与通行用的房子没有多大差别,仅有俭朴的办公桌和椅子、小桌而已。

“哎呀呀,我是镇长马谷。”

马谷镇长是水人族。他比基·基玛更有鱼类的味道。头顶上有大大的红色鱼鳍,像鸡冠般立在那里。一吃惊,圆眼睛便骨碌碌转动。

在这里,由其他种族担任要职,而不是安卡族。说说在托利安卡魔医院遭遇老神教信徒的事应无妨吧——亘简单说明了这些,连在沼泽遇上黑衣女子的事也说了。不过他听从了她的忠告,不提安慰过她的话。

“哎呀呀,这可又叫我吃了一惊哩。”马谷镇长用带蹼的大手啪啪地拍打自己的脑袋,“亘先生,你年纪这么小就是高地卫士了吗?了不得、了不得。可你的伙伴很担心你吧。”

不过,说到水人族。

“从这里折向西,过博鳌国境再往西去,就是你伙伴的故乡萨卡瓦啦。他们从事运输,消息灵通,所以你找到那里,可能会找到你伙伴的行踪。”

亘松了一口气,好开心。

“谢谢您啦。我马上到萨卡瓦去看看。”

“哎呀呀,你还是等伤好了再去为宜啊。这里可有好药哩。用‘泪水’煎制的药,比药店卖的药功效好多啦。”

镇长看来挺会做生意的。

“不如这样吧,镇长——”原先一旁待着的看门人慌慌张张地催促道,“该喊雅哥姆的老婆来了吧?”

镇长快速地瞥一眼亘。不是怀疑的目光,反倒是担心的样子。

“亘先生虽说是个出色的高地卫士,但还是小娃子嘛。被卷进这种事情,我也不乐意啊。”

“可是,那女人自从被流放以后,谁也没去看她吧?能从亘先生处打听,可就省事啦。”

“流放?”亘随即反问道,“那女人是被赶出镇子的?”

她是说过“我原本是提亚兹赫云的居民——”。

“好吧。”马谷镇长悲伤地垂下头,简短地说了一句,站起来,“亘先生,请跟我来,马上就到。”

因为不用背亘了,镇长让看门人返回岗位,自己牵着亘的手出门。通过一个通道之家,打开下一道门时,镇长朗声说道:

“哎,妇女们,大家今天还好吗?”

这里似是个病房。明亮温暖的房间里,摆放着六张俭朴的床。其中的五张有人。虽然种族各异,但都是女人。

“咦,莎拉,探视母亲吗?”

最近前的床上躺着一个瘦削、脸色很差的安卡族女人。旁边依偎着一个上幼儿园大小的女孩,神色黯然。镇长抱起女孩,亲亲她的脸颊,说:

“莎拉是个俊丫头啦。不过,还得再打起点精神。白天得到太阳下玩一玩。”

女孩很可爱。因为视线相遇,亘向她显露出笑容,但她还是眼神忧郁。

“对不起,镇长先生,”床上的女人脑袋耷拉在枕上,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表示歉意,“我已经好了很多……”

“别操心了呀,萨达米。在你来说呢,千万别老惦记这事儿。好吗?连泪水煎制的药也不能治愈的病,这世上只有一种药可疗救。那就是时间之药啦。”

镇长把莎拉放在床上,抚摩她的头,脸上笑眯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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