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

我被一个吻弄醒了。

我着实惊慌失措了片刻,直到我意识到这是一个吻。

然后我清醒过来,恐慌被一种温暖柔软的感觉所取代。我没有更好的词汇来形容,只能称之为幸福。

她把脸靠在我胸前。我低头看着她,她的头发披散在我身上。

“奥拉夫?”

“嗯?”

“我们不能永远待在这里吗?”

我想不出任何更想做的事。我把她揽得更近了。抱着她。计算时间。那是我们在一起的片刻,没有人能夺走,是我们此时此地共度的时光。但是,就像我说的,我没办法长时间数数。我吻了吻她的头发。

“他会找到这里来的,科丽娜。”

“那我们就去很远的地方。”

“我们得先对付他。我们不能把余生都用在逃跑上。”

她用一根手指顺着我的鼻子摸到下巴,仿佛那里有条缝。“你说的对。但是之后我们就可以离开了,是吗?”

“是的。”

“你保证?”

“是的。”

“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都行。”

她的手指顺着我的脖子往下,滑过喉咙,从锁骨之间经过。“那样的话,我想去巴黎。”

“那就去巴黎。为什么去那里?”

“因为珂赛特和马吕斯是在那里在一起的。”

我笑了,把脚放到地板上,吻了她的前额。

“不要起床。”她说。

所以我没有起床。

十点钟,我正在餐桌旁边看报纸边喝咖啡。科丽娜睡着了。

破纪录的寒冷仍在继续。但是昨天天气转暖,道路变得像玻璃一样。一辆汽车滑到了特隆赫姆路的逆向一侧。一家三口正准备往北开,去过圣诞节。警方仍然没有关于温德伦谋杀案的线索。

十一点钟,我站在一家百货商店里。到处都是来买圣诞礼物的人。我站在窗边,假装在看餐具,实际上我正在监视路对面的大楼。霍夫曼的办公室。外面站着两个人。派因,还有一个我以前没见过的家伙。那个新来的家伙跺着脚,香烟冒出的烟正好飘到派因的脸上,派因正说着些他似乎不太感兴趣的话。他戴着一顶巨大的熊皮帽子,穿着大衣,但仍把肩膀耸到耳边,而派因穿着那件狗屎色的夹克,戴着那顶小丑帽,看上去挺放松。皮条客习惯了站在室外。那个新来的家伙把帽子拉得更低,遮住了耳朵。我认为这更多是因为派因的喋喋不休,而不是寒冷。派因从耳后取出烟给那个家伙看,他大概又在讲那个他自从戒烟那天起就把那支烟夹在耳后的故事了,说他这么做是在向烟展示谁说了算。我想他就盼着别人问他为什么要在耳朵后面塞一支烟,这样他就可以烦死他们了。

那家伙穿的衣服太多了,我看不清他有没有枪,但派因的夹克向一侧歪着。一个硕大的钱包,或是一把枪。太重了,不可能是他随身携带的那把凶残的刀。大概就是他用来说服玛丽亚为他工作的那把刀。他告诉了她,如果她不靠卖身还清男友欠的钱,那把刀能对她和她的男友做什么。派因喋喋不休,玛丽亚则睁大眼睛盯着他的嘴,拼命想通过派因的嘴唇弄明白他想要的东西,我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恐惧。他现在就是这副模样。但是这个新来的家伙不理皮条客。熊皮帽子下面,他的黑色眼睛在街上四处张望。冷静,专注。一定是新招募来的。可能是外国人。他看起来很专业。

我从通往另一条街上的出口离开了商店,走进一个位于托格塔路上的电话亭,拿出我撕下的一页报纸。等待电话接通的当儿,我在电话亭起雾的窗户上画了一个心形。

“里斯教堂,教区办公室。”

“打扰了,我有一个花圈,想在后天霍夫曼的葬礼上送出。”

“殡仪员们可以……”

“问题是我住在城外,我明天深夜会开车经过市区,但那时您那儿已经过了开放时间。我想不如直接把花圈送到教堂。”

“我们没有人——”

“但是我想你们明天晚上会接收棺材吧?”

“正常情况下,是的。”

我等了一会儿,但他没再说什么。

“或许你可以帮我查一下?”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等一下。”纸张沙沙作响,“是的,没错。”

“那我明天晚上去教堂。我相信他的家人会想再见他最后一面,所以我也可以向他们转达我的慰问。他们可能已经和你约好了进入地下室的时间。我可以直接给他家人打电话,但又不愿意打扰他们……”

我等了片刻,听到电话另一头静悄悄的。我清了清嗓子:“……在这个悲惨的时刻,离圣诞节那么近。”

“我看到他们要求明晚八点到九点之间来。”

“谢谢你,”我说,“但是我恐怕赶不上了。如果你不向他们提及我打算亲自去,那就好了。我会想其他办法送花圈的。”

“如你所愿。”

“谢谢你的帮助。”

我步行去了青年广场。今天没有人站在歌剧通道里。如果那天的那个男人是霍夫曼的手下,他一定看到了想看到的东西。

那个年轻人不让我到柜台后面去。说费舍曼在会面。我能看见回转门玻璃后面移动的影子。这时,其中一个影子站了起来,和我那天一样,从后门出去了。

“你可以过去了。”年轻人说。

“抱歉久等,”费舍曼说,“都是因为圣诞节,人们不依不饶的可不只是鱼的事。”

我一定是在闻到那股浓烈的气味后皱起了鼻子,因为他笑了起来。

“你不喜欢鳐鱼的味道吗,小伙子?”他朝我们身后柜台上的那条一部分被切成了片的鳐鱼点了点头,“你知道,在同一辆卡车上运送毒品和鳐鱼简直是天衣无缝。嗅探犬一点机会也没有。我喜欢把鳐鱼做成鱼丸,尽管很少有人这样做。”他朝我们中间贴着瓷砖的木桌上的一只碗点了点头。浅灰色的鱼丸漂浮在浑浊的液体中。

“那么那方面的业务进展如何?”我问,假装没听到他的邀请。

“需求方面没有任何问题,但俄国人开始变得贪婪了。当他们不能再让我和霍夫曼互相争斗的时候,他们会更容易对付。”

“霍夫曼知道咱俩在谈话。”

“他不傻。”

“没错,所以他这些天防卫森严。我们没办法过去把他除掉。我们需要一点想象力。”

“这是你的问题。”费舍曼说。

“我们需要从里面动手。”

“还是你的问题。”

“今天报纸上发了讣告。小霍夫曼后天下葬。”

“然后呢?”

“我们可以在那里干掉霍夫曼。”

“葬礼。不错。”费舍曼摇了摇头,“太冒险了。”

“不是葬礼。葬礼的前一天晚上。在教堂地下室。”

“解释一下。”

我解释了。他摇摇头。我接着说。他还是摇头。我举起一只手,继续说。他正摇着头,但接着咧嘴笑了。“好!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我认识一个人,他就葬在那座教堂。当时就是这么操作成功的。”

“你知道我应该说不。”

“但你会答应的。”

“如果我不答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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