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甘心就这样被拒绝,就拐着弯问道:“那能不能请问一下,你们公司拒赔了不是应该发给拒赔通知书吗?”
许女士干脆扭过头去,不面向我,说道:“你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奇怪地问:“你这不是理赔部吗?你怎么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许女士站了起来,说:“对不起,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要出去,要锁门,请你们出去好吗?”
真是见了鬼了,这家伙不但不答复我,还往外撵我,我笑了,索性坐了下来,说:“我是你们公司的客户,现在需要你公司对我的索赔给与明确的答复,你们不给我答复,今天我就不走了。”
许女士看看我,也不敢说什么,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一个矮矮瘦瘦的中年男子匆匆走了进来,问道:“你们是角塘商场的?”
我说:“是,你是?”
男子自我介绍说:“我是大德保险公司海州分公司的副经理,分管理赔的,我姓毛。”
我说:“那么我们的事情正该你管。”
毛经理说:“对,具体事情我们到会议室谈吧。”
到了会议室,我意外地看到竟有四名保安已经站在里面,和阿勇对看了一眼,我们两个自顾的坐到了会议桌旁。
毛经理坐到了我们对面,有了四个保安在这里,明显看出毛经理底气比较足了,满带着笑容说:“你们角塘商场的情况底下公司跟我汇报了,我们研究了一下,公司的意见是拒赔。”
我说:“你们公司研究了?什么原因拒赔,可以跟我说说吗?”
毛经理笑着说:“原因肯定会告诉你的,但要在你履行了必要的手续之后,而且我们公司对你袁总不理智的殴打我公司员工的行为十分不满,我们保留控告你的权利。”
我站起来,凑近了去看毛经理。本来还笑眯眯的毛经理被我吓得赶紧往后缩了一下。我不由得笑了,原来这家伙表面镇静,其实是色厉内荏。
我说:“我还真是奇怪,越是混帐得一塌糊涂的东西,你能说得越是道貌岸然,你凭什么十分不满?你还保留控告的权利,我的不满还没解决那,我还想到哪儿去找地方说理那。履行手续,不就是要签那份《放弃索赔确认书》吗?你是不是觉得天下就你们一家保险公司,保险的规矩全由你们定的?”
毛经理再也笑不出来了,只是嘴硬地说:“这是我们公司的规定,你必须遵守,否则我也没办法。”
这公司还讲不讲理了,气得我拍了一下桌子,吓得毛经理一下子跳了起来。
我不由得哈哈大笑,指着毛经理说:“你别拿什么你们公司的规矩来吓唬我,我还就不吃这一套。别说这规矩根本就没有,就是有这规矩,不合理,老子一样给你改了。”
毛经理已经站到了保安的旁边,有了底气,又变得强硬起来,说:“我们公司就这样,你不服可以到法院告我们,你想要拒赔通知书和索赔的资料,没门。”说话指挥身边的保安说:“小王,你们把他们请出去,有闹事的,赶紧报警。”
保安一听命令,就向我们走来。阿勇立即站了起来,摩拳擦掌,看着我,就等我一声令下,要对那几个保安动手。我向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动手,我知道动手解决不了现在这个问题。
带着阿勇,走向会议室门口,临出门,我指着毛经理说:“姓毛的,我今天不跟你计较,不过我还会回来的,你等着吧。”
四个保安在后面尾随者,把我们送出了大德保险公司。阿勇上了车,就问我:“袁哥,为什么不让我动手,那几个毛崽子,不够我一个人收拾的。”
我说:“我想过了,这件事不是动手就能够解决的,在陈项区,是那家伙骂我,自己找打。在这里,我可不想大打一场,本来他们理亏,打了他们会反而变得有理。这样焦点就转移了,那样事情还不知道纠缠到什么时间才能解决。”
阿勇点点头,说:“还是袁哥看得远。我们现在去那?”
