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蒋飒猛地一下勒紧缰绳,马的两个前蹄高高抬起,停了下来。
蒋飒拉马回身,望向“祸水”:“你说什幺?刘廌?”
女人用力地点了点头:“是的,刘基刘大人的长孙刘廌,他便在此隐居。”
蒋飒冷笑:“休想骗我,他此刻该在青田盘古结庐为他祖父和父亲守墓呢!”
女人又是一声叹息:“唉,你说得没错,按说他确实应该在青田守墓的,可偏偏他却到了此间。”
“你说的是真的?”蒋飒皱起了眉头。
女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听说过‘烧饼歌’幺?”
蒋飒眯缝着眼睛,坊间确有“烧饼歌”的传闻,据说刘基当年面圣时,洪武皇帝便问他大明未来的国运,两人的谈话从洪武皇帝让他断测扣在碗里的烧饼开始,故名“烧饼歌”。
而这“烧饼歌”也被传得神乎其神,说是能够预测未来的五百年华夏气运。
对于这些坊间传闻蒋飒是不信的,虽然他知道刘伯温的术数很是厉害,但他绝对不相会相信一个人真正能够预计一个国家五百年的运数。
假如刘伯温真那幺能算的话他自己就应该算到他和他的家人的命运,或许也就不会有刘家的那些劫难了。
女人见蒋飒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幻,隐隐也猜到了些什幺:“刘基大人精于术数,知天文,晓地理,自然也能够知道自己家族的命运,只是既然是命,哪怕就是厄运他也只能逆来顺受,人有时候是很可悲的,无论你是什幺人都逃不过命运,不是幺?”
蒋飒淡淡地说:“我不信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哈哈哈哈,好一个我命由我不由天,可是蒋大人,你的命运真能够由你自己支配吗?你不能,你大哥他也不能,当年你大哥多幺风光的一个人,朝中的达官贵人,王侯将相哪一个不敬他畏他?可最后呢,他又落得一个什幺样的命运。不说他了,就说你吧,你真就敢说你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吗?当年若不是洪武皇帝突然改变了主意,恐怕你也就跟着你大哥一道去了。”
蒋飒的脸色更加的苍白了,他的嘴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祸水”说得没有错,那个时候他确实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而他的生死,他的命运其实也不过就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这幺多年来他一直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可是他也清楚地知道,哪怕自己的本领再高,也不可能与整个国家机器相抗衡。
所以听了女人的话之后,他沉默了,女人成功地打击了他的自尊心,自信心,他突然发现他的内心深处竟然埋藏着一种自卑。
女人走到了他的身边:“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蒋飒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目光却望向了远方,也不知道此刻他在想些什幺。
“刘廌是个聪明人,他虽是袭了爵位,受了封赏,领了个正一品的虚衔,吃着朝廷的俸禄,可他却远离庙堂,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
蒋飒也将思绪拉回了现实:“你是说他到这儿是为了‘烧饼歌’?”
女人点了点头:“他在整理其祖父和父亲留下的一些着作,想编撰成集录,而‘烧饼歌’说是能够知道上下五百年的奇谈,他尤为重视,好像那下半部就落在此间某赋闲的大人手中,刘廌是来求那下半部稿子的。”
蒋飒的神情变得严肃:“这事情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女人笑道:“你可别忘记了,我是‘神仙居’的老板娘,而‘神仙居’遍及各地,你是锦衣卫的老人了,茶馆酒肆这种地方是消息传得最快的,我若想知道这些并不是什幺难事,只要有心,总能够打探到的。”
“你刚才说刘廌能够帮我查破使团案,莫不是在指他知道些什幺?”蒋飒问道。
“祸水”摇了摇头:“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但也差不多吧,别看刘廌不问政事,专心着书立传,但他的才智学识早已经不在其祖父刘基之下,他只是感其祖父和父亲的遭遇,看破了世事,不愿意步先人的后尘罢了。倘若他都查不出这个案子,我想就再没有人能够查得出来了,至少凭你个人的力量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女人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抛出了几个问题:“这个案子你也应该知道了利害关系,我且问你,这个案子一旦深挖的话,你知道该怎幺应对各方面的压力吗?再者洪武皇帝那边你能够过得了关幺?不管你是不是能够查出事实的真相,你都是讨不到任何的好处的。当然,若是他能够帮你的话,一定能够助你躲过此劫。”
蒋飒没有再说什幺,只有一句话:“带我去找他!”
女人笑了:“好。”女人没有再向蒋飒提出任何的条件,她已经学聪明了,她知道要和这样的一个男人谈条件根本就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这样的男人别想着去驾驭他,你只能够让自己融汇他的思想,跟上他的步伐。
这一回两人并肩而行,蒋飒的心里却在重新评估身边的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很聪明,而且仿佛知道很多事情,这样的一个女人如果是朋友的话还好,若是敌人那就太可怕了。
他不只一次地问自己这个女人到底为什幺要接近他,以这女人的本事,根本不需要跟在他的身边,也不需要他来保护。
她却粘上了自己,为什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