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以来,尽管矶部等人每天都出去访查,却怎么也找不到目击过日高光一的人,下川在学艺大学车站前的快餐店获得的证言是迄今唯一的收获。
“访查没有耐心是不成的。”走在目黑区鹰番的小巷里,松元一边衔着烟一边开导按捺不住焦急的矶部。“毕竟我们每次只有两个人走访,跟搜查本部总动员的地毯式作战完全不同,花费时间是当然的。况且有了第一个目击情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耐心干吧。”
松元把烟灰掸落在随身携带的烟灰缸里。
月六日周六的下午,矶部和松元来到了遗体发现现场鹰番西公园。虽然周一已经带着日高的照片在这一带走访,但访查这种事只一次是不够的,必须多次奔走,将疏漏之处一网打尽。这是不可动摇的规则。
两人在公园前分手。矶部一手拿着住宅地图的复印件,走访住宅和公寓。
已经问过话的住家也要再次拜访,因为之前访问时不在的人可能目击过日高。选择周六调查也是出于平时上班上学的人今天会待在家中的考虑。
住宅地图的复印件上,访问过的住家不断被红色斜线划掉,却没有找到见过日高光一的人。
逐家逐户地拜访却一无所获,这种滋味很不好受。而且从早上起就寒气逼人,尽管为了御寒在里面穿上了毛衣,寒气依然透过毛衣的网眼缝隙潜入。
矶部感觉比平时的搜查更加疲劳,脚步也自然而然地沉重起来。
正当善良的青年心情郁闷时,大自然展现出意外的美丽,抚慰了他的心。
下午四点多,矶部依照与松元会合的约定步向西公园时,雪开始纷纷飘落在附近。
下雪了。矶部禁不住停下脚步,仰望天空。
洁白轻柔的雪花飘舞纷飞,宛如云端之上无数天使在激烈地踊身舞蹈,羽毛自背上的羽翼不断飘落。阴霾的空中全是飞舞的雪花。
十二月上旬的初雪难得一见,出生在东京的矶部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早的初雪。
这么说来,圣诞节差不多也快到了呢。矶部已经淡忘的季节感又回来了。如果今年的圣诞节能和她一起度过……
矶部摇摇头,挥去无益的幻想。这场雪唤不起他浪漫的情怀。东京的降雪对恋人们来说,或许是绝美的风景,但对正在勤勤恳恳奔走调查的刑警来说纯粹是种妨碍。空气冰冷得瘆人,伞和大衣因积雪而渐渐沉重,脚下也泥泞难行,没一件好事。
矶部到得稍迟了些,松元已经站在公园入口前等待。
松元并未拂去头发、大衣和肩上的积雪,两手背在身后,凝视着无人的公园。视线所向,正是发现被害者的那一带。
“在案件被彻底遗忘前,想必谁也不会来这所公园吧。”松元没有转向旁边的矶部,喃喃低语着。
“是吧。要多久才能完全遗忘呢?”
“恐怕因人而异。对被害者的亲人来说,可能永远也无法忘记。”
松元向矶部展开笑容:“情况如何?”
“白费力气。那家伙似乎十分谨慎小心,完全没有目击者。你那边怎样?”
“找到了目击者。”松元轻松地答道。
“真的吗?”矶部欢喜地叫出声来,但马上又想到,有下川的例子在前,最好先问清楚是什么令人喜悦的目击证言。
“是什么样的证言?”
“好像就在最近,有人看到他在公园附近走动。”
“就在最近?”矶部沉思:“这样的话什么也证明不了啊,有很多灵光的辩解理由。”
如果日高声称因为在意被害者的事情,前来发现遗体的地方合掌致意,那就完了。
矶部想要的是更具决定性的目击情报。像日高跟踪在被害者后面这种证言自不必说,同时看到日高和被害者的证言也可以。
“是啊,要辩解的话很容易。”松元再次望向公园里的树林附近:“不管什么样的行为都可以解释。但他的行动可疑是确定的,应该能要求他作出说明吧。”
“把他叫到署里来吗?”松元讯问的高妙技巧能否适用于日高,矶部心存疑问。“我觉得那家伙不会那么简单就招供。”
“恐怕是这样。但可以让他明白我们在怀疑他,我想这对他是个打击。”
矶部心想,的确如此。剪刀男逍遥于搜查的罗网之外已经一年多了,倘若他发现警察的手已经伸向他这里,哪怕还处于疑惑阶段,再冷静沉着的人也会感到不安吧。
他初次感到的这份不安,或许会成为侦查的突破口。
如果当面对他说“你就是剪刀男吧!”,日高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满脸愕然?神情僵硬?冷汗直流?还是一以贯之的毫无表情?
矶部无从想像。
“是啊,这主意不错。”矶部说。
矶部和松元回到目黑西署时,太阳已经西沉,附近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了。
在向堀之内报告前,两人顺便去了刑事课室,因为松元想在去禁烟的堀之内临时办公室前先抽根烟。
刑事课室里只剩村木一人。他靠在椅背上,凝视着手上的大幅照片,桌上也散放着几张照片。
看到二人进来,村木挥挥手:“哟,怎么样?”
“又出现了一个目击者。”松元回答着,在自己座位上坐下,从大衣内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看在这次的功劳上,就准你抽烟吧。”村木笑笑:“又出现了目击者吗,不错不错。”
村木再次出神地望着照片。
矶部心想,他在看什么照片呢?若是日高的照片,不可能需要拿着好几张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