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时候

不过我注意到朱尔斯没有笑。

威尔出了主帐篷,朝着富丽宫的方向走去。客人们又开始了他们的谈笑。或许我是唯一一个转过身去看着他离开的人。

乐队再次开始演奏。所有人都向舞池涌去。我站在原地,呆立不动。

然后灯就熄灭了。

奥利维娅伴娘

他是对的。现在我绝对不会去告诉朱尔斯了。

我在想他是怎么从各个方面歪曲事实的。他又是怎么让我莫名其妙地觉得发生过的一切都是我的错的。他有意利用了他给我的那种耻辱感:也就是我自从看到他和朱尔斯一同进门起就一直背负着的耻辱感。他让我觉得自己十分渺小,无人疼爱,又丑又蠢,一无是处。他使得我痛恨自己,挑拨我和其他所有人,甚至包括我自己的家人——尤其是我自己的家人——之间的关系,就因为这个可怕的秘密。

我想起了刚才在悬崖边上他是怎么抓住我的胳膊的。我想象着假如朱尔斯没来可能会发生什么情况。如果她看到了,那么一切都会不一样的。可是她没看到,我也就错过了机会。如果我现在告诉他们的话,也没有人会相信我的。没准他们还会怪罪我。我不能那么做。我还没勇敢到那个地步。

但我还是能做些什么的。

然后灯就熄灭了。

朱尔斯新娘

蛋糕还不够。给人的感觉太软弱,太微不足道。他已经让我彻底失望,无法挽回了。就像我家里所有那些其他的人一样。为了他,我解除了自己精心构建的所有安全措施。我使得自己在他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我想到了当我们的手握在一起切下蛋糕时,他在对着我微笑。他的双手曾经摸遍我亲妹妹的全身,曾经——上帝啊,想想都会让人觉得恶心。我们上床的时候他想到过她吗?他是觉得我太愚蠢,永远也猜不到这些是吗?我猜他肯定是这么想的。而他是对的。这也是导致这件事情如此具有侮辱性的又一小部分原因。

好吧。他低估我了。

愤怒正在我的内心里滋长,超越了震惊与悲伤。我能感觉到它在我的胸膛里开枝散叶。这几乎成了一种解脱,它能够抹去挡在它路上的其他一切感觉。

然后灯就熄灭了。

乔诺伴郎

我在外面的黑暗中。这里狂风大作。感觉就像有东西不断地从夜色中涌现。我举起双手去抵抗它们。最重要的是我又看见了那张脸,与昨晚我在自己房间里看到的是同一张。那副大大的眼镜,以及那最后一次我们带他走之前,他在宿舍里时脸上的表情。那个我们杀害了的男孩。我们两个杀了他。但只有其中一个人的生活被这件事完全毁了。

我觉得非常不自在。皮特·拉姆齐像分发晚餐后薄荷糖似的把事都说了出去——由此产生的影响便控制住了我。

威尔那个混蛋。他走进主帐篷时脸上还堆满了笑容,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没有人碰过他一样。我想我应该趁着还有机会,在那个洞穴里就把他干掉。

我正试图返回主帐篷去。我能够看到从那里面洒出来的灯光,可它却又似乎不断地出现在别的地方……时远时近。我能够听到主帐篷里传来的嘈杂声,帆布在风中的猎猎作响,以及音乐——

然后灯就熄灭了。

奥伊弗婚礼统筹人

灯熄灭了。客人们发出了尖叫。

“大家别担心,”我喊道,“是发电机的问题,因为风太大了,它又出故障了。如果你们全都待在这儿的话,用不了几分钟灯应该就会亮了。”

威尔新郎

我正在富丽宫的洗手间里清洗脸上的蛋糕。就算可以循着这栋建筑的灯光,来到这里也并不容易,因为风一直不断尝试着想要把我吹走。不过或许能有点儿空间,让我理清思绪是件好事。天呐,我的头发里,甚至鼻子上都沾满了糖霜。朱尔斯这下可真是够玩命的。这件事太丢人了。事后我抬起头,看见我父亲正看着我,脸上是他一贯的表情——就像是一线队被宣布可以参加大赛,而我却不在其中时一样。或者是当我没能考上牛津剑桥,再或者是当我拿到gcse的成绩,而成绩又几乎堪称完美时。那更像是一种令人沮丧的满意,如同在说他对我的看法向来都被证明是正确的一样。我从未见到过一次他为我感到自豪。他罔顾我只是一直像他对我说的那样,努力追求上进,力争达到目标,也罔顾我已然获得的一切。

瞧瞧朱尔斯抄起那块蛋糕时的表情吧。他妈的。她是已经弄明白什么事了吗?可她又弄明白什么了呢?或许她只不过还在为那几个迎宾员就那样把我带走,同时也打断了我们的新婚之夜而感到恼火。我敢肯定就是这么回事,仅此而已。即使不止如此,如果需要,我也坚信我能够说服她。

本来不应该像现在这样的。突然之间,一切都显得脆弱无比。仿佛整件事随时都有可能轰然崩塌。我需要回到那里去掌控全局,把所有问题都摆平。可是应该先解决哪个呢?

我抬起头来,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感谢上帝给了我这张脸。那上面丝毫看不出来过去这几个小时里施加在我身上的压力。这就是我的资本。它帮我赢得了信任与爱。同时这也是为什么我知道我最终总能胜过像乔诺那样的家伙。我擦去了嘴角上最后一小块蛋糕屑,抚平头发,对着镜子微微一笑。

然后灯就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