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滩上后来发生的事情是这样的:尤利娅同阿历克斯来到了我们的桌旁就座,后面跟着利萨和阿历克斯的弟弟托马斯。然后迈耶尔家的其他成员也漫步走了过来。拉尔夫和尤蒂特,还有我在花园聚会上看到的那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尤蒂特的母亲。还有两个人——一个男人,年近六十,满头斑白而又间杂着几缕黑色的中长发,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他,但是我想不起来是在哪儿;还有一个女人,我揣测她和那个男人是一对儿,尽管她至少比他年轻二十岁。
“真是意外之喜!”拉尔夫喊道。卡洛琳还没有完全站起来,他就迫不及待地抓住了她的肩膀,然后在她脸颊上吻了三次。
“你们好。”尤蒂特招呼道。我们也相互吻了一下,然后我们四目相交。是的,我真的来了,我用眼睛向她诉说。是的,我看到了,她回应道。
“为什么你们没有提前打个电话呢?”拉尔夫问道,“那样的话我们就能一起用餐了。我们今天下午在市场上买了一整只乳猪。一只烤乳猪,那味道真是棒极了!”
卡洛琳耸了耸肩膀,然后看着我。
“我们其实才到这儿。”我回答说,“我们不想……我们在这边露营。”
“在露营!”拉尔夫高声道,就好像这是他近几天听到的最不可思议的新闻一样。这时候那个头发斑白的男人上前了一步。“噢,抱歉,”拉尔夫说,“我还没给你们介绍,史丹利。这是马克,他是家庭医生,这位是他迷人的太太卡洛琳。”
这位被拉尔夫称之为“史丹利”的男人握了握卡洛琳的手。“史丹利·福布斯。”他开口道。当他和我握手时,他只报了他的名。我突然想起来,我在哪儿听说过他。史丹利·福布斯不是他的真名,他大约五十年前去了美国,后来就换了名字。简?汉斯?汉斯·杰森?那是一个非常普通的荷兰名字,但我实在想不起来了。头几年他还默默无闻,但是后来这位荷兰籍电影导演就声名鹊起。
“这位是史丹利的女朋友,”拉尔夫介绍道,“艾曼纽。”他把手轻搭在那个年轻女人的肩上用英语说,“艾曼纽,这是我们荷兰的朋友,马克和卡洛琳。”
艾曼纽真是美得难以言表。她握了握卡洛琳的手——那手就好像《时尚》杂志封面上的一样——一只小巧、纤细的手,就像一只孩子的手一样。从近处看,她的年纪比尤利娅大不了五岁。十七?十八?绝对不会超过二十。我看了一眼那个头发斑白的男人。她比他不是小二十岁,而是四十岁。她是通过在床上讨好他而在他的下一部电影中谋得了一个角色?我打量着这位年老四十岁的导演的脸。他那年老四十岁的身体被几乎透明的白色亚麻布包裹了起来,从他敞开的衬衫衣领里冒出了灰白的汗毛。我想象着他如何将衰老的身体强加给了她,他如何在她旁边伸展开身体,让自己的手掌在她的肚皮上滑过,用食指在她的肚脐四周画了一个圈,然后继续往下滑行。被子里老男人的气味、脱落的皮屑。而这时候她在那下面正想着别的事情,首先是那个许诺了的角色。这一切就是这位叫汉斯还是杰森的离开荷兰时所梦想得到的吗?就为了惊叹于他的才智的姑娘或者为了交换他影片中一个角色的姑娘能来服侍好他裤裆里的东西?
最后一位走上前来的是尤蒂特的母亲。当我和她握手时,我端详着她的面孔,然而我发觉她并没有把我和我同她几周前的那个电话联系起来。
“施洛瑟先生。”当她女儿介绍我时,她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
“请您叫我马克吧。”我说道。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想找一张空桌子,那个穿牛仔裤的男孩端来了我们点的东西。
“噢,你们正要吃晚餐。”拉尔夫说道。
“我们可以……”我开口说,“也许还有空桌子,或者加几把椅子……”
“你们好好吃吧。”尤蒂特说,“我妈妈累了。如果你们还想再待会儿的话,那我就带我妈妈先回去。”她对拉尔夫和史丹利·福布斯说道,然后她又用英语征询了一下艾曼纽的意见。他们犹豫了片刻,拉尔夫也看了看四周,想找张空桌子或者几把空椅子。卡洛琳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迅速地把目光转到了一旁。
尤蒂特把腰弯向坐在她对面利萨位置上的阿历克斯,然后对他耳语了几句。托马斯跟着利萨从沙滩上跑了过来。史丹利·福布斯挽住了艾曼纽的腰肢,把她揽到了身旁。尤蒂特的母亲站在那里,就好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你们还会待几天吧?”尤蒂特问道,“明天你们去我们那儿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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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