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严记者带着韩易到衡天派出所去做了一次采访,我在陆羽茶室等了他们将近三个小时。
严记者满面笑容的带着韩易回来了,见到我,颇有收获的说:“这帮警察真是什么都敢说,简直令人不敢相信那。”
我说:“那家伙有点语无遮拦,不过,在你这个记者面前他也敢乱说?”
严记者说:“我没说明我记者的身份,我只说是小韩的朋友,一起去问一下案子的进展的。”
原来这家伙是去暗访了,寇警官这下可是被他阴了一下,只是不知道寇警官说了些什么?
严记者说:“我知道我们的警察同志向来敢说敢做,只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大胆。”
我说:“他都说了什么?”
严记者说:“我放给你听一下,你就明白了。”说完就拿出一个录音笔,开始播放这次暗访的录音。
先是韩易的声音:“寇警官,我来看看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寇警官说:“没有了,我们没有绑你那四个人的资料,有点无从下手。”
韩易说:“不是有部车嘛,那车子还没找到?”
寇警官没有回答韩易的问题,他问起了严记者的身份:“这位是?”
韩易说:“我的一个朋友,今天在一起玩,顺路就陪我一起来的。”
严记者说:“我姓严,是小韩的朋友。”
寇警官说:“车子倒是找到了,可是我们没办法查下去了,你们易总说车子借给了政府九办使用,政府九办是军事部门,我没权利查问的。”
韩易说:“当时车上的四个人根本就是些社会混混,怎么会与军事部门发生联系。这是易国的借口,他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却故意推给九办,不让你去查。”
寇警官说:“看来你对你们易总很有意见那。”
韩易说:“不是有意见的问题,我自己被人家绑架,我是被侵犯的受害人。”
寇警官说:“现在还不能说就是易总绑架的你,你不要这么早就下结论。”
韩易说:“那为什么我被强迫签订的转让合同受让方是易国和隋力?”
寇警官:“这个,小韩那,你不要受袁波那家伙的利用,我听易总和隋董说,袁波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要相信他。”
韩易说:“不是我信不信袁总的问题,事实摆在眼前嘛,不是易国和隋力找人绑我,为什么受让人会是他们两个?”
寇警官说:“事实究竟是怎么样,案件还在调查中,你账户里的十万块钱你也说不清楚,所以到底怎么回事我不能现在就下结论。不过,小韩你要想想,股份你只是挂名,说到底你是无辜被牵连进去的,争斗本身与你无关,何必那?我听易总跟隋董说,这件事发生以前,你在天雅公司工作表现一直不错,他们对你也还可以,你就没考虑考虑,跟易总和隋董交流一下,在他们来讲,你还是一个不错的维修部的经理。”
韩易说:“那都是以前了,我不会再回天雅公司去了,我现在想起来就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们竟然想出往我账户里打钱这么卑鄙的招数,摆明了想陷害我。希望寇警官你还是早一点帮我把案子查明白了,让我对袁总有个交代,我也想处理利落了,早一点再找一份工作。”
寇警官说:“小韩,你还是考虑考虑吧,再有,你不要受袁波的利用,四处发什么申诉材料了,我这里这几天有关部门都转下来好几份你署名的申诉书了。”
韩易说:“寇警官你早一点查清楚了,我自然就不会申诉了。”
听完录音,我说:“这家伙不知道收了对方多少钱,这不摆明了在包庇易国和隋力吗?”
严记者说:“我也想不到他会说的这么露骨,不过这样对我们有好处,越发暴露出他查这个案子是有问题的。”
我问严记者:“下一步怎么做,这样就可以了吗?”
