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刹住了脚步,在泳池边停了下来。我向水里望去,柳梢和蓝天掩映在水面上。我的目光在池底搜索,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飘散着头发、一动不动的身体,只有蓝色的瓷砖。
我走到房子的背面,乒乓球台那里也没有人迹。球拍摆在球网的左右两边,左边的拍子下面斜压着一个乒乓球。
帐篷的拉链是关着的,我大声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尤利娅……利萨……”
我蹲下身,拉开了帐篷的拉链。帐篷里空无一人。我绕着整个房子跑了一圈,回到了阶梯那里。我不得不又放缓了脚步。
“我的妈妈在洗澡。”尤蒂特开口道,她还一直站在浴室门口。
“孩子们呢?你见到孩子们了吗?”
没有等她回答,我就急忙走下过道,敲了敲阿历克斯和托马斯住的那间屋子的房门。里面很安静,但是我模糊听见里面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就好像一台收音机在低声播放着节目。
我打开了房门,阿历克斯、托马斯、利萨和尤利娅蜷伏在两张挨在一起的床上。托马斯在正中间,怀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嘿,你们好!”我高兴地喊道——高兴得有点太过了,“你们原来在这儿啊!”我又画蛇添足地对他们说。
图像不清晰时,为了清除屏幕里面的雪花,人们会捶一下电视机。我这时候更希望能这样把做作的笑容从我脸上抹掉。
利萨抬头看了我一眼,尤利娅就好像对我视而不见。只有阿历克斯把身子来来回回地挪了几下,他似乎是想转移我的视线,怕我看到他抱着我女儿肩膀的胳膊。托马斯正看着屏幕里的什么东西大笑,其他人都没有发笑。
“你们到底在看什么啊?”我问道。
我问了几遍才有人回答我。“我们在看《南方公园》,施洛瑟先生。”声音来自阿历克斯。
他什么时候这样称呼过我吗?我实在想不起来了。尽管我们时常让他不要那么客气,但是他确实一直是用“您”来称呼我和卡洛琳的。
我深深吸了口气:“你们有没有兴趣来打乒乓球啊?来一局?所有人一起吧?”
又是没人理我。
“看他们吧。”最后又是阿历克斯应了一声。
我打量着利萨和尤利娅,难道只是我自己的想象?但是尤利娅对屏幕上的东西是不是太过投入了?她是不是故作姿态地无视我的存在?
“尤利娅?”我感觉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我用舌尖润了润嘴唇,一个念头突然在我脑海中闪现:真是罪孽深重的舌尖。我尝试着摆脱这种想法,但是它却总是挥之不去。我现在只不过是在咬牙坚持。
“尤利娅!”
她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就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迟缓,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神。
“尤利娅,我在和你说话呢!”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听见了,”她说道,“你想说什么?”
是啊,我想说什么呢?我不知道。关于乒乓球比赛的随便什么东西,不,我突然有了主意。我盯着我女儿的眼睛,但是从她眼里我没有发现一丝指责或者抱怨,可能她只是懊恼我打断了她。
“尤利娅,你水喝够了吗?”我问道,“今天特别热,这种天气一定小心不要中暑了,你们所有人都要注意。我要不要给你们拿一大瓶汽水来?”
我到底在胡扯些什么!完全是些废话,尤利娅又把目光转向了电脑屏幕。
“我随便!”她回答说。
“好的,施洛瑟先生,”阿历克斯开口道,“或者可乐也行。”
我又在那儿停了几秒钟。我本应该说点什么的,或者发一顿火的。一个孩子不应该用这种口气同她的父亲讲话!但是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另外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没有权利……这声音来自那罪孽深重的舌头。
当我又回到过道里时,尤蒂特的母亲刚好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晨服,脑袋上裹着一条大毛巾。
“你好,马克。”她微笑着和我打了声招呼,然后她就从我和尤蒂特的身旁走过,进了她的卧室。
尤蒂特耸了耸肩,举起了双手,那意思就好像在说:不知道。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听见外面传来了车门砰的一声关上的声音。然后是第二声,总共四声。
“啊!”尤蒂特慌乱地说,“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向前迈了一步,握住了她裸露的手臂。
“只要保持冷静就好,”我安慰她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走向房门,打开了它。卡洛琳、史丹利和艾曼纽就站在楼下拉尔夫的车旁,而拉尔夫自己正把头埋在敞开的后备厢里。
“嘿,你们好。”我挥着手同他们招呼道。我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高兴,但是这次至少自然了许多。
“嘿。”卡洛琳回应道。
“马克!”拉尔夫喊道,“你能来搭把手吗?你和史丹利一起。这真是太他妈的沉了。”
他在拉扯着什么东西,从行李箱里露出了一个巨大的黑色鱼鳍。
“一条剑鱼,马克!”拉尔夫喊道,“这我们实在不能错过,今天晚上我们就把它烤了。我向你们保证,这绝对是一顿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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