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路天峰拍了拍黄萱萱的肩膀,“别忘记我们还有秘密武器呢。”
黄萱萱的脸更红了,连连点头。这时候,路天峰摆在桌面上的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他随手拿起来一看,眉头拧成一团。
是陈诺兰的信息:“我今晚回家吃饭,你也早点回来吧!”
路天峰的手指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屏幕上方,眼睛则盯着空无一字的输入框,良久,才放下手机。
“不回复吗?”黄萱萱从路天峰的举止中推测出,这应该是一条需要回复的信息。
“你这小丫头还挺眼尖的嘛!”路天峰巧妙地避开问题。
“哈哈,老大,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呀。”
黄萱萱那一阵爽朗的笑声过后,气氛又一下子沉寂了,于是黄萱萱识趣地借机走开。路天峰终于默默地再次拿起手机,一边摇头,一边慢慢打字。
“对不起,有紧急的工作任务。”
然后又停顿下来,想了很久,才补充后半句。
“可能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能见面了。”
犹豫了一分钟左右,他才动手点击发送按钮。
若即若离的陈诺兰,似乎又走远了一些,而这一次,是路天峰主动将她推向远处的。
“老大……”黄萱萱拿着两罐咖啡再次走进来,将其中一罐递给路天峰。
“对了,勇生在哪儿?喊他过来,我们一起分析一下案情,准备下一步的工作。”路天峰接过咖啡,笑了笑说道。
“好,我去找他过来。”黄萱萱轻盈地转身离去。
手机又响了一下,路天峰瞄了一眼,心想这次她的回复倒是够快的。
陈诺兰的信息只有一个:“哦”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他收敛心神,将手机推到一旁,翻开了桌上的档案,认真阅读起来。
3
令路天峰没想到的是,这场非正式的内部讨论会居然还有另外两位意料之外的参与者,其中一位是程拓,身为队长的他平日很少干预由路天峰主导的工作,这次主动加入,足以看出他对这起案件非常重视;另外一位是来自一队、打着“支援”旗号过来的年轻女刑警童瑶,参加工作刚满三年的她师从吴国庆,在信息收集和处理方面展现出过人的天赋,再加上长得眉清目秀,顺理成章地成了局内炙手可热的新星。
“老吴怎么舍得让你来支援我们啊?”开会之前,路天峰跟童瑶开了个玩笑。
童瑶只是有气无力地笑了笑,连日的高强度工作让这位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顶着熊猫眼,显得有点状态不佳。
“来跟路队学习一下呗。”
“好了,说正事。”路天峰摆摆手,向童瑶示意,“童瑶,一队跟了这案子那么久,就由你来替我们介绍一下目前的状况吧。”
童瑶点点头,站了起来,一说到工作,她顿时变得精神了不少。
“这次我们要保护的目标对象,是风腾基因的ceo骆滕风。”童瑶一边说,一边把骆滕风的照片贴到了白板正中央。
年轻有为、风流倜傥、商业奇才,这些都是贴在骆滕风身上的标签,也让他成了近几年d城市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七年前,刚刚本科毕业的骆滕风宣布自己研发出名为“ran”的全新基因技术,可以针对特定的慢性病,从基因修复层面进行治疗。消息一出,业内专家学者普遍表示出质疑和观望的态度,因为生物医学领域的尖端技术想要有所突破非常难,一个本科生声称自己能做出颠覆性的技术突破,确实令人难以置信。
接下来的几年中,骆滕风和他的风腾基因在人们怀疑的眼光中前行,企业几经生死考验,最终宣布研发出能够治疗九成以上糖尿病患者的基因疗法“ran-1”,并通过了相关部门的层层审核,进入临床试验阶段。这打消了很多人对骆滕风的质疑,也让他成为焦点人物。
去年还有两件关于骆滕风的热点新闻成功抢占了各大媒体头条,首先是风腾基因宣布,能够针对性治疗心血管疾病的“ran-2”研发初步成功,预计三年内投入临床试验;其次就是英俊多金的骆滕风,宣布与相识不到半年的女友樊敏恩完婚,而樊敏恩的来头不小,她的父亲可是曾经获得国内十大天使投资人称号的投资圈元老樊应熊。骆滕风宣布婚讯后,樊应熊旗下基金随之入股风腾基因,令这桩原本就充满八卦氛围的闪电婚姻更具话题性。
童瑶将樊敏恩的照片贴在骆滕风照片的下方,这位年轻的女子长着标准的瓜子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和白皙的皮肤都很符合当下的主流审美。
“如果骆滕风遭遇什么不测的话,他的绝大部分财产,包括手中风腾基因价值数亿的股份,将全部归樊敏恩所有。”
“不太对吧。”程拓轻轻地摇头,“风腾基因的主要价值就在于骆滕风和他的ran技术,如果骆滕风死了,这些股份还不是变成一堆废纸?”
