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吓到你了,但她是个好女孩,一直很担心你和你母亲。”
“她知道我的名字。”
我和小五认识的经过不便告诉美知香,只能困窘地猛抓头。“对不起。”
“没关系,杉村先生不会恶意地把我的事拿来当作话题,所以我不介意,但你把我写的东西给她看了吗?”
“怎么可能?!我绝不会未经你的同意做那种事。”
美知香不置可否地嘟起嘴。“我倒是觉得给她看一下也无所谓。我还是打算放在网上。”她如此表明,“北见先生说,如果我对于收到不愉快的电子邮件或被黑客入侵已做好心理准备,那就试试看也无妨。”
“北见先生?”
“他出院了,已经回到小区。”
美知香说几天前他们还正好在那个秋千旁遇上。
“他变得很憔悴,拄着拐杖走路。我问他身体不要紧了吗,他笑着说反正已经活不久了,也无药可医,他宁愿死在家里,所以才硬逼院方放他回家。”
据说北见一看到美知香就向她道歉。毋庸赘言,自然是为了美知香昏倒被救护车载走的那件事。
“他这样反而让我不好意思。可是他说,他当时应该体谅我的心情,好好向我说明才对。”
小五说咖啡“不浓”,结果并非如此。那味道相当苦,美知香只喝了半杯。我暗忖,早知道应该请她喝果汁或其他饮料。我觉得舌头涩涩的。
“不管怎样,你还是觉得光是写东西不够吗?”
美知香沉默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和之前的意义不同。之前正如杉村先生说的,我只是渴望有人倾听我的心声。而且,最应该倾听的就是我自己。可是现在不同了,该怎么说呢?大概是想让社会大众都能真正理解这个现状吧。”
“你是指你和母亲面临的状况?”
“对,包括警方的人讲话很迟钝,媒体也没有照着我们说的话忠实报道,等等。”美知香说,“我想让大家知道。”
也许是累了吧,那发音听起来像是“我想荡大家吃烙”。打刚才起,她就有点口齿不清……
“的确,如果利用网络,身为当事人的你就可以传达比任何人都正确的讯息。可是,不见得人人都会照你所写的意思去解释。”
“照李所写的意自气解释”——我的发音是否也怪怪的?
“杉村先生……”美知香皱起脸,“奇怪?好像有点……晕晕的。”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
“是啊。一定是……空调的关系。”
我打算起身去开窗,这才发觉身体像沙袋一样重,我踩在地板上,双臂试图用力撑着桌子,但是身体抬不起来。
“好怪,对吧。”
美知香缓缓地眨眼。用手指抓着桌边,大概是因为不这样会跌倒吧。不,即便抓着还是开始歪倒。就像在电车上打瞌睡的人,脖子一软便往旁边倒下。
“好奇怪,杉村……先生。”
美知香缓慢地发出呓语,求助似的朝我伸手。那只手挥舞着划过空中,最后落在桌上。咖啡杯倒了,没喝完的咖啡洒了出来,茶色的细小水沫喷溅。异样苦涩的咖啡。
美知香趴倒在桌上。我从椅子上拖着屁股滑下,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我缓缓爬行,伸手去抓门把。握不住……终于握住了,转不动。
编辑部的电话正在响,响个不停,总编和谷垣先生,还有小五应该都在。可是,无人接电话。
握把终于转动,我整个倚在门上,门开了,我缓缓地倒在地上。
小五蜷伏在走道上,身体缩成一团倚着墙。
“小五,你怎么了,没事吧?”——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模糊。
忽然间,包围我的空气好像变成黏稠的透明树脂,一切都好重,光线不再透明,墙壁、走廊和桌子勾勒出的直线末端似乎无力垂落。
我爬到小五身边,想要触摸她的手臂。我的手笨拙地撞到小五,她被撞得顺势前扑,双眼紧闭,呼吸深沉。
我拼命地以慢得令人心急的速度往前爬。
失去意识前,我最后看到的是园田总编在地上伸得长长的腿和她的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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