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家楼下有家赛百味,我每天早上都去打包两个。”
肖沂这时忍不住开始同情他了:“别吃这个了,我请你出去吃吧。”
“不用不用,”丁一惟连忙摆手,“我听张书记说你们办公经费很紧张,不用请我吃饭。”
肖沂简直啼笑皆非:“你是说张继来张书记?你都认识张书记了,我再让你窝在这里啃三明治是不是就太不给面子了?走吧,不出去吃,吃食堂总行吧。”
丁一惟这才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麻烦你了。”
两人一起下楼梯时,肖沂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
丁一惟身高接近一米九,虽然被热出一身透汗,却仅仅是把袖子卷起、解开衬衫上方两枚扣子而已。此时,他被热得发红的面孔,已经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而是心不在焉地盯着面前的地板,只有一双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一种宗教狂热般兴奋的光芒。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食堂,肖沂指了一下窗口,说:“这边打饭,那边结账,刷我的饭卡就行。”
丁一惟浑浑噩噩地答应了一声。
这时已经过了午餐正点,大多数窗口的不锈钢菜盘子都空了,餐厅里也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人。等肖沂打完饭,却看见丁一惟还站在食堂的窗口前,面前的盘子上空空如也。
“怎么,丁教授,菜不合胃口?”他从背后凑上去,问道。
“啊,不是,”丁一惟面露尴尬,“我是素食主义者,你们这儿好像没有全素的菜。”
肖沂伸头看了一眼,他面前是一盆肉片炒菜花。
也许是怕肖沂嫌他事多,丁一惟迅速地做了决定:“就要这个好了。”
肖沂用自己的饭卡结完账,两人端着盘子找了个空位坐下。
丁一惟用筷子扒拉着面前的菜,把肉片一片片都挑出去,一边挑一边解释:“不是出于宗教信仰,就是不爱吃肉。”
“抱歉,我们都是体力工作者,食堂做菜要是不放肉,这帮人能掀桌子。”
丁一惟对他这句缓和气氛的玩笑话置若罔闻,只是味同嚼蜡地吃着面前的食物,脸颊机械地一鼓一鼓,仿佛是在完成什么既定的工作一样。
肖沂看他半天,感觉自己也胃口全无,终于忍不住,把面前的盘子一推,问道:“丁教授,之前听介绍说,你在匡提科还做了好几年的客座顾问,不至于看这么件案子就没胃口了吧?”
丁一惟抬起头来,有几分惊讶,笑着说:“吓到你了吗?我不是没胃口,我工作起来就这样,以前的同事都说我只要一接触到案件,就会像着了魔一样,食不甘味,寝无安眠。”说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手向后捋起被汗濡湿的额发。
“你知道吗?张荔他们一直认为你应该翻完卷宗,就该开始推理凶手的身高年龄习惯,干哪一行住哪一区,脚多大码腰围多少尺,有什么童年阴影了。”
丁一惟苦笑起来:“被电影和美剧误导太多了。犯罪心理学又不是请乩仙,大仙儿一附体就能自动写结案报告。事实上,我对这个学科了解得越深,就越发现我们对于人的心理所知甚少。”
他仿佛有一刻出神,慢慢地说:“我们人类,对于心理学的所知,就像我们对海洋的研究,目前只能探测得到10971米,而世界上最深的马里亚纳海沟足有11043米。我们只能凭借那些被偶然冲刷到海滩上的深海生物遗骸,推断深海里的情景,而想要深入那片漆黑无光的海域,人力还远远未能达到。”
说罢,他笑了笑,仿佛把神魂拢回到现实,说:“就我目前看完的卷宗,我只能肯定一件事,那就是,凶手所犯下的案子,绝不止这七件。”
“为什么这么说?”
“首先是……因为作案时间。”丁一惟垂下眼睛。
“这七件案子,最早的一件是三年前。从月份上看,分别是七月和八月,其中,除了今年的一起以外,其他六起都集中在七八两个月份,几乎是全年最热的月份。时间跨度如此之大,月份却如此集中,这说明这个表面看起来是快乐型的凶手,内在的行为逻辑有可能是偏向强迫型的。”他看了一眼肖沂,解释道,“快乐型和强迫型是说……”
“我知道,杀人纯为取乐的类型和感觉自己不得不去杀人的类型。”
“事实上,这两种类型的分界并不是那么明显的。”丁一惟接着说道,“混合型的凶手,分辨他在这两者之间细微的心理变化,是给出心理侧写的一个重要成因。”
他略有些疲惫地搓了一把脸,沉默片刻,突然说:“我想去案发现场看看。”
肖沂说:“可以,下午大小刘没事,我可以安排……”
“不,”丁一惟立刻打断了他,“我想让你带我去。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可以吗?”
肖沂怔了一下,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