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

“你是杂志社的人啊。”我对比着名片和报道嘟哝说。

“实际上是自由撰稿人,不是社员。”黑梅以手掩口,扑哧一笑。

我最吃不消这种走可爱路线的女性,特别是像她这样韶华已逝的女性。

“你到底是从哪知道我是遗体的发现者,住在这里的?”我忽然有了兴趣,试探着问。自己的相关情报是怎样泄漏出去的,我极想知道。

“这个说不得的。报人不能公开情报来源,抱歉喔。”黑梅笑着回避了我的问题,从包里取出小型磁带录音机放在桌子上:“那就请你谈谈当时的情况吧。”

“那个,你是从哪买的?”

“这个录音机?随便哪家电器店都能买到。”黑梅这么回答后,采访开始了。

我和回答警察询问时一样,除了不能说出来的事情,大部分都如实述说。

“遗体的情况怎么样?”全部说完后,黑梅提出疑问。

“很平常。”

“譬如说,有没有裙子被掀开的事?”

我不禁苦笑。她对‘某种性侵犯’似乎也深感兴趣。我老实回答她说,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的地方。

“这样啊,谢谢。”黑梅并未流露出失望之色,低头道谢。采访结束了。我向她确认了不在报道里写出我的姓名后,开口说道:“问一个问题行吗?”

“什么问题?”

“和被害少女有关的……”

“樽宫小姐?为什么想知道她的事呢?”黑梅看着我的眼睛,锐利地问。

人不可貌相,这女人看来头脑敏锐,必须小心应对。

“虽说不知道算是什么缘分,毕竟是自己发现了她的遗体,总觉得很在意她的事情。”

“原来如此。”黑梅点点头。她真的理解了吗?从她的表情很难捉摸。

“照电视上的报道,樽宫小姐成绩优秀,长得又美,性格又好,受到所有人喜爱,我知道的就只是诸如此类司空见惯的报道。”

“这是当然的。她是被害者啊,不能写被害者负面的传闻,就是我们这篇报道也不例外。”黑梅用指尖敲着摊在桌面上的杂志报道。

“你也听到过负面的传闻吧。”

“再好的孩子也会有负面传闻的。”黑梅以宛如淘气孩子般的眼神盯着我:“不过,难得蒙你接受采访,好吧,我就稍微说一下。”

黑梅双肘支在桌上,开始讲述。“那孩子在男性关系上好像相当惊人。”

“她受欢迎也不奇怪吧,长得那么美……我只在电视上看过她生前的照片。”我急忙加上一句。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男性接近她,而是她积极钓男人,也就是常说的反过来泡男人的女孩子。”

这倒是意外的事。

可能是这种心情写在了脸上,黑梅笑了:“看不出来吧?这是她同学说的,说由纪子看起来稳重文静,实际却很淫乱。”

“最近的女高中生连‘淫乱’这种冷僻的词都知道啊。”

“跟傻瓜似的。”黑梅仰望着咖啡店里的灯光,撇了撇嘴唇。“要是高中男生,不管和多少年长女性交往,别人也只会说很帅嘛,这家伙真有一手。是女生的话马上就说淫乱了。明明干的事情没任何差别。”

黑梅似乎是把樽宫由纪子理解成了前卫的女高中生。

或许情况确实如此,但我对樽宫由纪子的印象与这一理解之间,存在少许差异。

“她和年长的男性交往吗?”

“好像有好几个,而且全部都有肉体关系。”

我在快餐店目击到的男子会不会也是樽宫由纪子泡到的男人之一?

“没办法啊,她的家庭似乎相当复杂。”黑梅啜着牛奶咖啡感慨地说。

“家庭复杂?”

“父母都是带着孩子再婚的。”黑梅微微一笑,叠起手指:“应该是带着儿子的男方和带着女儿的女方再婚。她和父亲、弟弟没有血缘关系,这一点和她的品行是不是也有关系呢?”

这也是我第一次听到的事实。对樽宫由纪子来说,一弘和健三郎是继父和继弟啊。

听了黑梅的话,我对告别仪式那天看到的健三郎的行动产生了一点疑问。对于继姊的死,感情会爆发到那个程度吗?

我无法作出判断。我自己是与那种感情无缘的人。

“父母的前配偶是什么情况?”

“父亲的前妻是去世了,母亲是和前夫离婚。离婚的原因好像很多,不过这方面还没有详细调查。”黑梅把牛奶咖啡喝光,态度在暗示已经可以了吧,说不定她正在反省自己有点说太多了。

纯咖啡和牛奶咖啡由黑梅买单。这家店我是第一次来,与昂贵的价格相比较,咖啡的味道并不怎么好喝,多半不会再来了。

走到寒风呼啸的店外,黑梅好奇地盯着我:“我说,你一直都是这种装束吗?”

我重新打量了一遍自己的服装:手织风格的格子毛衣,短外套,牛仔裤,轻便运动鞋。

“是啊,有什么不对劲吗?”

“唔,倒也不坏啦。”黑梅从头到脚鉴定着我:“稍微再修饰一下不好吗?”

我心想,这是多余的关心。pinkhouse的爱好者没道理说我。

“而且你烟抽太多了,呼吸有烟油的臭味。”

听黑梅这么说,我禁不住笑出声来。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编辑部里大家都拿奇怪的眼光看我了。

“谢谢你的忠告。我从今天起开始戒烟。”我留下站在那里莫名其妙的黑梅,回到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