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格东顿时眼前一亮,像黑暗中看到了光明,原本他们县局刑侦队就人少,而且人员办案经验参差不齐,就连查甘佳宁的人际关系,都耗费了不少日子,现在老领导为自己争取了大量办案资源,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其他单位、部门都要以该案为当前工作重心,这种情况下如果还破不了案,那自己真的可以去养老部门待着了。

朱国山继续道:“格东,当前你要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不要沮丧,更不要悲观,你放心大胆地查,这案子破了,功劳是你的,案子没破,责任在我。”

王格东尴尬地连声道:“这……这样不行啊——”

朱国山把手一横:“没什么行不行的,我很清楚你的性格,那,咱们先不谈案子,案子放到晚上的动员会上再说,现在我作为你的老领导,或者老师的身份,跟你聊聊你的性格问题。”

王格东不明所以:“这个……这个聊什么?”

“这几年凡是你接手的刑事案基本都破了,尤其是命案,破案率百分之百,而且破案时间短,效率高,你的这些成绩省里领导都知道,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比人家高出一大截的成绩,职位却一直升不上去,反而跟着你的那些手下升迁了,有的调到省里,现在级别都比你高,你却一直在县局的副局长徘徊,前几年还被调到云县这种经济封闭、法治落后的内陆县城?换个地方,能出何家那种事?”

“我……我……”王格东当然清楚这是他不会与上级搞关系的缘故,但他根本没法说出来。

朱国山叹口气:“你性子太直了,总不肯委曲求全。我在车上听人说了你们云县的事,上半年你们县城镇长的儿子把人捅死了,是你抓的吧?好多人跟你来求情,你都不理会,还弄了详实的证据,要检察院申诉时建议死刑?就这一件事,你知道你要得罪多少人?那家伙能当上县城的镇长,关系铁定比你这靠抓刑侦工作的副局长硬得多。你这么坚持最后有什么好处?别人有理你吗?还不是照样直接绕开你。你管刑侦,也就负责抓抓人,抓到了到底怎么判,你能说得上半句话?”

王格东闷着气红着脸,他知道老领导说的没错,他的权力范围只负责抓人,抓到人后又能怎么样?但我若这点关乎正义的底线都不要了,我还要警服这层皮做什么?

这些年来,这里的大环境已经和他刚从警那会儿完全不一样了,他也时常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刚从警那会儿,抓罪犯是一种享受,一种正义的舒张,一种骨子里的人生价值观的体现。

现在呢?这里很多人都随波逐流适应着改变,而王格东,却依然在坚持着一个警察的本分。他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

朱国山继续道:“你有能力没错,这点省市县三级公安领导都一清二楚。要是你没这能力,凭你的性子,早被调到经文保处了。但领导用人,既需要良将,更需要心腹。良将是遇到事情派出去打打仗的,心腹才是随时随刻提拔升迁的。你的性子,之所以升不上去,因为任何一个领导都没把握让你当他的自己人。所以领导关键时刻要用你,但平时不会重用你。就拿我自己当比方,我后来职位晋升,也不是光凭我破的那几个案子,因为我一帮老同学都在相关部门任要职。我劝你要改改性子了,你和隔壁市局的副局长高栋也认识吧,他是很多领导公认的能吏,也是大家最看好的。他光凭他岳父是当地政法委书记的关系吗?那也只是起步高,后面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你和他年纪相仿,你该学学他的做人做事方法,他同样是刑侦专家,破案效率也很高,遇到大案几乎一个没落全破了,可人家在坚持正义抓罪犯的同时,遇到小事情很懂怎么处理,有些事你睁个眼闭个眼就过去了,别那么较真,懂吗?”

王格东闷红着脸,他不敢跟老领导顶真,只好点头道:“我会考虑一番的。”

朱国山道:“你自己是要好好想想了,我过几年就退休了,我子女工作都已妥当,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也是能力最强的,我一向最看好你,实在你性子不适合做这行。唉,等这案子破了,靠这笔政绩,加上我找老朋友说说,努力下让你换到沿海市级的大县,或者进市局的刑侦处干干,总在这么个内陆县城待着也没出息。”

王格东忍着眼泪,感动道:“老大,你这么为我费心,我……我……”

朱国山拍拍他的肩膀:“其他都是次要的,关键是你换个环境后,要学着变一下自己的性子,懂得变通。好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说多了你心里总怨我啰嗦。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把这起连环谋杀案破了,案子要是破不了,你的处境就更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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