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明?”王闯一副无赖样,“你脑子没病吧?换成你把你媳妇杀了,搁冰柜里躺着,敢大张旗鼓地把人召家里喝酒?没别人,就我自己,还有我冰柜里的媳妇。”
“不是他,应答问题反应很直接,没有事先准备的痕迹,更主要的是他没有‘抛皮凶手’那份素养和耐性。”韩印在隔壁观察室说道。
“你心里是不是对犯罪人已经有了大概的轮廓了?”顾菲菲仰着头问。
“线索太少,只能说初步印象。”韩印微微颔首道,“我又仔细看了遍皮肤组织碎片上的摩斯密码图案,可以说凶手文得非常精细和认真。横和点都非常直和圆,每一条横线、每一个圆点长度和大小也都差不多,看得出他在力求让五张人皮碎片上的图案,都达到清晰和工整。这已经超出我先前认为‘卖弄’的境界,而是一种强烈和炙热的精神诉求,同时也让我看到了一个有着一定的文化底蕴和个性坚韧、耐心、细致的人的影子。”
“这几点王闯显然不具备。”叶曦插话说,接着扭头冲刚走进屋子的艾小美问,“电话亭周边走访情况有收获吗?”
“暂时还未有收获。”艾小美斟酌了一下,“不过我也不知道这条线值不值得跟下去,正想听听大家的建议。”
“咱们经常看到,不管多么高智商的罪犯,最后依然会被绳之以法,实质上很多时候都是因为他们过于自信,从而放松警惕,留下了破绽。借此从心理层面,咱们再来推理王威打电话的问题。他第二次往家里打电话时显然从容多了,不仅告诉家人他身在春海市,还说了自己想要开饭店的打算。表明经过两年多的时间,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负案在逃的生活,心里原本紧绷的弦正逐渐松脱,对于外界的警惕性也不那么高了。且当时还是除夕夜,而王威依然选择那个磁卡电话亭,很可能是因为电话亭距离他日常活动的区域并不远。”韩印顿了下,强调说,“但是要注意,这个不远只是相对的,因为毕竟会有个心理安全边界在。那么以电话亭为中心的话,我认为距离在一公里到三公里之间,也就是说从王威所处的方位,要么走路,要么骑单车,都可以到达电话亭的距离。”
“这样吧,我跟张队说一下,让辖区派出所协助参与走访调查。”叶曦听出韩印是支持在磁卡电话亭周边继续排查下去的,便冲艾小美嘱咐说,“还要特别留意有没有近期关闭,或者原本营业得好好的,但突然间不营业了的饭店、餐馆。”
“我知道了。”艾小美点点头,沉吟一下,抬头说,“王威系负案在逃的强奸犯,凶手有没有可能是使命型杀手,他在为这座城市清除不为人知的坏分子?”
“那就要看另两名受害者的身份背景了。”韩印道。
“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破解摩斯密码背后的诉求。”顾菲菲甩甩头,插话道。
次日一大早,张宏斌得到消息,“模拟画像”中的犯罪嫌疑人找到了。随之嫌疑人很快被带到了队里,支援小组也接到通知从宾馆赶过来。
嫌疑人是个乞丐,外形和相貌与目击者王先生给出的模拟画像非常相像。他戴着一顶破长舌帽,头发很长,乱糟糟地盖着耳朵,满脸胡楂,年纪四五十岁的样子,腿部有残疾,走路一瘸一拐的。一个派出所的民警,早上开车送媳妇上班路过松江路十字路口等绿灯时,该嫌疑人主动拍他的窗户讨要钱财,被他逮个正着。
韩印看了第一眼便猛摇头——能做出那么惊天恐怖事情的人,不会去沿街乞讨的。
顾菲菲也皱着眉头:“那个给出模拟画像的目击者,是做什么工作的?与这个乞丐有没有交集点?”
“是四院的大夫。”张宏斌翻了翻手边的材料,“噢,还真有交集的地方,王先生上班时也会经过松江路十字路口。”
“这就对了。”杜英雄接下话,“‘抛皮凶手’外部轮廓和乞丐的确有点像,而且都显示腿部有残疾,所以目击者当夜看到‘抛皮凶手’时,下意识将他白天上班时看到的特征相似的乞丐,联系在一起。等他睡了一觉之后,便分不清他眼睛看到的和当时下意识想到的,哪个是真实的。最后便将两者特征糅合在一起,给出了一个加工过的口供。”
“咳,白高兴一场。”张宏斌摇头叹气道,“行吧,程序上还得做一下确认,待会儿派人跟这个要饭的去他的落脚点走一趟,如果有线索再通知你们。”
“嗯”。顾菲菲轻声应道。
上午10点多,早上失落的劲儿还没过,张宏斌接到南关村搜捕小组传回来的消息,嫌疑车辆终于找到了。
南关村是个靠山临海的村子,山和海主要集中在村子的南面,距离村民密集居住的区域有两公里左右。群山中有一座山叫野鸡山,山下有一处沟壑叫红岭沟,嫌疑车辆就是被村民在红岭沟的灌木丛中发现的。
顾菲菲跟随张宏斌赶到红岭沟,技术处的勘查员已经把周边的灌木丛清理干净,正在对嫌疑车辆进行初步勘查。顾菲菲便也加入进去。
嫌疑车辆是个七座的微型面包车,车里车外都脏兮兮的,看起来车龄很长了。后排五个座位被拆掉了,空出来的地上铺着一块木板,上面有被重物拖行摩擦的印迹,估计面包车被车主非法改成了载货车。
微型面包车和轿车不同,发动机安置在副驾驶座位下面,勘查员掀开副驾驶座位,在发动机与车架连接处的三角铁上找到了车架号。另一位勘查员在汽车尾部不远处的地面上,发现一条轮胎印迹和几枚脚印。顾菲菲则在驾驶员座位周边细细观察着,很快刹车踏板下面的一团油污和一撮黄色粉末,引起了她的注意……
到了午后,关于嫌疑车辆的信息陆陆续续都有了结果:通过车架号,锁定该车的真实车牌号,也找到了车辆所有者,同时调阅报案记录,证实该车为被盗车辆。据车主介绍:他本人是水果贩子,私自拆除车后座是为了便于他采购运输水果,在一个多月前,该车停在自家楼下被盗。
在凶手遗弃车辆现场发现的轮胎印迹,经比对为自行车行驶的印迹,进一步观察可以看出,轮胎是深齿结构的,齿纹之间间距较大,多用于越野山地自行车,也就是说凶手很可能抛弃作案车辆之后,是骑着山地自行车逃走的。至于留在现场的脚印,不出意外是来自凶手的,脚印长25厘米,通常人的脚印约是身高的七分之一,因此推测凶手身高在1.75米至1.8米之间。
顾菲菲亲自对“油污和黄色粉末”做了检验,证实油污为地沟油,应系凶手在第一作案现场地面上踩到的。而黄色粉末,则来自一种叫作“尼美舒利”的药片。
就以上信息,可以坐实支援小组先前的一些判断:案件确实有过精心谋划,从盗车到制定逃脱路线都是规划好的,由此也能确认“抛皮地点”是凶手刻意的选择。另外一点,尼美舒利药片,适应症为类风湿性关节炎和骨关节炎等,以及用于治疗手术和急性创伤后的疼痛和炎症,这就与凶手腿部的残疾对应上了。想必药片很可能是凶手随身携带、服用的,但不小心掉到脚踏板下被踩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