严记者说:“明天我会表明自己的记者身份,再去采访他一次,看他怎么说。”
我会心的一笑,心里已经开始想象着寇警官面对着表明身份的严记者,会是怎样一副尴尬的表情。
第二天,严记者从衡天派出所并没有得到新的东西,寇警官声称案件尚在侦查,不方便接受采访,从而拒绝了严记者的访问。严记者回来说手头访问的资料已经足够了,他要写第一篇报道了,题目他已酝酿好了,就叫《离奇绑架案,警察竟叫受害人和犯罪嫌疑人交流》。
严记者说:“我们会找我们报社有联系的法学专家对这件事加以评说的,点评警方在办案过程的缺失。”
我说:“很好,题目有震撼力,专家有权威性,这篇文章有礼有节,应该会不错。”
严记者说:“那我就照这个思路去做了,你把钱准备好。”
我说:“没问题。”
为了自己的利益,我不得不利用严记者,虽然手段不是那么光明,可维护的是正当的利益,这也是我迫不得已采用的变通手段。
过了一天,严记者就把稿子写好了,我看了看,不愧是省级报纸的记者,文笔不凡。文章说海门市民韩先生向我报反映,他于某月某日被四名不法分子绑架,他虽然报案,但案件经办人员却搪塞推延办案。本报记者随即对经办人员进行了暗访,却意外发现经办人员竟然要求韩先生与犯罪嫌疑人进行交流,让记者真是感到莫名其妙云云,后面是省公安学校的教授的评点。
我点点头说:“不错,我很满意。”
严记者说:“那请袁总跟我们签了这份合同,然后把该付的钱付了,我们好发稿。”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合同看了看,是一份加入省法制日报企业权益维护协会会员的合同,会费三万块,省法制日报赠送价值三万块广告版面一次。
我疑惑的问:“怎么变成了会员了那?”
严记者说:“我们都是这么签的,袁总你加入的是协会,我们收取的是会费,这样你不发广告,我们也不需要退还相关费用,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这是报社为了确保他们收取的钱不会被索回的一种方式,否则如果收取的是广告费,我到时候没发广告,自然可以要求他们退费,报社就不好说他们是为了搞有偿新闻才收费的。
我笑着说:“你们报社也够狡猾的。”
严记者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把一张一万五的支票递给了他,然后问道:“现在行了,我该做的都做了,什么时间可以看到这篇文章见报?”
严记者说:“后天吧,我现在就回去把稿子发回报社,主编审查一下,后天就会见报了。”
我说:“那我就等着看了。”
严记者说:“后天我会给你送样报来的。”
严记者拿着支票走了,我坐在那继续泡茶,电话响了,是阿凤的号码,阿凤跟谢涛离婚的案子,经过谢涛再次起诉,一审二审漫长的过程,前些日子终于落下帷幕,法院判决二人离婚,那套房改房判归谢涛所有。小叔虽然心有不甘,但漫长的诉讼过程已经搞得他很疲惫,再为了几万块钱的东西去法院申诉,重走整个诉讼过程,他也没那个心劲了,也就接受了这个结果。但是阿凤还是不肯放弃谢涛,我听小叔说阿凤经常会去税务局找谢涛,谢涛当然不会见他,常常从后门溜走。阿凤这个傻女人就自己傻傻的在税务局门口一等就是一天。
隔了一天,严记者抱了一叠报纸来找我。
我问道:“已经发出来了?”
严记者有点歉疚的说:“发是发出来了,不过不是原来我给你看的样子。”
我急忙拿过来一份报纸,打开了看,原来拟定的名字《离奇绑架案,警察竟叫受害人和犯罪嫌疑人交流》被换成了《因股东冲突,海门发生一起绑架案》,细看内容去掉了经办民警要韩易与犯罪嫌疑人交流的情节。
我一下子把报纸扔了,看着严记者,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钱拿去了,你们就可以随便乱改文章内容。”
严记者挠挠头,说:“不好意思,袁总,我这也是看到报纸才知道。”
我说:“你这不是胡扯吗?你也是看到报纸才知道?”
严记者说:“对不起,我问过主编了,主编说他也是受到了一些压力,迫不得已改的。看来袁总,你的对手也有一定的活动能力呀。”
我问道:“是谁出面干预了?”
严记者说:“海门的政法委书记一定要我们撤了这篇稿子,我们主编后来不得不把上面的文字改的圆通一点,才在有关部门通过了审查。”
我问道:“海门市的政法委书记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严记者说:“可能是我采访衡天派出所,报出了自己省法制日报记者的身份,他们就找到了海门市的政法委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