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与陶干静坐许久,默默聆听着从下方大殿中传来的诵经声,不时夹杂有敲击木鱼的声音。众道士仍在为真智念经超度,口中反复吟诵。狄公听出那几句是:
逝者如归,
归去故宅。
涓滴汇流,
千江入海。
狄公终于起身说道:“你这就去仓房,将那开密门的机关封死。密室中放着那座裸女木雕,我将会下令禁止阎罗十殿里出现类似的塑像。密室被封锁后,便再也不会勾起他人作恶的念头!你我用过早饭后再会!”
二人顺着廊道走到头一扇窗户前,作为孙鸣失足证物的斗篷仍搁在那里。陶干继续前去,狄公打开窗上的遮板。
下方一片沉寂,忽然一个黑影从空中猛扑下来,直朝天井而去,后面又有一个接踵而至。原来是山间的秃鹫发现了食物。
狄公一路折返,沿阶而下走入大殿,又行至殿门前的开阔平台上,抬头望去,此时天边已经破晓,射出道道霞光。
狄公走下宽阔的台阶,直朝东楼正门而去,经过天井前的大门时,忽然僵立在地。只见一只血迹斑斑的人手搭在门上,指头残缺不全,乍一看还以为是孙鸣趴在门内,拼命想要逃脱出去。这时一只秃鹫落下,一把攫起断手,旋即振翅飞往山中。
狄公缓缓登上三楼,每走一步,都觉得后背疼痛不已,每上一层便要稍稍休息片刻,终于敲开自家客房的门扇时,脚底已打起晃来。
梳妆室内,几名侍女正忙着煽旺炭火、预备早饭。
狄公走入卧房,见三位夫人刚刚起床,窗帘仍然低垂,暗淡的烛光中,房内显得温暖而舒适。大夫人上身半裸坐在梳妆台前,二夫人三夫人仍穿着睡袍,正在帮她梳头。
狄公在小茶几旁重重坐下,摘去帽子,拿掉绷带,摸摸脑后肿起的地方,又将帽子小心戴上。三夫人朝这边定睛望了一眼,急急问道:“那绷带还算管些用吧?”
“当然管用!”狄公动情地答道。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三夫人欢然说罢,给狄公送上一杯热茶,又道,“我去把窗帘拉起,再将遮板打开,但愿风雨已经过去。”
此时大夫人正专心对镜梳理秀发,身形曼妙,姿态娴雅,二夫人从旁为她端着银镜。狄公呷着茶水,定定看了半日佳人晨妆的旖旎景象,抬手揉一揉两眼。如此宁静的气氛中,昨夜的种种惊险忽然烟消云散,仿佛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大夫人理好云鬓,谢过二夫人,曳起睡袍掩住裸露的双肩,走到茶几前请安问好,见狄公形容委顿,不禁出声说道:“老爷看去累坏了!这一夜究竟去了哪里?我见你回来过一次,从药箱里取出些东西。莫非出了什么事故不成?”
“有人突然发病,因此需要一些药物。”狄公含糊答道,“后来又出了些小岔子,不得不料理一番,如今总算事事都妥当了。”
“老爷本已受了风寒,着实不该在外面游逛一夜!”大夫人责怪地说道,“我这就去给你弄碗热米粥来,喝下去一定十分受用!”经过敞开的窗前时,朝外打量一眼,欣然说道,“今天回汉源城,必会一路顺利,看去将是一个大晴天!”
在dover英文版中,无“站直起来”。
在dover英文版中,此处为“忽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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