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关于诺拉

“说到底,哈里,怎样才能成为作家呢?”

“永远也不要放弃。你知道的,马库斯,自由,或者说对自由的渴望就好像是一场跟自己进行的战争。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社会里,大部分人都只是唯唯诺诺的办公室职员。要想摆脱这种命运,就必须同时跟自己以及整个世界做斗争。自由是一场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的战斗,而我们有时候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我这个人就从不屈服。”

美国内陆小城的不便之处,其中一个是城里只有志愿消防队,而他们的反应速度显然无法跟职业的消防队员相提并论。2008年6月20日晚,当我看到科尔维特车身上火焰四射,并逐渐蔓延到用作车库的那间小房子的时候,我立刻报了警,可是志愿消防队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赶到鹅弯。所以,到最后,这幢大屋子本身没有被火烧到真是算得上一个奇迹。不过,在欧若拉消防队队长看来,主要因为车库其实是房子旁边一个单独的建筑物,这场火灾才能迅速地得到控制。

当警察和消防队在鹅弯开始忙起来的时候,查韦斯·道恩也得到消息,并赶了过来。

“你没事吧,马库斯?”他边问边朝我快步走来。

“我没事,就是整个房子差点烧着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从格兰德沙滩回来经过沙石路的时候,看到一个在树林里逃窜的身影,然后我就发现车子起火了……”

“你当时看清楚那个人是谁了吗?”

“没有,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当消防员赶来的时候,一位警察也来到了现场,现在他正在屋子的周围搜查。突然,他把我们叫了过去,因为他在大门的门洞里发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快回你的家,戈德曼

“真该死!昨天我也收到了一张同样的字条。”我说。

“还有一张?在什么地方?”查韦斯问道。

“在我的车上。我在百货公司里待了十分钟,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有一张同样的字条夹在了雨刷的后面。”

“你觉得是有人在跟踪你吗?”

“我……我不知道,当时我没有留意这个,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我觉得这次的火灾多半是一次警告,马库斯。”

“警告?为什么会有人要警告我?”

“似乎有人不太喜欢你在欧若拉出现,大家都知道你问了很多问题……”

“也就是说,有人害怕我发现诺拉的事?”

“可能吧。不管怎么说,我不喜欢这样,我对这件事有不好的预感。今晚,我会在这里留一支巡逻小队,这样会更安全一些。”

“不需要巡逻小队,这家伙如果想来找我,那就来吧,我会奉陪的。”

“冷静点,马库斯。不管你喜不喜欢,今天晚上在这里都会有一个巡逻小队看守。如果正如我所说的这是一次警告的话,那意味着还会有其他行动。你千万要小心。”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赶到州立监狱把这件事告诉了哈里。

“快回你的家,戈德曼?”在我跟他说起字条的事情之后,他又将我的话说了一遍。

“就是这样的,是电脑打印的字体。”

“警察都做了什么?”

“查韦斯·道恩来了。他拿走了那张字条,说要叫人研究一下。他认为这是一次警告。可能有人不希望我再继续调查这个案件。有人或许认为你是一个理想的犯罪嫌疑人,所以不想我出来搅局。”

“是那个杀死诺拉和德波拉·库佩的人吗?”

“有可能。”

哈里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洛特跟我说,我下星期二就要面对陪审团了。一小撮优良市民会研究我的情况,决定对我的指控是否成立。一般来说,陪审团总是遵循检察官的意见……这简直就是噩梦,马库斯,每过一天,我就感觉自己陷得更深,更加茫然失措。一开始,我被逮捕的时候,我对自己说这是个错误,用不了几个小时就能搞清楚了。可是现在,一直到案件审理完结之前,我都要被关在这里了,天知道这个过程还要持续多久啊,况且我还有可能会面临死刑。是死刑,马库斯!我时时刻刻都在想这件事情,害怕极了。”

哈里变憔悴了,我看得很真切,而他在这里才关了刚刚一个星期多一点,很显然,他应该撑不过一个月了。

“我们会把你从这里救出去的,哈里。我们会找出真相。洛特是一个很好的律师。我们要有信心。继续和我说一说你的故事,好吗?跟我说说诺拉。你继续讲下去,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后来?”

