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鹏说:“倒也是,人都是有欲望的。”
我说:“就是,我们应该感谢这一点,如果这叶教授是正人君子,那里会受我们摆布。”
其实像叶教授这个年纪的学者,已经是我们升学工厂培训出来的标准件,基本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能知识有一肚子,但是那种知识分子的使命感都没有了。他们不是像曾国藩那一类的知识分子,立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他们更多的是为了谋生而学习知识的,而为了生存是不会有什么操守的。
教授都如此,可想而知教出的学生会是什么样子,这也这个是我们现在大学生越来越多,而有用于国家的人才越来越少的原因吧沈鹏看我在发呆,说:“你在想什么那?”
我说:“没什么了,事情办完了,可以买机票回去了。”
沈鹏说:“就不跟你儿子厮混几天?”
我说:“不了,就是呆几天又会如何?我又不能在这里常呆的,过几天他还是会忘了我。回去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情那。”
沈鹏说:“看来你跟我都不是那种儿女情长的人。“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就问沈鹏:“这边有没有古玩市场?”
沈鹏说:“有哇,你要买什么?”
我说:“我想要一件看起来很好的古画?”
沈鹏说:“好说,你想要什么价位的?”
我说:“不要贵的,几百块钱就可以。”
沈鹏笑了,说:“你这个家伙,要买去骗谁?”
我笑笑:“我不是要骗人,我有用处。”
沈鹏说:“明天我带你去这里的古玩市场看看吧。”
盛世收藏,乱世黄金,这些年国人布兜里慢慢有钱了,收藏也热了起来,像样的城市里都有古玩一条街什么的,沈鹏在上午十点接了我就来到了这里的古玩一条街,本地曾是旧皇都,据说散佚民间的古董很多,古玩一条街位于南湖公园西门北侧,在一条并不太宽的街道两侧有几十家店铺,经营着古玩、字画、印章、瓷器、玉器、木雕、珊瑚、珠宝翠钻,还有遍体绿锈的历代古钱。一路看来,倒是琳琅满目,却也真假难辨。
一连走了几家,没看到十分令人满意的画作,我和沈鹏又进了一家东来阁古玩店,看看有很多鼻烟壶之类的,字画就挂在墙上的几幅,看上去很新,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胖胖的老板一手拿着紫砂壶,正在品茶,看我们进来,点点头,到招呼说:“来了。”
我看看没感兴趣的,就要往外走,老板说:“朋友你要找什么东西?”
沈鹏说:“老画有吗?”
老板说:“有哇,怎么没有。”
我说:“就你墙上这几幅?不像老的。”
老板说:“好的东西怎么会挂在墙上。”说着从里面博古架下的小柜里拿出了一个卷轴。
我说:“这是谁的作品?”
老板说:“徐渭知道吗?”
我说:“不清楚。”
老板说:“徐文长知道吗?”
我说:“徐文长我倒知道,小时候看过很多关于他的才子故事,他也能画画?”
老板说:“什么叫他也能画画,齐白石知道吗?”
我说:“齐白石我当然知道了,大画家。”
老板说:“齐白石说过恨不生三百年前,为青藤磨墨理纸,这个青藤就是徐渭的字。郑板桥也说过自己甘当青藤门下牛马走。这下你知道徐渭的厉害了吧?”
沈鹏在旁边说:“别啰嗦了,打开来看看是什么画。”
老板拿起一副白手套戴上,然后展开画轴,是一副水墨写意,画的是葡萄,一个个葡萄花的很大,上面题了一首诗:半生落魄已成翁,独立书斋啸晚风。笔底明珠无处卖,闲抛闲掷野藤中。宣纸已经泛黄,画面给人的感觉在似与不似之间,很像一幅慷慨淋漓的书法。
我看倒很像那么回事,就问道:“多少钱可以转让?”
老板说:“十万。”
沈鹏说:“这么贵,你要抢啊?”
老板说:“不是,你不知道,徐渭的墨写葡萄是很有名的,故宫博物院里有一副,尺幅还没这么大那。”
我笑了,说:“故宫博物院的那幅还没这个大,你这个岂不是国宝了,又怎么会落到了你手里?”
老板说:“说起来故事就长了,宣统皇帝溥仪知道吧,他建立伪满洲国时曾经带了一批清宫的珍贵藏品到长春,后来抗日战争胜利,溥仪被抓了,那批带到长春的国宝就遗留在长春小白楼里,被守卫小白楼的士兵给盗抢一空,因此这批国宝就散佚到了民间,这很可能是其中的一幅。“沈鹏说:“倒是好故事,说给很多人听过吧?”
老板说:“无风不起浪,如果是真的那?”
我说:“如果是真的,你为什么不卖给故宫博物院,也许他们会给你个好价钱。”
老板说:“也有行家说有疑点,不能确认就是徐渭的。”
我笑了,说:“不要存疑了,根本就不是,对吧?”
老板也笑了,说:“看来两位是行家呀,说吧,多少钱你们想要?”
我说:“六百。”
老板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有点恼火的说:“开什么玩笑,我说十万,你还价六百?你一点诚意都没有。”
我说:“这个东西如果是老的,可能六百万都值了,新的六百就不错了。”
老板说:“你不要以为这是新仿的,我找行家看过,行家说有可能是清初的画家仿的,这也是老的。”
我说:“你就是一说,刚才还说是小白楼出来的那,现在又变成清初仿的了。”
老板说:“你别不信,我有证书的。”
我说:“别跟我玩那一套了,现在你想要什么样的证书拿不到,有没有故宫的鉴定证书?”
老板说:“朋友是真想要的话,加一点。”
沈鹏说:“你报个实在价吧。”
老板伸出两个手指,说:“两千。”
我说:“开玩笑,太贵了。”
老板说:“最低价了,成本关着那。”
我说:“你有没有那个成本低一点,但还看得过去的。”
老板看看我,说:“你要做什么用?”
我说:“送给一个朋友玩。”
老板笑了,说:“早说嘛。”说着又从那小柜里拿出一个卷轴,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打开,是一幅设色绢本《双鹰图》,落款很草,似乎是哭之笑之四个字,我有些不明所以,问老板:“这是谁的作品?”
老板说:“八大山人的。你没看落款吗?”
八大山人的名头倒是很响,设色绢本看来也比那幅徐渭的墨写葡萄好看,但是这个落款确实不像八大山人,我说:“落款不像啊。”
老板说:“你没看他把八大山人四个字连笔写,有点像哭之笑之四个字,这也是鉴定他的画标志之一。”
原来如此,我把卷轴卷了起来,问道:“这个多少钱?”
老板说:“实在价,一千块拿走。”
我说:“五百。”
老板说:“你真狠,拦腰就砍我一半。”
我说:“这个的成本大概就一百吧?”
老板说:“哪有这么低,好了,我今天当交你个朋友,卖给你了。”
我说:“你那种鉴定证书送我一张。”
老板说:“你不是说随便就可以找得到吗,干嘛跟我要。”
我说:“你给我一张,不是省得我还要去找了嘛。”
老板说:“好了,服了你了,给你就是了。”
我付了五百块钱,那了卷轴和鉴定证书离开了东来阁。走在街上,沈鹏笑着问我:“你要拿这个去蒙谁那?”
我笑笑说:“我要跟人玩个游戏,这张画是一个道具。”
沈鹏说:“你就是鬼点子多,看不明白。”
我说:“游戏而已,不是蒙人的。”
事情该办的都办完了,我坐当晚的飞机返回了海门,海门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不敢呆在外面太长时间,怕一旦有什么变故,反应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