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也临时换了一家吧?”
“我是满五岁之后才重新上幼儿园的,那时在千叶,市原附近。我还留着当时在公寓前拍的照片。”
在他们回到东京,梶田进入东京共同无线出租车公司任职之前,他做过各种临时工,手头似乎相当拮据。聪美上小学时,“曾经交不出营养午餐费,害我觉得非常丢脸”。
梶田太太好不容易怀上第二个孩子,却不得不拿掉。那时聪美六岁。他们又退回到颠沛流离的生活中,没有多余的心力养育第二个孩子。
“我爸妈大概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决定回东京找工作。在市原只住了两年左右,我又得再次换小学。”
不过,聪美说那个决定是对的。她早就嫌市原的公寓太小,能搬家她很高兴。提到这个,她的眼中总算重燃光芒。
梶田逐渐习惯出租车司机的工作,生活也安定下来。梶田太太怀孕了,那就是梨子。这次不用再忍痛牺牲小孩,婴儿得以安然出生。
梶田家的晦暗时代就这么结束了。
“令尊在东京共同无线出租车公司时,你们住在哪里?”
“足立区。一个叫梅田的地方,就在出租车公司营业所旁边。”
起先住公寓,等到梨子上小学那年,他们终于搬进独门独院的房子(虽然还是租的)。同样位于足立区。
“如此说来,你们搬到现在高圆寺南的公寓是在……”
“在我妈过世之后。”
住公寓是梨子的要求,高圆寺南那间公寓据说也是她选的。
“她说想住在时髦的街区,起先还说要住自由之丘或代官山呢。”聪美第一次流露出既像在批判、又像在揶揄妹妹的语气。
“虽说是租的,但那栋房子毕竟留有关于我妈的回忆,起先我爸一点也不想搬家。我猜,说不定是因为高圆寺离八王子很近,所以才不愿意——虽然他没这么说过。但最后我爸还是屈服于梨子的撒娇。”
尽管不情愿,回避的念头却也没强烈到必须驳回宝贝梨子的心愿,于是他们迁居到东京西边的小区。诚如聪美所言,搬到高圆寺的确比起住在足立区离八王子近多了。
历经岁月更迭,过去逃离的地区已在记忆中逐渐淡薄,没什么好紧张的了——我试着这么想,把自己假想成梶田。
该畏惧的过去怎么也看不分明,所以连想象都无法聚焦。
遭到囚禁、责骂,连吃的也不给,被陌生女人歇斯底里的言行举止吓坏,对四岁小孩来说想必是可怕的经历。我虽然对聪美深感同情,却依然无法把这件事放在梶田夫妇的人生中。这起奇妙的绑架事件到底是该嵌进哪里的片段?
“对不起。”
某人的招呼声令我和聪美同时抬起头。一名腮帮留有青色胡茬的宽肩男子紧贴我们的桌旁而立。
“抱歉迟到了。”他向聪美道歉。短短一句话,便让失去生气的聪美双颊恢复血色。
他是个健康的男人。这句话道尽我对滨田利和的印象,见过他的人想必全都会这么想吧。
不仅是因为晒得黝黑、看起来很强壮、眼睛明亮有神、体格魁梧这些外在因素,声音和说话方式、视线的落点、点头时的小动作,一切都很正派,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我们就像一般上班族一样先交换名片。他的头衔是“客户服务第二部门主任”。
“贵公司今多财团没有使用我们的系统,真是遗憾。”
他的语气虽然万分遗憾,笑容却很开朗。寒暄完毕,他就说句“不好意思,今天好热”,把西装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浅蓝色条纹衬衫看起来充满朝气。他和聪美同龄,只比我小三岁。可是看到他的装扮,我忽然觉得自己很老。
“总公司大楼吗?”
“是的。贵公司的lan系统,在落成公开招标时,敝公司是第二位,以些微之差落败。”
“不好意思。”礼貌上我还是道了歉。聪美笑了。手似乎也不抖了。
“要是早点认识聪美小姐,应该可以拉个关系。”
“那怎么可能,我爸只是个司机。”
“开玩笑的啦,开玩笑。”
客服第一部门负责新机安装设置,第二部门的工作则是后续的维修管理与处理投诉。
“简而言之就是替第一部门收拾残局,很倒霉。”他故作潇洒地说。这种圆滑客气的语调和干练利落的态度,似乎是天生个性加上职场训练累积出来的成果。
两人并肩一坐,看起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两年前,他们是在友人的婚宴上认识的。
“说来真好笑,我是新娘的朋友,她是新郎的朋友,通常应该是反过来才对吧。所以,起先我们彼此都在试探对方,怀疑对方是不是被新郎新娘甩了。”
“才没那回事呢。”聪美脸上带笑却认真反驳,“完全不是那样。讨厌,一天到晚开玩笑。”
“你们感情真好。”我说。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和滨田嬉闹的聪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活泼开朗。要是她能一直保持这样就好了。
这时,我察觉一件事。我没见过聪美戴戒指。就连现在,她白皙修长的手指也毫无装饰品。照理说她应该早已收下婚戒了。
我并不想拿自己当衡量标准,但我订婚时可是按照常规花了三个月的薪水买钻戒送给菜穗子。她也一直把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至少和我见面时一定会戴。
应该没什么特殊含义吧。两人如胶似漆,以聪美正经的个性,也许是觉得平时戴着昂贵的婚戒到处跑太招摇吧。
“人家特地抽空和我们见面,你就别再说废话了。”聪美看似幸福地展颜,训斥着未婚夫。
“没关系。你们这么恩爱真令人忌妒。”
“对不起。”滨田乖乖低头致歉,变得正经起来,“刚才我到的时候,见你非常严肃地在和聪美交谈,所以我不太敢出声,不小心听到你们的对话。”
他看着聪美。“你终于说出来了?”