“就是在沙滩上的那件事以后。那个星期六,诺拉在表演结束后来沙滩找到你,她对你说,你不应该感到孤独。”

我一边说着,一边将录音机打开放到了桌上!他勉强笑了笑。

“你是个好人,马库斯。这很重要:诺拉来到了沙滩上,对我说不要感到孤单,她会陪着我……说到底,我其实一直是一个很孤独的人,但是突然就变得不同了。和诺拉在一起,我感觉我是某个整体的一部分,一个由我们两个一起组成的整体。当她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感觉内心空荡荡的,有一种之前从未体验过的依恋别人的感觉,就好像是,当她一走进我的生活之后,我的世界没有她就再也不能运转了。我知道我的幸福离不开她,我也知道她和我的关系很复杂。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压抑我的情感:这原本应该是一段不可能发生的故事。那个星期六,我们一起在沙滩上待了一会儿,然后我就对她说现在已经很晚了,她应该回家,要不父母得着急了,她听了我的话,后来就走了,沿着沙滩,我看着她一点点远去,期盼着她能回过头来,哪怕只有一次,向我招招手。‘诺-拉’,我必须把她从大脑里清除……因此,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我尝试着主动接近珍妮以便忘掉诺拉,就是那个现在已经成了‘克拉克之家’老板的珍妮。”

“等一等……你的意思是,你和我说的珍妮,那个1975年‘克拉克之家’的服务员,就是珍妮·道恩,查韦斯的太太,现在‘克拉克之家’的老板吗?”

“就是她。30年后的她。当时,她还是一位美丽的姑娘,当然,她现在也很美。你要知道,她完全可以去好莱坞碰碰运气什么的,比如去当个演员。她经常这么说。离开欧若拉,到加利福尼亚去过上等人的生活。但是她没有这么做,而是留在了这里,从她母亲那儿接过了这家餐厅,她可能这一辈子就只能卖汉堡包了吧。这是她自己的错:人的命运都是自己选择的,马库斯。我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个?”

“这不重要……我只是随便说说,可能有点太陷到自己的故事里了吧。我刚才和你说到珍妮,24岁时候的珍妮真的是一位美女:她高中的时候就是校花,一个能让任何男人都会回头多看一眼的金发女郎。当时,所有的人都想要赢得她的青睐。而我,白天都是由她陪伴在‘克拉克之家’度过的。我在那家餐馆建了一个账户,我所有的账都记在了上面。我对自己的开销毫不在意,实际上我已经为租鹅弯的房子几乎用尽了所有的积蓄,手头也越来越吃紧了。”

b1975年6月18日/b

自从哈里来到了欧若拉之后,珍妮·奎因每天早上就得多花一个多小时用来梳妆打扮。从第一天看到他开始,她就爱上了他。她以前从来没有过类似的感受:他就是她生命中的那个男人,她知道的,而他也就是她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每当看到他的时候,她都会幻想他们在一起的生活,幻想他们盛大的婚礼和在纽约的日子。鹅弯会成为他们夏日的度假屋,在这里,他能静静地审阅小说的底稿,而她也能回来探望父母。他就是那个将带她远离欧若拉的人,从此,她再也不用收拾布满油污的桌子,再也不用清洗这个乡巴佬餐厅的厕所了。她会到百老汇开始自己的演艺生涯,她会去加利福尼亚拍电影。到时候,各家报刊都会津津乐道于他们这一对情侣。

她这并不是在胡思乱想,她的这一番想象也不是空穴来风:在哈里和她之间肯定发生了些什么。他同样也爱着她,这毫无疑问。要不然,他为什么每天都要来“克拉克之家”呢?每一天啊!还有,他们之间的谈话,在吧台啊!她多么喜欢他坐到吧台前,来和她聊聊天啊。他和她之前见过的所有男人都很不一样,比他们都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她的妈妈塔玛拉向“克拉克之家”的员工们下达了严格的指令,尤其是不允许她们和哈里说话,以免分散他的注意力。她也曾经在家里面责备过她的女儿,因为她觉得女儿的行为太不合适了。但是,她的妈妈什么都不明白,她根本不知道哈里爱她的女儿爱到可以为她写出一本书来。