我想了想,原来以为自己到保险公司理赔是正大光明,满身都是理,所以并没有考虑在海州找关系,想也就是麻烦点、慢点,自己忍忍就解决了。现在看这样子,不找还真不行。看来还是找姜强问一下,能不能从人情的角度通过关系,帮我解决一下。
打电话给姜强,姜强却不在办公室,在外面有事,叫我先回去,他会帮我找人看看能不能解决。
看看时间已近中午,郁闷中也不想回去,忽然想起海州农行去找一下胡风,保险也归口金融,说不定他会有熟人。
打通了胡风的电话,胡风接了就说:“袁哥,你太不够意思了,开业了也不请我。”
我正好想跟他解释一下这个事情,那天剪彩,我怕请了胡风,剪彩安排不下,反而会让他没面子,所以就没请他。但解释不能这么解释,这么说还是说他不够重要。
我说:“老弟,你误会我了,你知道我的贷款是从你那申请的,瓜田里下,我怕别人会说闲话,所以开业就没请你。这不特意来海州请你的客了不是?在那?”
胡风哈哈大笑,说:“还是袁哥想得周到。我刚才是跟袁哥开个玩笑的,别见怪。来海州那还有让你请客的道理,你过来海州大酒店吧,我已经在这了。”
我笑着说:“还是你们腐败,这还不太到饭点,就坐下了。”
胡风说:“今天有个朋友来,所以早了点,你快过来吧。”
见到了胡风,胡风带的朋友是一个高高的个子的男子,鹰钩鼻子,头发有些蜷曲,眼神阴戾,仿佛眼睛背后还有一双眼睛,给人无法一眼看穿的感觉。
胡风介绍说:“这是我的老乡,徐亮。这是海州角塘商场的袁总。”
徐亮热情的跟我握手,说:“你好,能够认识袁总真是荣幸。”
我说:“你好,我们跟胡风都是朋友,互相帮忙。”心里却对这个家伙不太感冒,我不喜欢这类琢磨不透的人,见了通常是退避三舍的。
胡风在我们坐下来之后,问我:“我听说角塘商场的仓库被火烧了?”
我说:“你倒是消息灵通,确实是,王宇告诉你的?
胡风说:“王宇还跟我说你被保险公司拒赔了,问我有没有熟人在大德保险公司。“我眼睛一亮,赶紧问道:“你有熟人在里面?“胡风说:“你跑来不单单就是为了请我吃饭吧?“我脸上一红,讪讪地说:“顺便问一问保险的事不行吗?”
胡风哈哈大笑,说:“袁哥,我们的交情都很深了,不用遮遮掩掩。”
我笑了,说:“被你看穿了,还真是为了保险的事来找你的。”
胡风说:“这件事是个麻烦,不太好解决,里面我倒有个熟人,可这是几十万,不是几千块,这么大数额的钱不是别的,有人情也不好解决。”
徐亮插话说:“也许我能帮你解决这件事?”
我看着徐亮,问道:“不知道怎么解决?”
徐亮说:“你拿几万块出来,我帮你找找海州人民银行的朋友,他们管得到保险。”
胡风说:“倒不失是一个办法,你看那,袁哥?”
我对徐亮根本就信不过,拿了几万块,再办不成,钱我也要不回来了,到那时话就不好说了。
我推辞说:“我给姜强打过电话了,他说可以帮我找找人,等他办办,不行再说。”
胡风看我推辞,知道我不想让徐亮办,就说:“来,来,不说了,我们先喝点这江东鲈鱼粥,这可是我们海州的名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江东鲈鱼粥完全是由鲈鱼加上米,再没有添加任何其他佐料熬煮而成,吃到嘴里一股清鲜,确实名不虚传。据说是是本地一个孝子为了他的母亲专门发明的,又叫孝母鱼。桌上的人自此开始吃吃喝喝,再也不提保险的事了。
人可能在白天扮演千万种脚色,可是到了夜晚,还是要回归自己。
记不得这是哪位大人先生说过的话了,但我常在静夜里想起,然后放松心情,让真实的自己面对自己。过惯了应付形形色色人的生活,有些时候即使面对自己,我也懒得摘下面具,让自己的伪善继续敷衍着自己。
这段时间常常会想到自己对杨远是不是有点过分,当初我刚进野田公司他对我还是不错的,没有野田公司,我也没有今天这个局面。七十几万虽然不多,但对于现在的杨远可能是一根救命的稻草,即使不能救他性命,至少可以让他保存一点实力,以便日后东山再起。
自己是不是做的绝了点?
