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海里想象着浴室里拉尔夫·迈耶尔的样子。他一丝不挂的肥胖身体,花洒喷射的水珠迸溅到他的肩膀、胸部,和那像为他的生殖器撑起一个雨篷的肚子上。我想起了他第一次到我诊所时的情景,我请他解开上衣。我心里想,他往下看的时候能看见什么呢?他的肚子是不是遮住了他所有的视线?
“我也不能聊太久,”我说道,“我只想知道你还好吗,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了看那个得了阴茎勃起障碍的男病人,对此是有有效的药物。但问题来了——服用了这种药物之后阴茎随时可能硬起来:看到一匹病马的时候、看到一个空纸篓或是一个文具商店的橱窗的时候。如果我是女人的话,我坚决不会想知道,我的男人是不是什么时候服用了辅助药物。
“这我也不清楚,”尤蒂特回答说,“拉尔夫还要试几个镜头,如果能成功的话,那就太好了。这是一部hbo电视网公司的大制作电视剧,《黑道家族》和《火线》也是由他们公司制作的。这部剧作总共有十三集,讲述的是古罗马帝国奥古斯都大帝时期的事情,他们想让拉尔夫扮演主角——奥古斯都皇帝一角。”
“我收到了你的电子邮件,”我继续说道,“你们度假屋的地址。”
“马克,我得挂了。我们可能七月初就会过去,还得看这边进行得怎么样。也许我们会直接从这边出发,然后等假期开始后我母亲可以带着孩子们过去。”
我还想说点什么——一个暗示,一个挑逗。我得让尤蒂特回忆起我是一个多么可爱的人,但是因为面前这只“死老鼠”的出现,我只能说些客套话。
“我们会在附近,”我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也会往那个方向去。如果我们——那就太好了。”
“再见,马克。”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大约五秒钟,电话就那样放在我耳边。我只听到里面的嘟嘟声。当我想到了我即将面对的这一天时,我感觉它现在好像也被这嘟嘟声给塞满了。
“请您到旁边去,然后把裤子脱掉,”我对我的病人说道,然后我放下了电话,“我马上来。”
那处露营地超越了我恐惧的极限。正如之前所描述的那样,它位于一片松树林里一处四周风景如画、绿树成荫的林间空地上,透过树丛人们可以看到远处一线蓝色的大海。然而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奇怪的味道,那是患病动物的气味。卡洛琳用鼻子深深地呼吸了几次。尤利娅和利萨也是满脸疑惑。我们站在道口杆前的入口处。我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那个道口杆就是一棵简单的树干,因为是直接取自这片树林,所以它看起来甚至不太直。那旁边是一个封锁岗亭。我们犹豫不决地靠在车边。这处露营地尽管离他们的度假屋很近,但是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达到了忍耐的极限。那患病动物的气味已经让我暗生闷气。那气味闻起来有时候就像我诊所里的一样。我仿佛身处一群病人之中——一群自称回归自然的病人,一群茹毛饮血、抵制皮草的病人。他们更喜欢用井里或者水沟里的水来洗漱,他们“基本”不使用那些用于身体保健的化学产品或者化妆品。事实上,他们身上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死水的气味,就如同一个被污泥与树叶堵塞了的檐沟散发出的气味。如果他们脱光衣服的话,那气味就更加浓烈,那闻起来就好像人们揭开了一个久置于冰箱后面的罐子。我是医生,曾宣誓恪守医师准则,平等地看待每一位病人。这些所谓的自然人散发着对环境无害的臭味,但是没有什么东西、没有什么人比这更能让我感觉恼怒、作呕的了。
“你们觉得怎么样?”我问她们,“这附近还有别的露营地。”
“我不知道……”卡洛琳回应道。
尤利娅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利萨急切地想知道这里有没有游泳池。我正想说没有时,一个男人从封锁岗亭中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我的车牌,然后伸出手向我们走来。
“你们好。”他操着一口标准的荷兰语,他首先走到卡洛琳身边,他一直紧握着她的手,直到她把手抽回去。
一个荷兰人,身在异乡的荷兰人,准备在异乡开创一片事业的荷兰人。他们把一片废墟改建成旅馆或者小旅店,在海边的沙滩上或者树林里的露营地上开起了煎饼店。这种时候我脑袋当中总忍不住想,他们是不是抢走了本地人的某些东西。如果没有他们,那些本地人是不是可能也能像他们做得一样好。他们大多数人并没有坚持太久。他们被唾弃、被排挤。盖小旅馆的砖瓦总是迟迟运不到;建小型高尔夫球场的许可证在邮寄过程中莫名其妙地遗失;煎饼店排烟道的顶盖怎么也符合不了当地的安全条例。面对各种官僚主义的刁难,荷兰来的经营者感到苦不堪言。“他们到底想怎么样?”他们不禁问道,“这里之前就是一片废墟。这片小树林也无人打理。海滩上空无一人。我们荷兰人在这里埋头苦干,我们在这里勤劳打拼。他们为什么总是要妨碍我们?他们本地人没有一个人愿意吃苦。”他们总是不停地咒骂当地人、外国人和他们的懒惰。两三年后他们就只能收拾好随身的物品,一无所获地返回家乡。
当我握着这位露营地老板的手时,我尝试着从他脸上去观察他正处于哪一阶段。看起来似乎已经病入膏肓,开始还满怀希望,然后是自暴自弃,最终就只能听天由命。
“热烈欢迎。”这个男人说道。他握手的动作很夸张,明显是在努力让自己尽可能地保持清醒,但是从他的眼睛我可以看出慢性失眠的迹象:两眼布满血丝,那是夜里为债务和总是迟迟不到的货物而辗转难眠的结果。我猜他顶多能再坚持一年。等不到下一个夏天他可能就会杀光农庄里的牲畜,返回家乡。
在封锁岗亭里他故作姿态地打量着他这片露营地的草图,当他的食指在纸面上移动时,他总是无奈地摇摇头,不时地深深叹气,但是他的演技并不高明。
“请问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这里的?”他问道。在他摸着下巴,故作思索地叹息了几次之后,他终于给我们分配了一块位置,“我们才开业两年,并不是所有的露营导游都知道我们这里。”
两年,我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冷笑。果然不出所料,自暴自弃之后必然是听天由命。倒计时。“在没有桌球、游戏机和白水漂流之类的无聊东西的野外。对于在哪里真正适合露营,我们很有判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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