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卜荷团长高兴地让老妇人入内,招呼亘他们喝茶。
“这是消除疲劳的茶,请用吧。”
被称为婆婆的老妇人个子瘦小,满脸皱纹,就像一张被捏成一团的软纸。脸虽属安卡族,却有点像青蛙。
“我这个婆婆是来看旅行者长相的。”老妇人说着,眼勾勾地盯着亘看,几乎让亘不好意思起来。然后她冷不防问道,“拉奥导师大人挺好吗?”
“噢?哦。老奶奶,您认识导师大人啊?”
“认识他八百年啦。那位先生从前在雷魔法方面挺差劲,现在还没有长进吗?”
亘笑道:“这点我不清楚。”
婆婆超然地说:“你是去见女神的。那么,如果见不到,打算怎么办呢?”
“那——”亘看看基·基玛。他也不知所措。
“我觉得一定会见到,所以没想过见不到会怎么样。”
这是一个诚实的回答。婆婆简单地“嗯”了一声。
“既然如此,婆婆没有什么要问的啦。”
她迅速一掀帘子出了帐篷。亘不解地眨巴着眼睛,团长则苦笑道:“不好意思,婆婆上年纪了。”
卜卜荷团长再次郑重其事地对亘说:
“听说旅客的路途是很艰苦的。米娜是那样一个命运坎坷的孩子,带她上路的话,可能会因此而更加艰难。听她说过西格德拉的事吗?”
“是的,听她提起过。”
“也考虑过了?”
“我没有问题。”亘爽快地点点头,“不知她跟我一起上路是否能遇到父母,但至少我们可以互相帮助走下去。”
“既然这样,我也无话可说了。”卜卜荷团长亲切地笑了,“彩排开始前,你们随意活动吧。大家都想见你们,你们也可以参观一下。”
亘和基·基玛谢过团长的好意,四处参观,和大家闲聊。得知团员共五十人,马戏团名字中间的“埃列奥诺拉”是卜卜荷团长已故太太的名字。在湖畔的演出之所以推迟,就是那次山火造成的。
“向这边刮过来很厉害的热风,湖上掀起了波浪,不但搭不成舞台,连小船都划不动。”
基·基玛与水人族团员很投契,要学习对方的拿手好戏——生动有力的长枪舞。他们大呼小叫,用木刀比作长枪舞动起来。亘则趁此机会到团员中转了一圈,问大家是否在山林湖畔等处见过一个穿黑衣的小个子魔导士,回答都是没见过。大家都表示遗憾,说见到那么厉害的魔导士就好了。
到天黑下来,星辉初现时,彩排终于开始了。开场白之后,舞台照得通明,音乐响起。跳舞女孩唱着亘在树林里听见过的歌登台。亘完全陶醉了,忘情地、奢侈地欣赏着这场为他们两人举行的演出。
仓促上阵的米娜也表现了女明星的风采。她身穿绚丽的服装,在令人目眩的高度上轻盈地表演转换秋千、空中转身,让人猛一揪心后来个精彩的亮相。她和帕克一起表演飞换秋千的特技时,亘手心捏出了汗。等二人在聚光灯中落地时,他才拍痛了手掌。
当演出在高潮中结束时,亘看着唱着歌抛撒着花朵的米娜,看着她绯红的脸,心想:米娜留在团里不远行,应该会很幸福。但是,以前的谜,那个让她非找出答案不可、非穷追不可的谜,驱动着她。亘心想,如果我是她,会怎么办呢?
亘直至演出结束,仍难抑心中兴奋,他躺在床上时仍在自问自答。但不一会儿,他便在星星的看护下安然入睡。
此时,在卜卜荷团长的帐篷旁边,老婆婆独自呆呆地说着话。巡视一圈返回帐篷的团长认出了她,跟她打招呼:
“婆婆,怎么啦?”
老婆婆本已缩成一团的小小背影,现在缩得更厉害了,她眼珠子向上翻,凝视着夜空,然后轻抬手臂,指着天空中的一个点问道:
“团长,看得见那个吗?”
卜卜荷也仰望夜空。好美的夜空,仿佛在漆黑、柔滑的丝绸上撇下宝石的碎屑。
“是哪一颗,婆婆?”
老婆婆仍旧仰着头,答复:“是吗,团长还没有看见?”
团长站到老婆婆身旁。
“噢,那的确是北方的凶星啊!”老婆婆断然地说,“我老太婆能看见,不是眼花。”老婆婆有些伤感的样子。
“那位旅客是半身。凶星,是来预告的。”
“是嘛。”卜卜荷团长回应道,“米娜不用受苦就好了。”
老婆婆默然不答。只是沉静地仰望着北方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