但我很快就以是杨远先对不起自己的,自己也是迫不得已才对付他的,求得了内心的平安。人总能为自己的行为找到这样那样的借口,这些借口即使没办法说服别人,起码可以说服自己,让自己的心可以寻找一个立足之地。
师出有名,这是孔夫子的理论,什么都要正,甚至肉被切割的不正都不吃,(难道这不是浪费吗?)有时想想还真是莫名其妙,似乎有了正当的名义,什么事情就是正义的了?这世上有着太多的欺世盗名之徒,正是以夫子的这一理论成为了正人君子。
我感觉孔夫子其实只应该定位是一位教育家,在教育方面,他超出了他所在的那个时代,这是我们应该给与尊敬和敬仰的。
但是夫子的其他方面,却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夫子的儒家核心理论是克己复礼,以我这种读书不求甚解的二把刀来理解,简单就是一句话:克制自己,遵守规矩。而且这规矩还是周礼,也就是周朝统治者制定出来约束下民的规矩。(我不知道这套规矩高明在哪里,可以约束中国几千年。)以孔夫子奔走列国四处求官的经历来看,我高度怀疑他提出这套理论是为了迎合统治者的需要,是他求官的工具。也正是看到了这点,汉武帝把它发掘出来,一跃成为国学。
但是夫子的理论从来不是治国强邦的良药,夫子自己就是一个失败的政治家,没一处他当官的地方,他作出了很好的政绩。有些时候我甚至感觉夫子其实只是一个懦弱的读书人,说什么乱邦不入,危邦不居;什么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这些都是在逃避,都是独善其身的把戏。
幸好中国几千年还有些有血性的男儿,不然在民族危急的时候都在独善其身,谁挺身而出拯救我们的家国。
统治者正是明知道这一点,才把儒家发展成了国学,成为了几千年读书人捧读的经典,造就了读书人的奴性。世界上曾经两场大屠杀,被屠杀者都是默默的自己走进坟场的,就连刽子手也惊讶他们象绵羊一样的不反抗。这被屠杀的人民都是被几千年经典约束了的民族:一个是犹太人,他们有一部世界最流行的经典《圣经》,二战中他们的种族几乎被希特勒灭绝;一个就是我们中国人,我们有着《论语》,在南京大屠杀中死亡的三十万中国人大多数人是没有反抗自己走进被活埋的坟墓的。有些时候想想我不知道是应该为这些人感到悲哀还是愤怒,即使最终的结果还是死,起码也要抗争来争取最后的机会。
统治者们早就看透了儒家的本质,制定规矩的人本身是不用遵守规矩的,即使在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汉王朝,也是外用儒家,内用黄老的。统治者早就看透了儒家这套把戏,挂羊头卖狗肉了。
比起儒家的伪善,我更欣赏的是美国人的直白,想要什么就说出来。什么制敌先机,御敌于国门之外,说穿了就是贪婪,不想损害一点自己的利益。贪婪是人类进步的动力,是普世人的欲望,国人不是不贪婪,国人是自小就被教育要掩饰自己的贪婪。
但孔夫子的儒家在经过几千年的沿袭,早已流动在中国人的血脉里了。它时时让我怀疑自己行为的正当性,时时在深夜反省自己。这种感觉我不喜欢,却无法改变,因为它已是我的习惯,一种流动在我血脉中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