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

我开始不忍心再折磨这受伤的孩子了,就到此为止吧。

“对不起。”我向他道歉。

“你在奥弗兰多里和她谈些什么呢?如果不想说也无妨。”

“我是请求由纪子姐姐再敞开心扉一些。”

盯着碰都没碰正在凉下去的咖啡,健三郎开口了。

“由纪子姐姐并不是讨厌我们。来了我家之后,她一直很开朗,吃饭的时候,全家一家出门的时候,她也很快乐地加入话题,所以最初我也没有发觉,以为她和我们完全融洽无间。”

“那你后来发觉了什么?”

“由纪子姐姐不主动和我们说话。”健三郎显出苦恼的神情:“我和父亲跟她说话时,她会笑吟吟地回答,但从不主动和我们说话。不仅如此,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时,她也目不斜视地径直走过,仿佛我们根本不存在。说不理会我们也不是,就好像真的没注意到我们似的。”

健三郎沉默了片刻。咖啡已经不再冒热气了。

“我开始担心起来,便向敏惠阿姨询问,由纪子姐姐会不会是不喜欢新的家人?但敏惠阿姨只回答说,那孩子从以前就是那样,性格消极。看她的样子,不但毫不上心,甚至提都不想提,感觉异常冷淡。我越来越在意这件事,就在放学路上和由纪子姐姐见了一面,她带我到了那家咖啡馆。”

“然后你对她说,希望能向我们敞开心扉?”

“没错。我说,我们已经成为一家人,不要这样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彼此更亲密一些吧。听我这么说,由纪子姐姐笑了起来,答说没有封闭自己,因为没有地方可以逃避。”

“这话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只知道我遭到了拒绝。之后由纪子姐姐的态度也丝毫没有改变。”

健三郎依然望着餐桌上方:“事情到这就结束了。仅此而已。”

“你父亲对由纪子姐姐的这种态度是怎么看的?”

“我爸爸什么也没察觉到。他的三个孩子全是儿子,能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儿他只觉得十分满足。”

“这样啊。”如果相信健三郎的话,一弘也不像是凶手。我那阴惨的空想落了空,不禁叹了口气。

樽宫家是个非常幸福的家庭。虽然如健三郎注意到的,多少存在一点裂痕,但完美无缺的幸福只有电视上的家庭剧里才存在。

只是,樽宫由纪子恐怕对幸福的家庭不感兴趣,甚至对家人本身也兴味索然。

“为什么要问我这种事?”健三郎看着我问。

“这是剪刀男案件的周边采访。”

“会报道我的话吗?”

“你放心,不会报道的。”

“电视也好杂志也好,所有人都只看表面现象。”健三郎的表情突然焦躁起来。“谁也不想真正去了解由纪子姐姐,只会报道些头脑聪明,性格温柔,长得美之类的。”

“报界就是这样子啊。”我答说。少年多半觉得只有自己才理解樽宫由纪子吧。

“被害者必须是善良的,加害者必须是邪恶的,特别是像这次这样的案件。”

“大家都是伪善者。明明心里觉得很有趣,表面却只说些好像很有道理的话。”

健三郎冲我发泄对报界的不满。

“说什么杀人是不好的,为什么不好,解释来看看啊。就算杀了人不是也没什么大不了吗?这种事情恐怕连你也解释不了吧?”

我不禁觉得好笑。健三郎为了从继姊之死中恢复过来,似乎想做个虚无主义者。

然而,这个感情起伏激烈的孩子是成不了虚无主义者的。

健三郎的口气就跟明知道父母难以回答,还要问“小孩子是怎么来的?”的小学生一模一样,以为自己知识丰富,性的事情也很懂,其实不用说还是个童男子,包皮都没割。

“你说得对,杀人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决定如实回答。

“想杀人的话就去杀好了。想和很多男人睡觉就去睡好了。不想和家人说话就不说好了。想和继姊做爱就去做好了。很简单的事情。傻子才会说什么想做但不能做,想实行但不能实行,为此痛苦烦恼,或者反过来偷偷乐在其中。想做的事去做就好了,这是自己的责任。”

我的回答好像未能令他满意。健三郎似乎还在期待我别的回答,就这样沉默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