已经有好几天了,她一直对这本书有些疑问,而那一天,她终于得到了答案。哈里清晨时分就来到了“克拉克之家”,当时还不到六点半,餐厅也才刚刚开门。他很少会这么早来到这里,通常只有长途货车司机和常年在路上的办事员才会在这个点进餐厅吃饭。他刚刚在他的桌子旁边坐下,就开始疯狂一般地写了起来,整个人差不多都要趴在纸上了,似乎是怕别人看到他在写些什么。有时候,他会停下来,久久地看着他眼前的纸页,她装作什么都没有看,但是她知道,他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写的东西。一开始,她并不明白他的目光为何会如此执着。快到中午的时候,她突然明白了,他正在为她写一本书。对,就是她,珍妮·奎因就是哈里·戈贝尔新创作巨著的主人公。这就是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在写什么的原因。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感到体内涌起了一股极大的兴奋感。既然现在已经是吃饭的时候了,她就借这个机会拿了菜单过去,打算顺便跟他聊两句。

一整个早上,他都在纸上重复写着两个字:诺-拉。她的样子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她的面容俘虏了他的全部思绪。有时候,他会闭上双眼想象着她的样子,然后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他又会努力地看着珍妮,希望能将她忘记。珍妮是一个美丽的姑娘,为什么他就不能爱上她呢?

当快到中午的时候,他看到珍妮拿着菜单和咖啡走了过来,他用一张白纸盖住了他在写的那张纸,每次有人靠近的时候,他都会这么做。

“该吃点东西了,哈里。”她用妈妈一般的口吻说道,“这一整天,你除了一升半的咖啡外什么都没有吃,你要是再这样空着肚子下去,会胃酸的。”

他努力地在脸上堆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和她聊了几句。他感到他的前额上出了汗,就用手背擦了擦。

“你很热吗?哈里。你工作得太努力了!”

“可能吧!”

“你现在有灵感了吗?”

“是的,可以说,这一段时间,进展得还不错。”

“你一个早上连头都没有抬起过。”

“是的!”

她露出了朋友一般的微笑,想让他知道,她关心他现在正在写的书。

“哈里……我知道这有些不太合适,但是……我能读一读吗?就几页?我非常好奇,你现在在写什么呢,应该都是一些优美的文字吧!”

“现在,我还没有写完呢……”

“肯定已经很棒了。”

“我们以后再看吧。”

她又笑了笑。

“让我给你倒杯柠檬水,让你凉快些吧。你想吃点什么东西吗?”

“我想吃点鸡蛋和熏肉。”

珍妮马上消失在了厨房里,但他听见她对厨房里的人嚷道:“给我们伟大的作家准备些鸡蛋和熏肉!”她的妈妈看到她在餐厅里和客人聊天,就想要提醒她遵守规则。

“珍妮,我希望你不要再打扰戈贝尔先生!”

“打扰?哦,妈妈,你当时没在,我是给他带去灵感呢。”

塔玛拉·奎因疑惑地看着她的女儿。她的女儿是个好姑娘,但是太过单纯。

“你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我知道哈里喜欢我,妈妈。我觉得在他的新书里面,我肯定是举足轻重的。就是这样的,妈妈,你的女儿这一辈子不用再送熏肉和咖啡了。你的女儿会成为一个大人物。”

“你在和我胡扯什么啊?”