聪美点点头。
“怎么样?听起来很奇怪吧。”说着,滨田朝我灵活地挑起一边眉毛。
“你早就知道了吗?”
“我听说过。早在很久之前,应该是一年前吧?”
被他这么一问,聪美似乎很羞怯。
“那么,梶田先生过世前你就知道了?”
“对。我们本来在聊小时候的事,结果她主动提起,说她有过可怕的记忆。”
想必是因为那时两人已缩短距离,认真地交往,聪美才会坦露心中的伤痕。我决定谨守礼仪,不去深入想象那个场面。头一次看到聪美害羞,还挺惹人怜爱的。
“从那时起,我就说她想太多了。什么绑架嘛,”他说,“太夸张了。”
“可是,那件事的确不寻常。”
“是没错,但是……”被衬衫包裹的双臂在胸前交抱。这便是客服人员的品位和教养吧,即便在这傍晚时分他的衬衫领子依然坚挺。“更夸张的是,梶田伯父一死,她居然说那不是意外,也许是谋杀。我真的差点跌倒。没想到她那么钻牛角尖,吓我一跳。”
“可是……”聪美蜷起身子。不只是因为这个姿势,有滨田坐在旁边,她看起来好像小了一圈。
“杉村先生觉得呢?”
我慎重思考。从滨田轻快的语气可以感受到,他是如此认定后,才刻意这么表现的。看来他在用他的方式担心聪美。
“至少,梶田先生过世的意外和聪美以前经历的可怕事件似乎该分开思考更妥当。因为要杀人的话,用自行车去撞,并不是什么合适的做法。”
“你看吧,我就说吧?”滨田气势大振,“更何况,假设……我是说假设,你四岁那年发生的事真的是因为你爸和谁结怨引起的,但你爸过世是在三十年后。都三十年了……就算是杀人案也已过了整整两轮追诉时效。天底下哪有人恨意这么深的?”
“准确地说并不是三十年,而是二十八年。”聪美小声反驳。她既未生气也没有敌意。
“你就是这么一板一眼。”滨田忍俊不禁,“那我更正一下。天底下哪有人会为了一件事恨上二十八年?要是真有那么深的恨意,早就动手了。”
滨田说完之后大概也觉得这样太轻浮了,慌张地猛眨眼。“抱歉,我说话太不知轻重了。”他补上一句。
“没关系。”
我在考虑是否该再说一声“你们真恩爱”。
“我认为当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二十八年前聪美经历的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只要能查明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聪美的不安应该也会略微消解吧。”
这对金童玉女不约而同地瞪眼看着我。
“这种事真的做得到吗?”滨田问。“这种事”这几个字,和聪美的声音形成合声。
“做不做得到我不知道。但可以调查看看,就像现在正在做的一样。”
“可是,友野玩具公司的社长根本不记得我爸妈。”
“社长还有太太,还可以请教当时协助社长的一个姓关口的人。事情还没到完全绝望的地步。说不定能查出什么。”
我打开夹在腋下的档案夹。取出那张正月纪念合照,放在桌上。
“这是我向梨子借来的。我拿给社长看,他还记得很清楚,说是昭和四十九年拍的。那时聪美小姐三岁吧。”
滨田兴味盎然地把照片拉近,找到精心装扮的幼女后,就指着问:“这是你吧。”
“你一点也没变,长相和现在一样。你爸妈也一起拍了照。”
至于聪美,表情就像有人把尸体照片推到眼前一般,说什么也不肯正眼瞧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她问我。
我就知道。
聪美似乎警告过梨子不准把这张照片拿出去——不准用,你没那个权利——即便我也觉得这么说有点恶意。
她应该预想得到妹妹会翻出父亲的相簿寻找线索,所以与其强词夺理地找借口阻拦,还不如先把相簿藏起来,或是把这张照片直接抽掉更省事,但她却没这么做。大概是因为在梨子拿给她看之前,她根本没看过、也不知道有这张照片吧。为了躲避可怕的记忆,这些年来她一直不敢正视父母的过去,想必也不可能翻开相簿看。
