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们有没有说出去多久?”

“没有,不知道。但他们刚刚才出去,最多十分钟。”

尤蒂特和她的母亲坐在一张小餐桌旁。尤蒂特正给她的母亲涂指甲,不是什么鲜艳颜色的指甲油,淡粉色的,几乎透明——一个适合老年人的颜色。

“怎么样了?”尤蒂特问道,“你们找到那家动物园了吗?”

炉子上放着一个咖啡壶和一个小锅,锅里是些冒着泡沫的牛奶。厨房的门上挂着一个钟,我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是的,时间够了,我对咖啡没有什么兴趣。

“那里的人很友好,”我边说边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掏出了一罐啤酒,“利萨和她的小鸟告别时没有太难过。”

说不清什么原因,但我觉得手里拿着啤酒坐到桌子旁两个女人的身边有点不太合适。我靠在洗碗台边上,打开了那罐啤酒,喝了两口之后就感觉很轻松。

“您现在也是我女儿新的家庭医生吗?”那位老妇人看也没看我一眼就张口问道。

“不是的,妈妈,”尤蒂特说,“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他只是拉尔夫新的家庭医生。”

尤蒂特的母亲把脸转向了我:“但是之前您在电话里可不是这么说的,您那时说——”

“可以吗?”我问道,我边问边抓向桌子上的香烟盒和打火机。

“妈妈,你别乱动,否则指甲油都跑到边上去了。”尤蒂特说。

“他说过,他是你们的家庭医生。”尤蒂特的母亲继续说道。

我点燃了手里的香烟,然后把空啤酒罐丢到了垃圾桶里,接着又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罐。尤蒂特满脸疑惑地看着我。我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您的记忆力真是不错,”我回应着尤蒂特的眼神说道,“我当时跟您说我是你女儿的家庭医生时,肯定是有点分神了。”

长年的经验告诉我这一招总是很管用:恭维老年人的记忆力很好。

事实再次证明了这一点,尤蒂特的母亲这时说:“你看!”尤蒂特朝我眨了眨眼睛,我也朝她回视了一眼,“你看,我没有老年痴呆!”

“你还年轻着呢,薇拉。”我说道。

也许是那两罐啤酒让我有些放肆起来,这之前我从来没有这样称呼过尤蒂特的母亲。我知道这招同样很管用,这不仅仅是多年的从医生涯告诉我的:直呼女人的名。尽可能频繁地这样做,最好在说每句话时都这样。

尤蒂特的母亲(薇拉)咯咯地笑起来。

“他真是个可爱的男人。”她对她的女儿说道。指甲终于涂完了,她站起来摆了摆手,“是的,确实如此。我看见了他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女儿的。”

这时她才抬头看了看我。她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脸上几乎没有什么皱纹。那是一张生活非常规律的人才可能有的脸蛋,从不放纵自己,一辈子都是全麦面包和脱脂牛奶,时常地到自然保护区里骑车锻炼。

“是啊,是啊。”她边说边直视着我的脸。

“我脑袋上长着眼睛呢,我看得到,你对你的女儿是多么体贴,并不是所有的父亲都能做到这一点的。那不是在作秀,那是发自内心的。”

这时我感到自己的脸红了。一方面,我不记得尤蒂特的母亲何时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至少从没有对我这样过;另一方面,我感觉这更像是一种讽刺,那句“并不是所有的父亲都能做到这一点的”听起来总有点弦外之音的味道。可能这只是我自己的想象,但当她说出那句话时,她轻轻地瞟了她的女儿一眼。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想她可能在警告我,也可能是她对她女儿的选择感到失望。并不是所有的父亲都能做到这一点的,她感觉我很“可爱”,看样子比拉尔夫·迈耶尔可爱些。但我也不是那么可爱——至少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可爱。突然从花园那里传来了一阵欢笑声,有人在拍巴掌,有人在用手指吹口哨。尤蒂特的母亲把身子转向窗户,尤蒂特也往外望去。

“哦,你们看!”她说道。

我可以到餐桌的左边站在尤蒂特母亲的身旁或者到右边靠近尤蒂特——她还一直坐在椅子上。

我最终选择站到尤蒂特母亲的旁边。

尤利娅和利萨正站在楼下游泳池旁的跳板上,阿历克斯和托马斯坐在池边,脚掌在水中不停地摆动。尤利娅首先往前面走了几步,停下来在跳板上上下颤动了几下,她像芭蕾舞女演员一样把胳膊展向高处,然后让手顺着身体滑动,以自己的身体为轴线转了两圈,然后又走了回去。鼓掌的是阿历克斯,托马斯把手指放在唇边,吹了三声响亮的口哨。

现在轮到利萨了,她向前走得比她姐姐快一些,一会儿就站到了跳板的尽头。她身体转动得太快,所以失去了平衡向后落到了水里,这时两个男孩子都拼命地鼓起掌来。阿历克斯抓起浇花园的水管,卷在自己身上,然后打开水龙头,把水柱喷向尤利娅。我本以为她可能会跑开,但她却站在原地。当水溅落在她的比基尼和裸露着的肚子上时,她挺直了身体,甚至踮起了脚尖,伸直了胳膊。然后她把两手在颈部交叉,把湿漉漉的头发甩向了空中,就好像她是要把它别高,然后又要把它抖散开。

“你们小心点。”尤蒂特打开窗户喊道。这个警告完全是多余的:很明显,两个女孩子是自愿被淋湿的。我陶醉地看着我的两个女儿。不,我没有搞错,在水柱的后面,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在纷洒的水幕后面舞动着一道迷人的小彩虹。

“我们正在玩小姐湿衫表演,妈妈!”托马斯把手做成喇叭状大声喊道,“尤利娅胜。”

“你骗人!”刚从泳池里爬到台阶上的利萨喊道,“现在该你了,阿历克斯!把你自己淋湿!”

尤蒂特转过头看了看我,她忍不住笑起来。我耸了耸肩,也对她笑了笑。

“这些孩子还真是可爱,”尤蒂特的母亲感慨道,“有这种女儿,你真是幸福,马克。我是你的话就一定会好好呵护她们的。”她说完便离开了窗户边,“我困了,我去躺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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