为了让她的妈妈能更好地明白,珍妮略微有些夸大其词。

“哈里和我马上就要正式确定关系了。”

她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狡黠地一笑,然后像第一夫人一般走回了餐厅。

塔玛拉·奎因无法再抑制她满心的欢喜和笑容。如果她的女儿真能抓住戈贝尔的心,那么全国人民都会知道“克拉克之家”的。谁知道呢?也许婚礼还能在这里举行。为此,她会想办法说服哈里的。到那个时候,整个街区都会被围起来,街上会撑起白色的观礼帐篷,客人们成群而至,大半个纽约的名流都会到场,几十个记者也会来报道婚礼的盛况,周围闪光灯的声音会一直响个不停。他就是珍妮的真命天子啊。

那一天,哈里下午四点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克拉克之家”,好像是突然受到了钟声的惊吓。他迅速地钻进了停在餐厅前面的车子,然后飞快地开走了。他不想迟到,不想错过她。他刚走不久,就有一辆欧若拉警察局的警车停到了他刚空出来的那个地方。查韦斯·道恩警官悄悄地往餐厅里看了看,手紧紧地扣在了方向盘上。他发现里面还有很多人,有点不敢进去。于是,正好利用这个时间来重复他准备好要说的话。只有一句,他一定能说好的,他不应该如此害羞。这句话虽然只有十多个字,但让他备受煎熬。他看着后视镜,对着自己说:“你好啊,珍妮,我是说,我们星期六能不能一起去看电影(因为紧张而口齿不清)……”他狠狠地骂着自己:这根本就不算一句话!一句根本就不难的话,可他就是记不住。他将一张折好的字条打开,重新把上面的字念了一遍:

你好,珍妮:

我想说,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们星期六晚上能一起到蒙特贝利去看场电影吗?

这其实一点都不难。他只需要带着微笑走进“克拉克之家”,到吧台点一杯咖啡。当她往杯子里冲咖啡的时候,他把这句话说出来就可以了。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装作在对着车上的对讲机讲话,这样如果有人看到他的话,会以为他正在执行公务。他等了十分钟,四位客人一起走出了“克拉克之家”。现在前路无阻了,他的心怦怦直跳,他的胸膛,他的手,他的头,似乎连他的指尖都能感受到每一次心脏的跳动。他从车里出来,将字条紧紧地攥在手心。他爱她。从上高中开始,他就爱着她,她是他见过的最迷人的女人。他就是为了她才留在欧若拉的。在读警察学院的时候,他的才华备受赏识,大家都建议他把眼光放高点,而不要局限在一个小的地方警局。有人建议他去试一试州立警察局,甚至是联邦调查局也有可能。而一个从华盛顿来的人就曾经对他说过:“小子,不要把你的时间浪费在这块不毛之地上。联邦调查局正在招人呢,这算得上是一件大事吧?”这可是联邦调查局。曾经有人邀请他加入联邦调查局啊。也许,他甚至还能请求加入旨在保护总统和国家高层人士的那个大名鼎鼎的美国特勤处。可是,在欧若拉还有这位“克拉克之家”的服务员,这位他一直深爱的姑娘,这位他希望有一天能赢得她垂青的姑娘。出于这一份爱,他请求加入了欧若拉警察局。没有珍妮,他的生活就没有意义了。他走到餐厅前,深吸一口气,然后走了进去。

她想着哈里,机械地擦着已经擦干的杯子。这段时间,他总是在下午快四点的时候离开。她想知道,是什么事情能让他这么准时地离开。是约会吗?和谁呢?就在这个时候,一位客人坐到了吧台的旁边,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好,珍妮。”

来的人是查韦斯,她那个成了警察的高中好朋友。

“嘿,查韦斯,我给你来杯咖啡吧。”

“好的。”

他闭上双眼,定了定神。他必须对着她把那句话说出来。她把咖啡杯放在他的前面,添满。出击的时候到了。

“珍妮……我想对你说……”

“嗯?”

她清澈的眸子看着他,他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接下来说什么?对,电影。

“电影。”他说。

“什么电影?”

“我……在曼彻斯特的电影院里发生了一桩抢劫案。”

“哦,是吗?在电影院里发生了抢劫案?这真有意思。”

“哦,我想说的是在曼彻斯特邮局。”

他到底为什么要说抢劫的事情啊?电影,他应该说的是电影的事!

