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约的她,还是她约的你?”顾菲菲抱着双臂,盯着陈嘉峻问道。
“我约的她。”陈嘉峻使劲吸了口烟,吐出一个烟圈,撇撇嘴,不屑一顾地说,“我承认我对张燕早有企图,那天约她出来有点乘人之危的意思,但我跟她的失踪真没啥关系,我们俩当天分手时她还好好的,我觉得你们更应该找她男朋友江枫问问。”
“为什么这么说?”韩印问。
“事情是这样的,我约张燕见面的前两天,我回学校宿舍拿点东西,完事之后想着张燕还住在女生宿舍,便想去撩撩她,结果看到江枫气势汹汹地拽着张燕从宿舍区大门走出来。我一时好奇,就在两人身后偷偷跟着,一直跟到图书馆背后的小树林里。然后看到江枫把手机举到张燕脸上开始嚷嚷,说什么不要脸,把身子给人家看,就为了借几个臭钱。我当时就反应过来,肯定是张燕做了裸贷交易。那时张燕也不说话,就站在那儿哭,江枫越说越生气,一个巴掌甩到张燕的脸上,然后握着拳头浑身发抖,眼睛死死瞪着张燕,那眼神都能杀死人。我正担心他会继续打张燕,没承想他转身撒腿跑了。”陈嘉峻猛抽几口烟,把烟屁股捏灭,准确地弹到一旁的垃圾箱里,紧着鼻子说,“我估计张燕说不定是被江枫弄死了,那天可能碍于在学校没敢下手。”
“你和张燕那天在哪里见的面,什么时候分的手?”顾菲菲问。
“在小树林偷看他俩吵架的隔天,我给张燕发了几条微信,大意是说我知道她被追贷的事了,钱不是问题,我可以借给她,也不着急让她还,关键是她能给我什么。我让她好好考虑一下,考虑好了约个时间见面。没想到她很快就回信了,说可以见面,我们俩便约定隔天在美宝酒店大堂的咖啡厅见。我心里盘算着喝着咖啡,把事情谈开,然后直接上楼开房间把她给办了。”陈嘉峻大言不惭地说,并不觉得自己无耻,“隔天,我和她如约见了面,她把自己捯饬得特性感,我一度以为她这是准备从了我,可谁知她是想忽悠我。磨磨叽叽,说什么来日方长,感情需要慢慢培养,她现在没什么心情,就算做那事也不能让我尽兴。哥们儿什么女人没玩过,能被她忽悠着?我就直白地跟她说,钱我随时备着,她想明白了随时可以找我拿,然后我们便不欢而散。”
“张燕接着去哪儿了?”顾菲菲问,“你随后又去哪儿了?”
“她去哪儿了没和我说,我去蓝天洗浴中心蒸了会儿桑拿,做了个按摩,一觉睡到天黑。”陈嘉峻晃着二郎腿说。
“怎么结的账?”顾菲菲问。
“现金。”陈嘉峻说。
韩印低头沉吟了一会儿,片刻之后,抬起头直视着陈嘉峻的眼睛:“上周四,也就是6月15日,下班之后你都在哪里?”
