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换作我自己可能就会无聊得要死。可能过了一天就会这样。但是我不是女人。我不是尤蒂特这种女人,不是个好发牢骚的臭婆娘,不是蠢女人。算是一个男人处心积虑想得到的女人。但是这种事情就好像所有男人对许多职业女性(空中小姐、女教师、妓女)的幻想一样:首先必须要让人一眼看穿。正是这种简单才最能勾起我的兴趣。对什么都抱怨的女人。抱怨爆竹声,抱怨吵闹声或者是被炸飞到上百米高空的铜锅,抱怨总是孩子气的男人,但是同时……同时她又渴望让男人干她,从后面撞击她的身体。

“我就是感觉好像经常得不到尊重。”尤蒂特继续说道,“当有其他人在场时,我的这种感觉尤为强烈。他总是说我是个唠唠叨叨的蠢婆娘。因为有别人在,我没兴趣同他吵架,所以我就干脆走开。”

“嗯啊。”我开口说道。

“嗯啊”是个时新的流行语。我女儿总是喜欢在合适或是不合适的时候使用这个词,我一开始对它非常抵触。但是流行词总是这样,它们是会传染的。这个词确实特别实用:它既表达了赞同又代表了理解。

“我之前就开始注意到这一点了。他不仅对我这样,他对所有女人都这样。我指的是,一方面他确实很有魅力,但是另一方面他就是认为女人没有男人聪明。我不清楚,他说话的语气,他看着女人的神情……”

“嗯啊。”我重复道。

“说明白点就是:拉尔夫是个能让女人倾心的男人。所以我那时候会爱上他。他看人的神情,他看我的神情,那种感觉真的会让一个女人陶醉。确实令人渴望。当一个男人这样看一个女人的时候,这会让那个女人觉得开心极了。但是不久之后人们就会发现,这样的男人不仅仅是对自己感兴趣,而是对所有的女人都是如此。”

我决定不妄作评论。我想到了那个让女人神魂颠倒的拉尔夫,想起了他盯着卡洛琳时那种下流的眼神。

“卡洛琳有没有提过什么?马克,我觉得你有一位迷人的妻子。有些事情我可以想象得到。”

“没有,否则的话我会知道。她确实从来没有提到过。”

我眺望着远方。另外那家酒吧的灯光越来越近。我必须赶紧动手,如果我再等下去的话,一切都会变得为时已晚——但是现在不是时候。主要是谈论的话题不太合适。

“然后还有些事情。”尤蒂特继续说道,她说到这儿竟突然停下了脚步。这很好。只要我们不继续走,时间就会停留在这一刻。“你必须向我保证你不会对别人说。任何人。即使是你的妻子,你也不会说。”

大海在黑暗中呼啸,我看不清她的脸,而只能看到她的侧影站在那里。她的眼睛里映现出一道微弱的光亮,那道光并不比蜡烛的火焰明亮多少。

“我发誓。”我开口说。但是我心里盘算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我只需要向前一步,只一步我就能把我的手埋进她的发间,把我的嘴唇压到她的嘴上,然后一路亲下去——我们可能首先会把膝盖弯下去,剩下的一切顺其自然。

“有时候,我有时候会很害怕他。”尤蒂特轻声说道,“有一次我们吵架的时候,我突然看了一下他的眼睛:他要打我了。他之前确实从来没有碰过我。是的,他曾经把整套瓷器摔到了墙上,但是他从来没打过我。但是那一刻我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他的想法。我知道,他现在在心里打我。他这会儿正在心里狠狠地揍我。”

“好吧。”我回应说。但是我觉得好像这种反应太过漫不经心了,所以我又补充了一句:“只要他仅仅是在心里想想,事情就没那么严重。”

尤蒂特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握住了我的手腕。我忍不住想要马上把她拽入我的怀里。

“是没有。但是我总得小心点不是。”她继续说道,“我总感觉这种事情迟早会发生的。他说不准哪一天就会失去控制,突然打到我的脸上。我有时候觉得他其实清楚这一点。我指的是,他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所以这种事才没有发生。”

“你们谈过这件事情吗?我的意思是,你们开诚布公地谈谈,这样是不是更好呢?我指的是在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发生之时。”

我只不过是随口说说。毕竟我对这整件事情一点也不感兴趣。但是我当然不能表现出来。我还得继续扮演那位兴致勃勃、善解人意的男人。必须假装由衷地同情。只有善解人意的男人才能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东西。

“你觉得呢?”尤蒂特问道,“拉尔夫会对我施暴吗?”

我想到了那个挪威女孩,不到一小时之前拉尔夫就差点一脚踹到她的肚子上。我耳边回响起了他那句“你这个臭婊子”。

“不,应该不会。”我边说边伸手从我这边握住了尤蒂特的手腕,“我的意思是,拉尔夫精力过剩。这样的人有时候是会突然爆发。他需要发泄。但是我觉得他会及时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的。他不就是这样,我的意思是——他不就是这样对所有的事情都那么投入吗?对女人施暴,这样对待自己的女人,我觉得这不是他的风格。”我用拇指温柔地抚摸着她的手腕。“他还是很有分寸的。”我最后又加了一句。

“妈妈。”

我们都没有注意到阿历克斯朝我们走了过来。他突然一下子就出现在离我们几米远的地方。

我和尤蒂特同时放开了对方的手。我心里想,太快了。被逮了个正着。

“唉,阿历克斯。”尤蒂特开口道。

“妈妈……”

他又朝我们走近了两步。几缕金黄的头发耷拉在了他的眼睛前面。尽管漆黑一片,但是我感觉我还是看到了他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泛光。一些湿润的东西?汗水?泪水?

“尤利娅在哪儿?”尤蒂特问道。

“妈妈……”他重复了一遍。我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他哭过。他又朝他妈妈走了一步,然后用双臂抱住了她的脖子。他几乎和她一样高。尤蒂特用一只手抱住了他的脑袋,把他搂到了怀里:“阿历克斯,怎么了?尤利娅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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