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会不会和打电话没关系啊?”大宝说。

“和打电话没关系,那他半夜三更醉酒状态下楼做什么?”我说,“刚才理化部门来电话,说死者的bac是110毫克每一百毫升。”

bac是指血液酒精浓度,既然大宝那么喜欢炫耀英文缩写的知识储备,我也就故意考考他。不过,大宝显然是可以听懂的,说:“那如果是……梦游呢?”

“别瞎说了,梦游,你以为是你啊?”我不禁想起当年和大宝一起出差,他半夜梦游找解剖室的事情,哑然失笑。

“我现在不梦游了。”大宝挠了挠脑袋。

“现在,我们捋一捋啊。”我说,“我们好像没有分析过张跃、方圆的供词,对吧?”

“怎么分析啊?”大宝问。

“如果真的是张跃、方圆干的,我之前说过了,不太符合作案人的心理状态。”我说,“如果不是他们干的,那他们的供词就应该是真实的。”

“对了,张跃有了新的供词是吧?”

我点了点头,刚刚黄支队他们对张跃进行了二次审讯,给我传来了最新的询问笔录。

“他说对方圆家是有印象的。说是一个月前的一天晚班,他在巡逻的时候,听见了方圆他们家里有吵架声,于是就上去看了看。当时上去的时候,方圆的嘴角是流血的,看起来是夫妻动手了。当时他觉得这是别人的家务事,就没管,离开了。”

“都受伤了,他一个保安也不管?”大宝惊讶道。

“很多人其实都是这样。”我说,“你想想,一个巡逻的保安都能听见打斗声,邻居听不见吗?可是黄支队他们查了报警记录,居然一个报警都没有。”

“冷淡啊!”大宝咬了咬牙。他的这副模样,看起来很像陈诗羽。

我接着说:“既然张跃没有回避和方圆的交集,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他确实是出去和某个女业主幽会了,但是为了不影响别人的家庭,所以不愿意交代出是哪个女业主,而这个女业主并不是方圆呢?”

“当然有这种可能。”大宝说。

“那就有个问题来了。”我说,“如果张跃离开了,保安室是不是就没人了?保安室没人的话,凶手是不是就可以用保安室的电话来打电话,再拿走保安室的橡皮棍了?”

“逻辑上,是这样。”大宝说,“可是,如果是想伤害殴打某个人,没必要去保安室打电话啊,而且,他怎么知道保安室没人?如果有保安的话,他不是自投罗网,给警方提供个线索吗?”

“你说得也是,这一定是中间有个结没有解开。”我皱着眉头说道。

“所以,你在溜达什么呢?”大宝问。

“你说,如果是保安干的,他为什么要把橡皮棍丢弃,而不是带回去?”我说,“死者全身没有开放性损伤,不可能沾染血迹,没必要把橡皮棍丢了啊。”

“对啊!”大宝拍了拍脑袋,说,“只有可能是别人去保安室拿了橡皮棍,打完人也没必要再给保安室送回去,对不对?”

“你现在知道我在溜达什么了吧?”我说,“只要凶手没把橡皮棍带回家,那么,我们一定会在小区里找到这根棍。”

“你早说啊,我们来翻翻垃圾桶。”大宝说。

“没关系,小区被警方封锁了,所有的垃圾都没运出去。”我说,“我这不是存着侥幸心理吗?不想扒拉垃圾。现在看起来,小区外面是没有橡皮棍了,最大的可能性,就在这七十多个垃圾桶里。毕竟从伤害他人的凶手角度想,把橡皮棍带回家没必要,还有风险。”

“你一路走过来,都数过了?”大宝瞪大了眼睛。

“既然扒拉垃圾势在必行了,那我们就以现场为中心,由近到远去搜索。”我说,“近处找到的概率大一些,要扔嘛,不会扔太远。哎,大宝,你人呢?”

说话间,我一侧脸,发现大宝已经不和我并肩而行了,再一回头,原来这老人家已经开始扒拉垃圾了。我不由得赞叹,论吃苦,法医职业毫不逊色于其他职业;论吃苦,大宝在法医里,也是佼佼者。

“物证袋呢?”大宝依旧低头看着垃圾桶里,说道。

“啊?啥意思?你总不能运气这么好,扒拉第一个就扒拉出来了吧?”我嬉笑着说。

“是的,在这儿。”大宝抬起头,看着我,用手指了指垃圾桶里。

我顿时一惊,立即打开勘查箱,拿着一个大号透明物证袋就蹦了过去。

“我说你小子,什么时候转运了?你不都是以‘黑’为特征的吗?”我一边说,一边戴手套。果真,一根黑色的橡皮棍插在垃圾桶的一角。

“所以才能找到这黑色的东西啊。”大宝帮着我把橡皮棍旁边的垃圾拨开,我小心翼翼地拿出橡皮棍,放在物证袋里。好在垃圾很干燥,棍柄没有被污染,应该可以提取到一些痕迹物证。

“林涛还在指挥部吧?”我拿着物证袋一溜小跑,和大宝一起向指挥部跑去。

林涛此时正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边指挥着几名技术员将从张跃家里提取的十几双鞋子的鞋底花纹和刚刚清理出来的草坪上的几十种新鲜足迹进行对比,另一边用一台便携式502指纹熏显仪,对保安室里提取回来的电话机进行熏显。

他看到我们跑回来,说:“还是你们法医好,尸检完了就没事儿做了,全撂给我了。”

“谁说我们闲得没事做?”我扬了扬手中的物证袋,说,“作案工具给你找回来了。”

“橡皮棍?没被污染?”林涛瞪大了眼睛。

“是啊,来,一块儿熏显吧。”我笑嘻嘻地把物证袋递给林涛。林涛小心翼翼地把橡皮棍拿了出来,放进了熏显柜里。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陪着林涛,蹲在熏显柜旁,看着里面的物件逐渐被熏黑。然后看着林涛把物件拿了出来,仔细地拍摄指纹。再然后,紧张地等待着林涛进行指纹特征点的比对。

“嗯,看来你想的是对的。”林涛在电脑上将一枚枚清晰的指纹放大,说。

“啥意思?”大宝问道,“什么是对的?”

“我们从保安室里的电话机上,提取了好几枚指纹,其中有张跃的食指指纹。”林涛说。

“快点说,磨磨叽叽的。”我说。

“不过这根橡皮棍上,倒是只有一个右手四指连指指纹。”林涛说,“却不是张跃的。”

“那……”我正想开口追问,却被林涛打断了。

林涛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就是这个电话机上,有没有和橡皮棍上指纹一致的指纹。”

林涛像是在说顺口溜,却概括出了我的中心思想。于是,我咽了口唾沫,静静地等着林涛下判断。

“有,电话机上有一枚完整的右手食指指纹,和棍上的一致。当然,指纹也不是方圆的。”林涛说道,“其实我们之前做的足迹分析,也基本排除了张跃和方圆。”

“那说明……”大宝还在翻着眼睛思考。

我拍了大宝后脑勺一下,说:“别想了,张跃不是凶手,凶手另有其人。我们思考的家暴这一条线,很可能是不对的。”

“你说,这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呢?”林涛抬起头,看着我,问道。

“案子没那么简单,有挑战性了。”我抱着胳膊,说,“可是,我们现在除了拥有凶手的指纹,似乎没有丝毫线索了。”

“是啊,总不能把死者的所有关系人都排查一遍吧?”大宝说。

“那是笨办法,有没有捷径,就要看一下子砚那边的结论了。”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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