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那拉尔夫呢?”我问道。

“拉尔夫饰演里面的皇帝,”史丹利回答道,“奥古斯都皇帝。”

“是的,这我知道。我是说你是怎么认识拉尔夫的?就因为这个角色?”

“很多年前我还住在荷兰时,我同拉尔夫一起工作过。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那时的一部片子,名字叫作《窝囊废》。”

我回忆了一下,然后我还真的想起来了。我想我那时看过这部片子,不过不是在电影院里,而是很久之后在电视上。《窝囊废》是一群爱闹事的年轻人和他们的摩托车,对那个时候来说,里面有关性爱和暴力的镜头算是相当大的尺度了,有一个镜头甚至可以说是让人们永远记住了这部烂片。几个年轻人在道路之间拉了一根钢丝绳,一辆摩托车在钢丝绳上飞驰。然后是在沥青上滚动的脑袋,那颗脑袋落到了一个斜坡上。不对,是落到了一个水沟里,那颗脑袋刚好能露出水面。人们看到鸭饲料中间有一只流露出惊异目光的眼睛,那只眼睛还眨了一下。然后镜头切换了视角,人们看到了这只眼睛看到的东西。一只旁边蹲着的青蛙,它怀着和那只眼睛同样惊异的目光看着那颗脑袋。然后它开始呱呱地叫起来,画面逐渐模糊起来,最终彻底变黑。这个镜头的含义其实很明了:那颗脑袋在落入水沟时,它还活着。

“我父母那时候不允许我去电影院。”卡洛琳说。

“是吗?”史丹利用打趣的目光看着卡洛琳问道,“你那时候那么年轻?”

“拉尔夫在那部片子中演过角色?”我问道,“在《窝囊废》这部片子中?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我的脖子到现在还疼着呢!哈哈哈!”拉尔夫喊道,他显然听见了我们刚才的谈话。

“那就是他?”我问史丹利。我又转向拉尔夫说:“水沟里的那个就是你?这我还真是没想到。”

“马克,我很高兴你知道电影史上的这个高潮。”拉尔夫说道,“嘿,史丹利,你不觉得吗?有人还能记得这个镜头,这真的让人太高兴了。”

“噢,呸,见鬼啦!现在我也想起来了!”卡洛琳叫道,“水沟里那颗被割下来的脑袋!我后来看过那部电影,但是我不是在影院看的。我父母做得真的是太对了。”

拉尔夫哈哈大笑起来,史丹利也跟着一起笑起来,艾曼纽也把头抬了起来。她脸上露出了一丝迷人的笑容,但是她没有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禁想到了史丹利后来在好莱坞拍的片子,我并不是所有的片子都看了。但是我看过的那些片子里总是一如既往地大尺度:撕裂的肢体、滴血的长袜,还有跳动的性器官。影片的内容大家很快就忘记了,但是精细的画面成了他的标志。

“尤蒂特到哪儿去了?”拉尔夫问道,“我都快渴死了。”

是啊,尤蒂特去哪儿了?她刚才说要去房间里拿点葡萄酒,但是半天都没看到她的身影。尤蒂特的母亲坐在桌子的另一头,她掩手打了个哈欠。“是啊,是啊。”她也随声附和道。

我把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通向二层的石梯,然后又看了一眼房子边上带顶棚的回廊,回廊里利萨和托马斯正在淡黄色的霓虹灯下玩着乒乓球。他们俩还没吃完一份沙丁鱼,就在我们的许可下离开了桌旁。尤利娅和阿历克斯也是如此,不知道他们俩正在哪里厮混。我又朝着游泳池望去,这会儿水下的灯光已经打开。水面上一丝风也没有,那个绿色的充气鳄鱼一动不动地漂在池边。我之前一直忙着同鱼刺做斗争,所以没有敢正眼去看尤蒂特,她也没有试图和我进行眼神的交流。只有一次,因为卡洛琳的一个不是很有趣的点评,她把手搭到卡洛琳的胳膊上夸张地笑了几声。我暗自忖度,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一些我几分钟后应该跟着她一起进房间的暗示。我应该去看看尤蒂特这么长时间到底在哪儿吗?我在心里重复着这个想法,但是这绝对不是个好主意,所以我只是在心中念叨了一下而已。

就在这时,阿历克斯出现在石梯上面,然后是尤利娅,尤蒂特紧随其后。当他们走近时,我发现尤利娅的头发有点蓬乱,脸颊上也泛着红光。阿历克斯的头发还很短,所以判断不出来是不是被弄乱过。

“爸爸?”尤利娅开口道。她站到了我的背后,然后把手放到了我的肩膀上,开始按摩我的颈部。每当她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的时候,总是会这么做:当她在城里看到一件贵点的毛衣,想要更多的零用钱来买它时;当她在橱窗里看到一只“可怜的”小仓鼠而一定要把它带回家时;当学校举行聚会,“所有人”一定要待到半夜十二点时。“什么事啊?”我边问边用右手抓住了她的左手轻轻地捏了一下。我看了一眼卡洛琳,尤利娅从来不会先问她的妈妈,她知道我更容易妥协。所以卡洛琳总说我是“软骨头”:“你就永远不敢说个‘不’字。”

“我们能待在这儿吗?”尤利娅问道。

“待在这儿?你指的是什么?”我试图去找寻尤蒂特的目光,她刚把两瓶红酒放到了桌上,然后把开瓶器递给了史丹利。我的身体突然开始发烫,我的心脏也开始敲起鼓来。“你想在这儿过夜?我觉得这儿没地方……”

“不,我是指我们所有人,”尤利娅边说边在我的脖子上又加大了力道,“我们都待在这儿,远离那讨厌的露营地。”

尤蒂特向边上走了几步,站到了我妻子的身后,然后看着我。

“我们那时候就邀请过你们,”她开口道,“现在史丹利和艾曼纽突然从美国一起过来了,本来房子里是真的没有地方了,但是我想你们有个帐篷,你们可以把它搭在花园里。”

我看了她一眼,因为烛光照不到她脸上,所以看不到她的眼睛。

“求你了!”尤利娅在我耳边低语道,“求求你了!”

“我不知道,”我回答说,“在哪儿呢?我觉得这太麻烦了,你们这还有客人,这样一来人就太多了。”

“胡扯!”这时传来了拉尔夫的声音,“人总是越多越热闹!地方有的是。”他大声笑道。

“可以在房子边上,”尤蒂特说,“就在乒乓球台旁边,那里有足够的地方放下一顶帐篷,洗漱之类的可以在我们屋里。”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让我们都朝史丹利望去,他刚开了一瓶葡萄酒。“对不起。不,我的意思是我们来得这么突然真是太抱歉了。我们之前完全不知道你们要来。”

“我倒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卡洛琳说道,“那后面的土太硬了,帐篷完全搭不起来。我们过会儿还是回露营地那边。”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转向了尤蒂特,“你们可以经常来看我们,我们也可以约在海边。露营地那边地方也比较宽敞,这样我们都不会打扰到对方。”

“我觉得露营地那边太差劲了。”尤利娅抱怨道。

“嗯,那地面没有问题,”尤蒂特说,“你们就放心吧,车库里还有砖头,可以用它们来代替帐篷桩,你们绝对不会被吹走的。”

“爸爸,我们可以留下来了吧?”尤利娅提高了嗓门喊道。她捏我肩膀的手越来越用力,以至于我感觉有点微微作痛。“是吧?爸爸,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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