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被遗弃的教堂

“迄今有房客提过岩场的教堂埋有财宝的事吗?”

“哎呀,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晚一点上桌的大胡子店老板,说的跟大婶完全一样。不过,亘不肯罢休。从教堂废墟透出的,炫目的光。它的真实面目是什么?

可能白天不会闪光。

也许晚上到那里去,情况会不一样。这么一想,他忍不住了。亘稍作准备,确认勇者之剑挂在腰间之后,便离开了旅馆。

已是加萨拉镇大门即将关闭的时刻,匆匆赶到的商队和达鲁巴巴商人挤成一团。亘借了一头乌达,挤进混乱的人堆里,驰向夜间的草原。因为乌达是擅长夜视的动物,所以它轻快地跑着,一点也不怕黑。

再跑一会儿便可抵达教堂之时,从草原之夜的远方,正好在地平线处,看见有无数如萤火虫般的光在闪烁。像是一点一点在移动着。可能是舒丁格骑士团返回了。基·基玛也跟他们在一起吗?如果他回来了,亘不在旅馆的事马上就会暴露。不想让基·基玛白白担心,得赶快做完就回去。

别在腰间的提灯冒着黑色油烟。亘在白天的相同地方下了乌达,迈步走过去,耳中只听见浸了油的灯芯吱吱燃烧的声音。

火灾后的教堂废墟看起来比夜间的昏黑还要黑得多。亘边回忆白天托伦走过的路径,边留心着脚下,慢慢走进瓦砾之中。

夜风带着烧糊的味儿——他觉得。可白天完全感觉不到。亘右手按着勇者之剑,尽量让自己什么也不想。寻找光,因为那是唯一的目标。

岩场某处传来“哇”的一声,吓人一跳。可能是在夜间岩场歇息的猛禽,被噩梦魇住了。只要带来的乌达不害怕就好。嘿,说不定它比我还勇敢。

一片漆黑。哪里都看不见什么炫目的光。站在井边环顾四周好一会儿,闪亮的却只有头顶上的星星。他半放心半心虚地笑了。将举到齐眼高度的马灯放下来,照清脚下,向右转身。

这时,在马灯光线和黑夜的交界处,有个白东西一晃。

亘猛一转头。这一次则是在左边,白色的东西像掠过马灯的光线一样上下浮动。亘像被人拍了一下左膊,转过头来。

一只白色的手悬浮在空中。

与其说是恐惧,莫如说这过于离奇的景致,让亘一时间看得出神。手臂直接从黑暗中长出来。是上臂以下的部分,雪白柔软,修长。是女人的手臂,右臂。

手臂左右晃晃,食指指向亘,然后示意“来、来”。是跟着它走的意思。

手臂如同一条白皙细长的鱼游动在黑夜里,畅行至某处,突然指向地下,倏地被吸入地面。这时,手臂消失之处开始发出白光。光线映照到亘脸上,令人目眩。

亘跑了过去。“嗵”,脚下垮塌了一块,他差点儿摔倒。像是踩穿了地板。

有地下室!

白天被瓦砾掩盖没有发现。亘蹲下察看,马上就找到了刚才踏穿了的盖板的把手。光线从盖板下面透出来。他拉起盖板,光线一下猛烈起来,眼前白茫茫,但随即又嘶地减弱,如同光源远去一样。

有楼梯通向地下。台阶在超过四十级处结束。好长!说明至楼梯尽处,相当高,虽然不知下面是怎么回事。多想的话会感到可怕的,此刻只管走下去就好。

身体渗出汗,到几乎喘不过气时,皮靴的硬鞋头终于碰到与台阶触感不一样的东西。他用双手紧紧抓住梯子,探头往下看:在马灯的光线下,看得见湿漉漉的岩石。好像是到达了。

洞窟——没错,脚下梯级已尽,小径蜿蜒通往幽深之处。

那道白光似乎是在最深远的地方。可见的光比在楼梯上方所见的弱得多。

亘拿好马灯,紧握勇者之剑,小心地迈开步子。周围墙壁的颜色和感觉,类似在现世见过的坟墓用的石头——是叫花岗岩吧?水不知从哪里渗出,点点滴滴,濡湿了洞壁和地下。摸一摸,很凉。再把指头放到鼻尖嗅嗅,没有药味。因为出门匆忙,把手套忘了,所以不能再大意触摸洞壁。有水之处就可能有生物,这些生物有毒或有刺针都不奇怪。

稍往前走,岩石通道几乎成直角向右转。在拐角处,亘先贴近洞壁倾听,然后迅速拐弯,摆好姿势。

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穿岩而过的通道继续延伸而已。虽然没有人,但亘伸了一下舌头。他就要那么弄弄看。

这条路比刚才的更窄,天花板更低。小路左歪右歪,时高时低。终于走到了尽头,正面是岩壁,与地面的接合处,有个一人可勉强通过的洞口。从中透出那道微弱的白光。

感觉不好。

钻这么狭窄的地方实在不情愿。不过,不进去就不能向前走,再怎么找,也看不见有别的路。

没有办法。亘把马灯放在脚旁,全身贴在地上,窥视洞穴那一头。似乎路仍在延伸。光色微明,微风拂面。

好吧。亘下定决心,脑袋先伸入洞中,贴地爬行,洞壁很薄,一下子就穿过了。

里面不单纯是通道,头顶上是圆拱形巨岩,有加萨拉的旅馆第三层那么高,还很宽,几乎有亘的校园那么大。若以小型的独门独院住宅来比较,这洞里足以容纳十套这样的住宅。

地底下竟然有大得像广场般的洞窟!

亘一边拭汗,一边以惊异的目光四处打量。广场对面一侧,并列着两个通道入口,通向更深处。右边的隧道较大,入口处堆叠着金属残骸似的东西。左边较小的隧道虽看不见任何东西,却从里头透出白光。

不知何处传来涓涓细流的声音。亘感到口渴,可是这里的水不能入口。

对了,马灯。他急忙蹲下,正要伸手到洞穴另一头时,却眼看着那具马灯被人拎走了。一只漆黑、干枯如木乃伊的手伸过来,抓起马灯的把手,从视野里消失了。就是眨眼间的事情。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是什么手?不,那真是一只手吗?

作为一个高地卫士,应当再次钻过洞口,返回那边去吧。那只怪手,也许是妖怪。也可能是窃贼,木乃伊贼。总而言之,必须夺回马灯。

不过,这里很亮。前面的通道也有白光照射着。即使没有马灯也可以走动,还是向前闯吧。就这么办,这是有进取心的决断。绝不是害怕遇上那只枯手的家伙。

亘手按勇者之剑,一步一步向前走,来到广场中央。走到这里,右边隧道前堆叠的金属物的真面目便看清楚了,是矛枪——极原始的矛枪,只将金属弄成尖头,像铁杆子似的。还进一步看见广场右边深处的岩壁上,有从前曾安装过大型装置的痕迹。看得见往岩壁上打入了什么东西的印记,也许是燃烧松明的原因吧,许多煤烟屑反复粘在同一个地方,连岩石的色泽也改变了。仔细观察之后,按痕迹的轮廓向空无一物处连上虚线,可猜测大致摆放在那里的,是现世的教堂祭坛(以亘所知)似的东西。

说不定,这里就是卡克达斯·维拉和信徒们的礼拜堂。

不过,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有矛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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