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美鹤

“只是还有一个麻烦:这修罗树林是实在的,魔性仍充满其中。要打破这个结界,还得让那边吓瘫了的魔导士先生念诵咒语才行。我说的话,你明白吗?”

美鹤对穿法衣的男子说:“原本是你做的结界吧,也太依赖修罗树的魔力啊。”

“狂、狂妄的……”穿法衣的男子虽然样子极狼狈,声音倒恢复了几分元气,“你欺人太甚!我要诛杀无道!”

他挣扎着站起身,口中念念有词。屋顶的美鹤倚杖而立,饶有兴味地俯视着。

修罗树的叶子飞聚而来,仿佛被穿法衣的男子的咒语吸引。枯叶聚成两个人的形状,就是曾经袭击亘的枯叶怪人。亘不禁倒退几步,实在是丑不忍睹。原本在那里的巨人早就躲进信众之中。

“我忠实的仆人啊,消灭那作恶之人!”穿法衣的男子手指美鹤。

枯叶怪人攀住医院外壁,像猴子一样开始攀登。美鹤兴趣盎然地观望着,当两个怪人爬到距屋顶一步之遥时,他快捷地在胸前画了个符,唰地挥动手杖。

“你领受我心中之箭吧!”

疾速的咒语既出,枯叶怪人的动作中道而止。然后,以类似爬上来的速度开始退下去。

“怎、怎么回事?”

穿法衣的男子大惊失色。他又踩在自己的衣裾上,这回摔了个四脚朝天。这时,两具枯叶怪人向他扑来。他发出刺耳的哀号。

“消失吧!”枯叶怪人揪住穿法衣的男子,正要扭断他的脖子,被美鹤一声断喝,一瞬之间失去形状,当场变成一堆枯叶。

“咳,不外如是。”美鹤说着,把手杖扛在肩头,“告诉你,弄多少来都一样。只会耗尽你的魔力。”

信众们再次哗然,纷纷丢掉蜡烛。毕竟人多势众啊,他们要动手了吧,亘想着,摆好架势。

但是,他随即目瞪口呆,然后笑起来。

信徒们纷纷跪拜在地。有人双手抱头,乞求饶命,也有人一再鞠躬。当然,他们不是对穿法衣的男子,他们是在拜屋顶上的美鹤。

亘笑着仰望美鹤:“没事啦,谢谢!”

然而,美鹤没有一丝笑容,脸色反而比刚才恐怖。他像卸下行李似的放下肩头的手杖,叉腿而立。

“这些见风使舵的家伙。”他很不屑地说道,“马上就服从强者了。只要随大流,无论干什么都很安心吧。”

“美鹤?下来呀!”

美鹤冷淡的视线落在亘身上。

“虽然小把戏已结束,但还有毁掉结界的活儿。”

“噢?”

“我之所以被禁闭在这种地方,也因为这修罗树林瘴气浓重,脱身颇费功夫。可是既有如此之多的人气……”

亘朝建筑物迈近一步。“你说什么?你想怎么办?”

美鹤又走动几步,改变站立位置。像进入击球手区的击球手一样,站稳姿势。

“把这些人气作为能量,用魔法毁掉结界。用荡平树林、吹散所有树叶的魔法。”

“美鹤……”

“不好意思,”美鹤瞟了一眼亘,笑一笑,“刮到何处去,这一点我也还不知道。但凭风的力量吧。你尽量缩起身子、护住头部,不要受伤吧。”

“你在说什么呀!”

“说的就是这些嘛。”

美鹤摊开双手,仰望天空,然后朗声吟诵起来:

“大风之精灵啊,魔导之徒在此恭请您充满天空的力量,祈求以您之恩宠,去除并打碎封闭我之魔法,将其弃置于混沌深渊!艾亚罗·拉尔·斯提尼格尔……”

美鹤举到空中的手杖上宝玉闪亮,夜空一角也随之亮起来,仿佛与之呼应。云层显出一道裂隙。

风——直吹过来。美鹤呼唤着云层上的风。

能正常思考的,也就至此为止。紧接着的一瞬间,亘被吹倒在地。没有可抓住的东西,亘缩起身体,骨碌骨碌一直滚到医院墙边,被墙挡住为止。他抓住医院外壁的装饰柱,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

这时,他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漆黑的空中降下一条闪着浅银色光的龙卷风。它缓缓扭动着躯体,像活的东西般柔软,其婀娜的姿态几乎可说是优雅。

龙卷风逼近地面。将信徒们从远端起逐一吸入风中。他们号哭、叫喊、祈祷,但被阵风掩盖,什么都听不见。断头台的柱子嘎地折断,被卷入风暴中心。大斧在天空中翻飞,持斧人的身体也被吸去,如同追逐着斧子。

感觉有布块在空中飘浮,一只手从一端挣扎着伸出来,然后是脚,最后是脸。是穿法衣的男子,他可怜地大张着嘴巴,但听不见哀号声。

亘紧紧搂住装饰柱,但他突然感觉柱子不在了。他一看,简直惊呆了。

本应是石砌的柱子不知何时起变成了树叶团,在大风狂吹之下颤动着,垮塌四散。

亘的身体也飘在了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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