“上周四?”陈嘉峻皱紧眉头想了想,“我回家了。”
“你和母亲一起住?”韩印问。
“不,我现在一个人住了。”陈嘉峻说。
“这个陈嘉峻身上那股子劲儿是真够烦人的。”一上车,顾菲菲便忍不住吐槽道。
“他控制不住。”韩印表情凝重,缓缓摇着头说,“先前打电话联系见面时,他说话是彬彬有礼的,只不过见面谈到张燕,他本能的防御神经便启动了。正如张老师所说,他的个性自卑而又敏感,也许在某个时期学会了用盛气凌人和不屑一顾的姿态,来应对各种紧张不堪的情绪,久而久之变成一种习惯,甚至是本能。”
“这么说咱们的问话让他紧张了?他也没有不在现场的证据,所以你怀疑他和张燕的失踪有关,进而也怀疑他与焦金山的案子有关?”顾菲菲说。
“他确实紧张了,但不一定跟案子有关,一般人面对警察都会紧张,何况他与张燕见面的企图很龌龊。”韩印微微笑道,“我只是试探一下罢了。”
“我倒是觉得有必要再深入查查他,回头让英雄先去那家洗浴中心调下监控,看看这小子到底说没说谎。”顾菲菲说。
“够呛,”韩印深吸一口气,“这都过去差不多1年半了,监控录像肯定被覆盖了,又是现金结账,死无对证。”
如果陈嘉峻所言“小树林”中的那一幕是真的,江枫的嫌疑的确很大,那么接下来要调查清楚张燕失踪当天江枫的活动轨迹。
见到江枫的情形与陈嘉峻差不多,可能也是不想和警察在单位里见面,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忌,所以江枫选择在单位——一座米黄色三层小楼前的停车场中,与韩印和顾菲菲对话。
江枫中等个头,人很瘦,脸很白,戴着一副半框黑边眼镜,模样斯斯文文的。韩印稍微打量他几眼,问道:“张燕贷款做微商生意的事一开始你就知道吗?”
“嗯。”江枫木讷地应了一声。
“用裸体照片作抵押,你也清楚?”
江枫没出声,轻轻摇了两下头,表示不清楚。
“所以冷不丁接到张燕的裸照信息,让你火冒三丈,在学院图书馆旁边的小树林中打了她?”身子微微倚在车门上的顾菲菲,插话说道。
“你……你们怎么知道?”江枫猛地抬头,满脸疑惑道,“是燕燕说的?你们找到她了?她怎么样,受伤了吗?”
“这么说你承认对张燕使用过暴力?”韩印没理会他的追问,继续按自己的思路问道。
“我……我太生气了……”江枫嘴唇动了动,看似还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去年1月7日,也即是张燕失踪当天你在哪儿?在做什么?”
“我应该……”江枫迟疑一下,说,“时间太久了,想不起那天都做过什么了,估计那天我应该在单位。”
江枫分明是在说谎,女朋友失踪的日子难道不应该记忆深刻,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当时在哪里?韩印皱了皱眉头,和顾菲菲对视一眼,随即顾菲菲抬腿向米黄色小楼走去。
江枫使劲抿着嘴唇,眼神不安地望向顾菲菲的背影。
“你慌什么?”韩印看着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的江枫,“你在赌你们单位已经消掉一年半以前的工作记录?”韩印说着话,扭头望着快要走进米黄色小楼大门的顾菲菲,又扭回头瞪着江枫,继续说:“你还有机会坦白,我们自己查到,性质就不一样了。”
江枫表情不自然地和韩印对视一眼,愣了下神,赶忙冲顾菲菲的背影喊:“顾警官,您等等,我有话说。”
等着顾菲菲反身走回来,江枫飞快眨了几下眼睛,吞吞吐吐地说:“那天,那天我在学院宿舍,和几个同学一起,帮学弟……助考。”
“你的意思是说那种场外作弊?”韩印说,“就是考生在考场里用手机拍下试题发给你们,你们做好答案再发回去?”
“对,校内考试没有国家统一资格考试那么严格,所以比较好操作。”江枫低着头,“上午帮2015级考的高等数学,下午帮2014级考的社会心理学,一整天都待在学院里,晚上他们又非拉着我出去喝酒,搞到很晚,所以没顾得上给燕燕打电话,没承想她就不见了。两位警官我求求你们,别揭发我助考的事成吗?我家里经济条件不好,找个工作不容易,我当时也是想赚点快钱帮燕燕还贷。”说到最后,江枫眼泪汪汪的,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先不说这个,你能找到人证实你说的话吗?”顾菲菲沉着脸说。
“能,能。”江枫嗫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