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惟搅着土豆粉,说:“热月杀手之前的六个对象,都是随机选择的。”
“没错,但是我觉得,在动手之前,凶手观察杨玲观察了很久。通过什么方式呢?杨玲是自由职业者,她上下班没有固定时间,也没有固定路线,更没有固定的职业场所。如果是通过跟踪,这难度太大。但她是个网络主播。所以我认为,凶手是通过观看她的直播来观察她的。”
“所以你调取了她在视频网站上的数据?”
“这要说到我的另一个直觉了。”肖沂又喝了一口汽水,“如果说‘5·12’案凶手对杨玲有特殊感情,我觉得,杨玲对凶手,未必就没有。这也是一种,怎么讲,奇怪的直觉吧……”
他叹了口气:“杨玲十八岁就孤身到外地,做这样一种职业,又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她就完全不需要感情寄托吗?我看了她八十多页的各种聊天记录,她对生活中出现的异性都抱着一种警惕的态度,但是为什么就能允许凶手进入她家?”
“你怎么知道热月杀手是被允许进入的?”
“门锁没有外力破坏的迹象,杨玲在被扼死之前没有激烈挣扎的痕迹。我甚至怀疑,他进入705室后,杨玲搞不好还给他倒过杯水什么的,但是现场没发现杯子,所以也只是我的一种臆测罢了。”
丁一惟本来准备去夹土豆粉,闻言停住了筷子,从镜片后定定地看着他。肖沂被他看得有点发毛,问:“怎么了?”
“这,真不知该说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还是英雄所见略同了。”丁一惟没有笑意,“我也有这种感觉。”
“你也有?”肖沂扬起一边眉毛。
“倒不是通过看她的聊天记录……我在看卢晓娟的询问笔录时觉得,杨玲的生活,在看似混乱下有一种极为严格的自律,不光是在男女关系方面。如果她是我的患者,我会说她把自己的社交关系简化为只有职业性的往来,以此来应对内心的惶惑和不安,平衡外界给她带来的巨大混乱感。但是,她独自一个人这么多年,这些惶惑和不安不会消失,甚至不会减少,反而会随着她的年纪和阅历越发增大,而她又没有成熟到能独自消化这些情绪的年纪。这些情绪难道不需要一个出口吗?”
丁一惟又把筷子伸了出去,搅拌着碗里热气腾腾的土豆粉,最后夹起一筷子,细嚼慢咽地吃了下去。“这儿的粉做得真不错,肖队你也尝尝——人始终是社会性的动物,人在工作之外,需要家人、需要伴侣、需要朋友、需要交流、需要有人并肩作战的团队感。她身边只有一个卢晓娟,我觉得,似乎没办法给予她这么多。那么她是从哪里获取的?热月杀手,是不是就是她这些情绪的一个出口?”
“朋友、伴侣……交流……并肩作战的团队感……”肖沂突然抬起头来,两眼放光,把杯子里剩余的酸梅汤一饮而尽,“这顿饭我请,丁教授,我现在突然有个想法,我先走了!”说着,一把抽走椅子上搭着的外套,跑了出去。
“可……”
丁一惟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看着门口处消失的背影。
“可你还没结账呢……”
随着肖沂的背影最终在门外消失不见,丁一惟仿佛胃口才来,慢条斯理、有条不紊地把剩下的东西吃了个干净。
他掏出自己的手帕慢慢擦拭嘴角的时候,嘴边露出一抹玩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