“从长远来看,确实是这样的。”童瑶的语气依然自信而坚定,“但即使骆滕风离世,光凭目前风腾基因手头上拥有的两种特效疗法,也足以让企业赚上二十年大钱。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驱动之下,是无法排除樊敏恩的杀人动机的。另外——”
童瑶稍稍拖长了声音,纤纤玉手灵巧地一抹,白板上又多了张男人的照片。
“这个人叫郑远志,是樊敏恩的大学同班同学,两人在读书期间是恋爱关系,毕业之前两人分手了。而他们分手的原因非常简单,说白了,就是郑远志家境太普通,配不上当樊家的女婿。”
“他跟案件有关联吗?”黄萱萱好奇地问。
“还不好说,不过有意思的是,目前风腾基因的外币账户开设在外资银行d-bank,而郑远志恰好是d-bank内负责风腾基因项目的客户经理。”
余勇生拍了拍大腿:“看来这两个人值得好好去查一下。”
“别激动,我相信一队的同事们能够很好地完成调查工作,对不?”路天峰饶有趣味地看着白板上的人物关系图,笑着对童瑶说。这句话巧妙地提醒了余勇生,他们目前的工作焦点并不是调查人际关系,而是保护骆滕风。
“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童瑶用力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白板上贴照片,这次贴上去的,是前两起案件的死者。
“骆滕风、张翰林和高俊杰这三个人手里拿着风腾基因一半以上的股份,如今却死了两个。张翰林手里的股份,由他的儿子张文哲继承。”
照片上的张文哲一头染成灰色的乱发,脖子上戴着一根非常粗的铜链,看上去就不好惹。
余勇生有点纳闷地说:“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人啊!”
“张文哲跟父亲的关系一向很僵,他不爱读书,没有上大学,天天晚上跑去玩地下乐团和非法赛车,性格叛逆。父亲去世之后,他一下子成为亿万富翁,然后摇身一变,穿上西装,在风腾基因里头挂了个虚职。”
路天峰和程拓交换了一下眼色,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的共识。要说张文哲为了继承财产而杀害父亲的话,相信案子早就破了,更不可能演变成连环杀人案。
童瑶稍稍停顿了一下,看大家都没有疑问,于是继续说了下去:“而风腾基因原首席科学家高俊杰的股份,被他的养女高缈缈继承。值得一提的是,高缈缈是在十八年前被高俊杰通过合法渠道收养的,父女之间并无任何血缘关系。”
路天峰看着照片上那张略显稚嫩的女孩面孔,一言不发。
“高俊杰死后,正在外地攻读研究生的高缈缈果断选择了退学,加入风腾基因,成了一名普通的研究人员。”
“她估计是风腾基因史上最有钱的‘普通员工’了吧。”余勇生不无羡慕地说道。
路天峰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三角形:“骆滕风、张文哲、高缈缈,本市最为耀眼的高科技企业风腾基因,竟然由这三位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掌舵。”
“我们换个角度思考一下,x为什么会接二连三地对风腾基因的股东下手?如果风腾基因倒台了,最大的获利者是谁?”程拓托着下巴,向童瑶发问。
“风腾基因是棵摇钱树,但要是它倒台了,其实并没有明显的直接获利者,虽然说传统的医药企业会获得更好的市场商机,不过这个脑回路也太曲折了。”
“每起谋杀案都是有动机的,更何况这里有三起——两起已经完成的,一起正在谋划的。”程拓出神地盯着白板上的人物关系,陷入了深思。
“但至今我们仍然摸不透x的动机,尤其是预告杀人这种极其不理性的行为,导致实施谋杀的难度剧增,可是x却坚持这样做……童瑶,你是不是还有话想说?”路天峰注意到童瑶的手中仍然拿着一张照片,她却没有展示出来,脸上的表情也有点纠结。
“嗯,排查结果显示,骆滕风近期跟一位年轻女下属关系密切,公司内部传出了他们俩的绯闻,但目前看来都是流言蜚语,没有确凿证据。”童瑶一向自信而连贯的语气难得地出现了动摇。
路天峰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立即就猜到了照片上的人是谁。看来一队派童瑶参与保卫工作,一方面是光明正大的支援,另外一方面也暗暗留下了后招。
“风腾基因的研发工程师,二十三岁拿下美国大学生物学博士学位的天才美女,陈诺兰……她的另外一个身份,是路队的女朋友。”
程拓倒还神色如常,余勇生早已瞪大了双眼,一脸震惊,黄萱萱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微微蠕动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路天峰强行挤出一丝笑意来:“感谢梁队的信任,没有因此要求我退出案件。”
童瑶的目光有点闪烁:“梁队说,你是个靠得住的好警察。”
“哈哈,我看他是实在破不了案,死马当活马医吧?”言罢,路天峰的脸色一沉,严肃地说,“放心吧,就算骆滕风要撬我墙脚,我也会先把x揪出来,然后再找骆滕风算账,更何况——”
路天峰自信满满地说:“我相信没有人能从我身边抢走诺兰。”
“老大,我支持你!”余勇生第一个站起来表态。
程拓只是淡淡地笑着,他和路天峰之间,并不需要太多言语的交流,而黄萱萱和童瑶两位女生都低下了头,移开了目光,不知道她们在想些什么。
4
细雨绵绵,一辆警车在公路上飞驰着。
“阿峰,有些话,我只能私下跟你说。”程拓双手扶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尽管说吧。”
“这一次的案子实在是太诡异了,我觉得凶手根本就像是有预知能力一样!而面对这样错综复杂的案情,你没有选择避嫌,而是赌上了自己的前途……”
“头儿,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车内只有马达微微的轰鸣声和窗外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
良久,路天峰再次开口:“还是那句话,请相信我。”
程拓似乎笑了笑,但低不可闻。
“我相信你。”这四个字倒是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车窗外,雨滴变得越来越密,几乎将整座城市笼罩在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