“这是当时友野玩具公司的员工齐聚一堂拍摄的纪念照。据社长说,当天为了庆祝创业二十周年,特地请大家喝春酒,能出席的员工全都到场了。如此说来,在这些人当中,说不定也有那个囚禁你的女人。”
聪美顽固地将目光躲得远远的,拼命摇头。“我不记得那个女人的长相了。”
“就算无法说明长什么样,至少还有印象吧?说不定看到了会想起来。”
“嗯,就是啊。”滨田也同意。
“那个女人不见得是友野玩具公司的员工,说不定只是附近邻居。”
“即便如此,还是无法排除可能性吧。”
“你就看一下嘛,没事的。”滨田轻搂她的肩膀催促,“如果能查明是谁,就有办法解决了。”
聪美仿佛担心如果不提高警觉也许会被照片中伸出的手掐住喉咙,战战兢兢地伸长脖子,凑近窥视。一旁,滨田也摆出同样的姿势。
数秒之间,我就这么等着。
最后聪美一脸如释重负,再次摇头。“认不出来,这上面的女人我都没见过。”
滨田仿佛打圆场般来回审视着我们俩说:“因为所有的女人都盛装打扮嘛。还有大婶特地梳了日式发髻,这样看起来也许会判若两人吧。”
这点他倒是说得没错。我数了一下,纪念照中共有十二名女子,其中穿和服的多达十人。虽然只有一个人梳日式发髻,但在当时,正月盛装穿和服时,女性通常会配合服装做头发,所以另外九人的发型想必也和平时的不同。
“是啊,也许是因为这样才认不出来吧。”
未婚夫的拔刀相助令聪美如获救赎。
“那么,撇开那个令你害怕的女人不论,照片上还有没有人是你有印象的?当时你们住在员工宿舍,你父母的同事对你来说等于是邻居叔叔阿姨。你还记得见过哪张脸吗?”
聪美考虑了一下。只听见呼吸声。
“这个阿姨……”说着,她指着前排第二个中年女人,“这个人好像就住在隔壁。但我也不是很确定。”
滨田又仿佛打圆场般对我说:“仔细想想,我对四岁时附近的邻居也毫无印象了。”
其实我也一样。本来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找到线索,但是见对方满脸困惑,反倒像是我在欺负两个年轻人了。
“照片上除了你就没别的小孩。就这些人的年龄来说,应该有更多小孩才对。”滨田果然体贴周到,立刻转换话题。
“是啊,就只有我。”
“你还记得在员工宿舍和谁一起玩过吗?”
“那时的确有比较要好的朋友,但是是在幼儿园,不是宿舍区的小孩。我以前没什么朋友,因为我很内向。”聪美说,“宿舍区虽然也有小孩,可是他们很排斥我。”她说得感慨万千。
“拍这张照片时的事你还记得吗?”滨田问。
“多少记得吧。”
我暗自想象。虽说是邀请家眷一同参加的新春酒会,但大人的聚会对小孩来说当然很无趣。酒席进行到一半,小孩就已纷纷跑出去玩了。正值新年,想做的事一大堆。即便大人说要拍纪念照,大家还是玩疯了,也不知道正在哪里玩,怎么喊也喊不回来。无奈之下,总不能让摄影师一直枯候,只好就这么拍了。
于是这张合照上,只有无法加入那群小孩、默默留在父母身边的梶田聪美,在大人的环绕下一脸寂寞地入镜。
“我知道了,你不用在意。”说完我把照片收起来。聪美向我道歉,这让我更加觉得自己像个坏心眼的上司。
“葛雷丝登石川公寓那边,我也打算认真调查一下。”为了快速转换气氛,我努力用开朗、可靠的语气说。
“噢,事故现场的……”滨田当下反应。
“是的。梶田先生为何去那栋公寓也是个谜。如果能查明他去做什么,或许也可减少聪美的不安。”
据说梶田曾对聪美说,在她结婚之前,有件事非得先好好解决不可。聪美把那句话和父亲造访葛雷丝登石川公寓联想到一起。
“小梨不是说只是出去兜风吗?看起来不像有什么疑问吧。”滨田问聪美。他直呼未婚妻的妹妹“小梨”。
“关于这点,我现在也越想越迷糊了。”聪美说得很含糊。
我对她一笑。“总之,我尽量调查看看再说。”
如果问我具体怎么调查,我还真无从答起。难道要把将近四百户的门一一敲开,打听有没有名为梶田信夫的人上门拜访过?这样才算是认真调查吗?
我好像也有点迷糊了。总之现在什么也别问我。我一边收拾档案夹,再次转移话题。
“对了,婚礼和新生活的筹备进展如何?”
