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案 第十四章

乔泰事先盘算了一番,坐着小轿在倪宅的邻街下来,然后徒步走去,叩门之前,先朝左右打量一下,见街中只有几个小贩。此时众百姓正在吃午饭或是预备睡午觉。

老妪开门出来,叽里咕噜说个没完,想必是波斯语。乔泰耐着性子聆听半日,随即一把推开老妪,径直入内。

二楼一片静寂。乔泰推开花厅的门扇,见里面空无一人,心想老倪与那两个漂亮丫头定已用过午饭,预备小睡一阵。并非同居一室——丹娅必会说出这等话来!乔泰不禁有些着恼,心想非得等上一阵子,或许那老太婆还算识相,会去叫醒老倪,若是不见有人出来,就在宅内其他地方四处走走瞧瞧。

乔泰行至木架前,再度赏鉴起陈列其上的刀剑来,一时十分专注,竟未听见有人从外面爬上房顶。两个裹着头巾的男子小心翼翼跨过窗台上的花盆,轻轻悄悄潜入室内。身形瘦削者抽出一把细长的匕首,另一个矮胖之人手持一根大棒,走到乔泰身后,猛打在他的后脑勺上。乔泰呆立片刻,旋即重重倒地。

瘦子收刀入鞘,口中说道:“阿齐兹,这里有的是好刀可以挑选哩。我们很快便可了结曼苏尔的差事。”

“赞美安拉!我总算甩掉了这好色的卡菲勒!”有人用大食语说道,声音如同纯银一般。

两名大汉急忙转身,不禁大吃一惊。只见一个女子从帘幕后方走出,浑身一丝不挂,唯独颈上挂着一串蓝珠项链,脚登一双白缎鞋。

“从天国下凡的美女!”胖子虔敬说罢,盯着美人玲珑曼妙的身形,喜不自胜。

“我是为所有虔诚信徒备下的奖赏,”达娜指指乔泰,又道,“这人对我起了邪念,正要拔出刀子,强迫我屈服于他的淫威,我便逃到帘幕后面,这狗娘养的恶棍。”

瘦子喜孜孜地说道:“且让我们先结果了他的性命,然后就可与你一同快活了!我名叫阿赫迈德,这位朋友叫阿齐兹。”

“阿赫迈德还是阿齐兹,真叫我好生为难。”达娜说着,上下打量二人几眼,挑逗地微微一笑,“你们两个都是年轻勇武、相貌堂堂,且让我看看!”说罢快步上前,抓住二人的衣袖,让他们背对帘幕、并排而立。

阿齐兹不耐烦地叫道:“安拉在上!美人儿何必要为此烦恼?先让……”话说到一半,忽然没了下文。只见他两手捂住胸口,瘫倒在地,一股鲜血从歪斜的口中汩汩流出。

达娜吓得惊叫一声,抬手抱住阿赫迈德,哭叫道:“安拉保佑!这是……”

一只大花瓶砸在阿赫迈德的头顶。达娜松开两手,任由他摔倒在苇席上。

丹娅从帘幕后方走出,怔怔看着倒在地上的二人。

达娜说道:“你干得着实漂亮。不过为何不给另一个也刺上一刀?主人很喜欢那只花瓶哩。”

“我看见他的肩背处鼓起一块,怕他身上套着锁子甲。”丹娅想要轻松道出,却是语声颤抖,面色惨白,前额冒出一层湿汗,突然奔到远远的墙角处,张口吐在地上,转身拂去面上的湿发,低声说道,“定是午饭时吃的那条鱼。你快把裤子穿上,帮我弄醒他。”

丹娅跪在乔泰身旁,开始按摩他的脖颈和双肩。达娜端来一只水罐,将水浇在乔泰头上。

过了许久,乔泰终于醒转过来,看见面前的两张俏脸,只觉头晕目眩。“这该死的姐妹俩!”说罢深吸一口气,复又闭起两眼。

乔泰一动不动躺了半日,方才缓缓坐起,抬手摸一摸脑后肿起的大包,重又盘起发髻,再小心戴上帽子,恶狠狠看了姐妹俩一眼,吼道:“老天有眼,竟跟我开这等可恶的玩笑,定要打烂你们的屁股不可!”

丹娅肃然说道:“拜托你看看那两人如何?是他们下手暗害你,瘦子叫阿赫迈德,胖子叫阿齐兹。”

乔泰坐直起来,直直盯着躺在帘幕前方的两个大食人,还有地上的匕首和大棒。

“达娜引开了他们的注意,我一刀刺中那胖子。另一个被我打昏在地,若是你想要盘问他,就请自便。听他道是由曼苏尔派来的。”

乔泰缓缓站起,只觉得头昏眼花,十分难受,仍勉强咧嘴笑道:“好样的姑娘!”

达娜见乔泰面色煞白,不禁忧心说道:“如今你应该呕吐才是,头上挨过重击后,此乃常有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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