“到底是邮局还是电影院啊?”珍妮问道。

电影。电影。电影。电影,说电影的事情!他的心快要爆炸了,于是,他终于说了那句话:

“珍妮……我想说……我的意思是要不……嗯,要是你想的话……”

就在这个时候,在厨房里的塔玛拉开始呼唤她的女儿,珍妮只能打断了他那句即将说出来的话。

“对不起,查韦斯,我得过去了。妈妈最近的脾气坏透了。”

就这样,这位年轻的姑娘还没等我们年轻的警官把话说完,就消失在了厨房那两扇摆动的门后面。他叹了口气,低声对自己说:“我想说,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们星期六晚上能一起到蒙特贝利去看场电影吗?”他留下了5美元,而他那杯还基本没喝过的咖啡其实只卖50美分。然后,他就失落地离开了“克拉克之家”。

“那些天,你下午四点钟都到什么地方去了,哈里?”我问道。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透过旁边的窗子望出去,我仿佛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幸福的微笑。最后,他对我说:“我是多么需要见到她……”

“诺拉,嗯?”

“是的,你知道,珍妮是一位非常迷人的姑娘,但她不是诺拉。和诺拉在一起,那才算是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地活着。我不知道还能怎么跟你解释。反正,每一秒和她在一起的时间,那一秒钟才能算是我生命中真正充实的一秒。我认为这就是爱情的意义。那个笑声,马库斯,就是那个笑声,在我的脑海里回荡了33年。那个美丽非凡的眼神,那双闪烁着生命力的眼睛,它们总在我的眼前闪动……还有她的每一个动作,她整理头发的姿势,她咬嘴唇的样子。她的声音,也都一直在我的头脑中回响,有时候,我能感觉到她就在那里。每当我到市中心,到码头,到百货商店的时候,我都仿佛能够看到她就在我身边跟我畅谈人生和书籍。1975年6月,她才走进我的生活不到一个月,但是我已经有一种感觉,就好像她一直是我生命当中的一部分。当她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感到一切都失去了意义。没有诺拉的一天,就是迷失的一天。我每一天都想见到她,而根本无法等到下个星期六。所以,我就开始到她的中学门口去等她,这就是我每天下午4点从“克拉克之家”出来之后做的事情。我开着我的车,到欧若拉中学去。我把车停到正对着学校大门的教师停车场里。我就在那儿,藏在汽车里,等着她出现。只要一看到她,我就会感到自己又充满了活力,浑身是劲。只要能看到她,我就已经觉得很幸福很满足了。我会看着她登上学校的大巴车,我就这样一直待在那里,看着大巴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我当时应该是疯了吧,马库斯?”

“不,我并不这样认为,哈里。”

“我就知道一点,那就是诺拉存在于我的身体里。千真万确。又是一个星期六来临了,一个阳光灿烂的星期六。那一天,由于天气很好,大家都去了沙滩。‘克拉克之家’显得有点冷清,于是我和诺拉进行了一次长谈。她说她经常想我,想到我的书,还说,我现在写的书肯定会是一部巨著。等到她下午六点工作完以后,我提议用车送她回家。我把她送到了她家附近一条没人的小路旁边。她问我是否想和她散散步,我对她说,这可能不太好。因为要是有人看到我们一起散步的话,肯定会有很多闲言碎语的。我记得她当时对我说:‘散步并不是犯罪,哈里……’‘我知道,诺拉,但是我担心这会让人胡乱猜疑。’她轻轻噘了噘嘴:‘我很想陪着你,哈里,你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如果我们两个不用躲躲藏藏的,如果我们能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那该有多好啊。’”

b1975年6月28日/b

已经下午四点了,珍妮·奎因还在“克拉克之家”的吧台后面忙来忙去。每一次店门打开的时候,她都会跳起来,心里期望着开门的人就是他。但是每一次希望都落了空。她变得有些神经兮兮,恼羞成怒起来。门又被打开了一次,而这一次还不是哈里,是她的妈妈塔玛拉。她被自己女儿身上穿的衣服吓到了:珍妮穿了那套她一般只在庆典上才穿的迷人的乳白色套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