滨田和聪美面面相觑。滨田露出腼腆的笑容,聪美有点消沉。
“她说想把婚礼延期。”
“是,我听说了。梨子也激动地表示,应该先抓到撞死父亲的凶手再说。”
“她居然这么说吗?抓凶手应该是警察的工作吧,真拿那丫头没辙,简直像小孩一样。”滨田喜滋滋地摆出兄长的姿态。
“服丧的心情我能理解。”
“才不是那样。聪美她呀……哎,这种常识性的因素固然也有,但其实另有原因。”
我看着聪美的脸。她缩起身子。
“婚礼会场那边的人也说了,服丧期间可以配合着调整喜宴的安排,总之对应的方法多得是,比方说取消华丽的点蜡烛仪式之类的。至于取消婚礼,因为不太吉利,我爸妈也说应该用不着延期。最重要的是,他们很希望她赶快嫁进门。因为我家没女孩,我爸妈都把她当成亲生女儿看待。”
我想起梨子说过,姐姐很讨未来公婆的欢心。
“可是她呀,老是担心如果没弄清楚梶田伯父的过去就结了婚,说不定会给我和滨田家带来麻烦。真是的,瞎操心也该有个限度,你说是吧?”
我有点不明其意。
“你的意思是说,对梶田先生怀恨在心的人,或许也会破坏你们建立的新家庭?”
“是的,很像电视上推理单元剧的情节吧?”
我深有同感。连究竟有没有这号人物都还不确定,她也未免太会瞎操心了。岳父说“聪美胆小”的确是一针见血,“所以,一点小事也能闹得鸡飞狗跳”。
但同时,我也觉得这胆怯的美女惹人怜爱。如果放任不管,她大概会钻起牛角尖,最终走进死胡同,一个人抱膝而坐吧。她实在令人忍不住想招呼过来一起玩,想伸手拉她出来,好好照顾她。
难怪岳父虽然取笑聪美瞎操心,却还是流露出慈爱的眼神。滨田想必也深受聪美这种与外表不符、宛如易碎玻璃的脆弱强烈吸引吧。像这种开朗豁达的男人往往如此。
如果结了婚,有滨田这个强悍的划桨手,聪美的人生必定豁然开朗,可以横越她过去不敢扬帆出航的七海三洋,可以在任何港湾下锚停泊,也可以见识到前所未见的景色。等到生活一改变,对于父亲过去的阴影,或许也会不再介怀。
“那么,婚事还是会照预定计划进行?”
“对。昨晚也在我家好好讨论过了,对吧?”
滨田这么一问,聪美终于恢复笑容,我也松了一口气。很少看到像她这么适合微笑、笑容却又如此少见的人。我指的不是基于礼貌或隐藏悲伤的社交性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笑容。
后来我又和滨田闲聊了一阵子上班族的话题,聪美不时顽皮地搅局,打断滨田的话。滨田相当用功也很有野心,他告诉我将来打算自立门户。
“不过这个爱操心的家伙说我好不容易才进入理想的公司,辞职太可惜,现在就已经强烈反对了。”他戳着聪美笑道。我想起友野荣次郎也曾同样用手肘戳儿媳文子。
有一天,我也能够当着即将组成家庭的小情侣的面,一边用手肘戳菜穗子,一边说“我家这口子年轻的时候”云云吗?我也会一边与桃子及其未婚夫共进晚餐,一边谈论“想当年我们谈恋爱……”吗?
我和妻子明明应该算是恩爱夫妻,为何每次一有事,我就会思考自己将来是否也能这样呢?究竟是我们之间有哪一点令我产生这种疑问?
因为我和聪美一样胆怯。我们总是不断回头,忧惧着是否有什么东西紧追不舍。
那是为什么呢?
聪美是因为害怕过去。
而我是因为害怕现在的幸福。
正当我一边看着恩爱的滨田与聪美,一边如此茫然浮想之际,滨田放在桌角的手机响了,流泻出悦耳的和弦铃声。
我心中暗奇,这个旋律好像在哪里听过,并对于自己的念头感到又一重惊奇——就在最近,似乎刚发生过很类似的情况。
某人也使用同样的来电铃声……
滨田慌忙抓起手机,匆匆起身离席。由于动作太急,不慎撞到桌子,杯子随之晃动。
“啊,对不起。”
滨田一边道歉,一边跑出店外。隔着入口的玻璃门,可以看见他把手机贴在耳上,背对着我们。
我转过头,朝聪美一笑。“他好像很忙。”
聪美没看我,甚至没察觉我在对她说话。她正凝视着滨田,仿佛静止画面。愉快对话的余韵虽然令她嘴角上扬,但除此之外全都停住了。就像电脑死机,就像某种东西、某个人对她作出了错误的操作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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