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把刀顺着它的腹部往下拉。我深吸一口气,凝视着尸体内部的黑腔。我不想进去。再过几分钟,也许几秒钟,他们就会到来,但我还是没法进入那具臭烘烘、黏糊糊的尸体里。我的身体拒绝这么做。
我听到一只狗叫了一声。该死。
我想到了莱亚,想到了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脸上慢慢绽放的微笑,她用低沉而温暖的声音说道:“你做到了,乌尔夫。”
我吞了口唾沫。然后我掰开鹿皮,勉强挤入尸体。
尽管这是一只高大的雄鹿,而且许多内脏都被移除了,里面也没有多少空间。我需要完全隐藏起来。我不得不尽力把它封住。我身上沾满了各种各样黏糊糊的液体,由于尸体腐烂释放的气体、能量,加上到处乱爬的大量的微小昆虫聚集起来的热量,鹿体内就像蚁丘内部一样炎热难耐。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次又一次地呕吐。
我渐渐感觉好些了。但从外面还是可以看到我。我要怎么封住肚子上的开口呢?我试着抓住口子的两边,把边缘扣在一起,但它们黏糊糊的,我始终抓不牢。
我还有更大的问题。帚石南丛中,两只硕大的黑狗正向我扑来。
它们扑向驯鹿,一只狗把头伸进鹿的尸体里,对着我叫。我用刀戳了一下,狗头就不见了。然后狗开始吠叫。我得在他们赶到之前把尸体封起来。吠声越来越大,随后我也听到了说话声。
“小木屋是空的!”
“下面有只动物!”
我把刀插进开口底部的驯鹿皮里,把上面的皮往下扯,在鹿皮从手中滑出之前,我设法把刀插了进去。
我把刀当作线筒,拧两圈就够了,然后缝隙就封好了。现在我只需要等待,并希望没人让狗学会说话。
我听到了脚步声。
“把狗弄走,斯蒂尔克。我还以为你能控制住它们。”
我感到一阵寒意。没错,这就是那个去我的公寓杀我的人的声音。约翰尼回来了。
“一定是因为那具尸体,”斯蒂尔克说,“当你只有一颗小小的脑袋和大量的本能时,这并不容易。”
“你说的是狗还是你自己?”
“天哪,真臭。”第三个声音呻吟着。我立刻听出来了:鱼铺密室里的布伦希尔德森,那个老是作弊的家伙。“它角上卡的是什么?为什么内脏都在地上?我们不应该检查一下……”
“被狼群吃过了,”马蒂斯说,“恕我直言,不要吸入太多的臭气,有毒。”
“真的吗?”约翰尼安静地说道。
“肉毒杆菌毒素中毒,”马蒂斯说,“菌孢子飘荡在空气中。一个孢子就足以杀死一个人。”
该死!这么一番折腾之后,我就要这么死在这里,死于某种该死的细菌吗?
“症状是令人不适的眼部疲劳,”马蒂斯继续说,“你自我表达的能力也会消失。所以我们会直接烧死驯鹿。这样我们还可以见面,进行明智的谈话。”
停顿了一下,我可以想象约翰尼盯着马蒂斯,试图解读他那不可思议的半咧嘴笑。
“斯蒂尔克,布伦希尔德森,”约翰尼说,“把小木屋翻个底朝天。带上这两只该死的狗。”
“他不可能在里面。”布伦希尔德森坚持说。
“我知道。但如果我们能找到钱和毒品,我们就能知道他还在这一带。”
我听到狗被拖走时疯狂地吠叫着。
“冒昧问一句,如果你们什么都没找到怎么办?”
“那说不定你是对的。”约翰尼说。
“我知道是他开的船,”马蒂斯说,“离海岸只有五十米,他是个丑陋的南方人,我们这里没有这样的人。有一条像样的船,再加上顺风,他一天就可以开出相当远的距离。”
“你半夜躺在海边?”
“那是夏天最适合睡觉的地方。”
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胫骨底部爬行。太大了,不可能是蚂蚁。我在用嘴呼吸,而不是鼻子。是蛇还是老鼠?拜托,一定要是老鼠。一只可爱、毛茸茸的小老鼠,哪怕是只饥饿的老鼠,可千万不要是……
“真的吗?”约翰尼的声音更低了,“从村子到树林最快的路线是绕着整座山脊走,我们花了一个多小时。上次我一个人来的时候,才用了不到半小时。”
“是的,但如果他在家,你就被打死了。”
那只动物——无论它是什么——正在我的脚上移动。我感到一种几乎无法抗拒的冲动要把它踢开,但我知道,只要弄出一丁点动静,都会被察觉到。
“你知道吗?”约翰尼冷笑道,“这正是我想知道的。”
“哦?南方人,你可能是个窄肩膀的目标,但你的脑袋够大的了。”
“不是约恩·汉森不会开枪,而是他没胆量开枪。”
“真的吗?好吧,如果你之前提到的话,我本可以给你指一条更快的路线——”
“我提到过,你这个萨米狗杂种!”
“如果你当时说的是挪威北部方言。”
那东西已经到了我的膝盖上,正朝我的大腿移动。我突然意识到它在我的裤子里面。
“嘘!”
我尖叫或者动弹了吗?
“什么声音?”
现在外面一片寂静。我屏住呼吸。亲爱的上帝……
“教堂的钟声,”马蒂斯说,“他们今天要埋葬威廉·斯瓦茨坦。”
万一是旅鼠呢?我听说它们是神经质的小浑蛋,现在它正在接近我的命根子。我没有做任何明显的动作,只是抓住了裤腿,用力拉紧,使布料粘在我的大腿上,从而挡住它的去路。
“好吧,我受够了这个臭味,”约翰尼说,“我们去溪水边看看吧。如果这些狗被驯鹿的气味弄糊涂了,他可能就藏在那里。”
我听到他们穿过帚石南丛走了。在我的裤子里,那个小动物在裤管里拱了半天,然后就放弃了,顺着原来的路回去了。不久之后,我听到一个声音从小木屋里喊道:“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来复枪和他的西装!”
“好吧,伙计们,我们趁着还没下雨回去吧。”
我等了大概一小时,但也可能是十分钟。然后我把刀从驯鹿皮里拔出来,从里面往外看。
海岸线上没有人了。
我蹑手蹑脚地穿过帚石南走向小溪。我滑进冰冷的水中,让水倾泻在我身上,洗去身上的死亡、震惊和腐烂。
慢慢地,慢慢地,我又活过来了。
原文为西班牙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