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前她向医生简单概括地描述了一下自己仿佛在星期天的晚上昏睡醒来直接去了一趟星期二,然后又从星期二直接去了星期六,再从星期六回来了星期一这种诡异的感觉,医生反复看过她的脑ct图,又问了几个似乎是用来判断精神疾病的问题,最后就得出一个结论:她这是做梦。
时光低头看向搭放在腿上的左手。
她记得一清二楚,星期六在霍明远的办公室里,为了防止一觉醒来忘记霍明远是警察这件事,她在临睡前去洗手间的时候,用急救箱里的尖头剪子悄悄在食指、中指、食指、小拇指的指甲上依次刻划了“h”、“1”、“1”、“0”四个字符。
“h”,霍明远,“110”,警察。
但是从她醒来到现在已经看过无数遍,她左手的指甲个个平滑,什么都印子没有。
真的就和往常做梦一样,一觉醒来,除了脑海中多出一段匪夷所思的记忆之外,什么实实在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可她还是很难相信。
那么清晰的记忆,真就只是一场梦吗?
时光看着前面副驾座位上那张涨红之后愈发甜美可人的侧脸,微微皱起眉头:“我记得你刚才说,你是安德公司财务部的财务助理,是吗?”
关梦婵像被戳中了开关似的,忙又从副驾座位上回过头来:“是,其实也不算是……我今年六月份刚毕业,上个月才来公司,还在实习期呢。”
时光平淡地看着她,平淡地问:“你和霍明远是什么关系?”
“啊?”那张可人的面孔呆了一下:“我……我只在电视上见过霍总。”
“他为什么让你来陪我?”
“我也不知道,是我们主管跟我说的。”
“你们主管是怎么说的?”
“主管就是只给我一个医院的地址,一个病房号,跟我说是有人坐霍总的车出了车祸,需要一个女孩子去医院照看一下,总裁办那边点名要我,我就来了……就这些。”
关梦婵紧张之下说得粗简又凌乱,但已经足够时光弄清里面的门道了。
这几年找工作不易,实习生为了保住饭碗,被支来使去是常有的事。支个实习生来,既不惹人注目,也不会听见半点怨言。更何况,这样的实习生绝没有胆子来窥探她和公司最高层领导之间秘辛,同样的,她从这个刚进公司一个月的财务部门底层人员身上也绝不可能窥探到任何的公司机密。
这像是霍明远能干得出来的事。
可要说他会在今天把这样一个紧张起来连谎都撒不利索的实习生一下子提到和秦晖韩照平起平坐的位置,不管他是教授手底下野心膨胀的毒贩子,还是扮演一个野心膨胀的毒贩子的警察,时光都没法相信。
但是……
越看眼前这张白净可人的面孔,时光越是觉得有点说不出的眼熟。好像除了在那段奇异的“梦”里,她还在别的什么地方见过这副眉眼。
“我看你有点眼熟,我们以前见过吗?”
关梦婵怔怔地也仔细地看了看时光,犹豫地摇摇头:“应该没有吧……不过我毕业前找工作的时候跑过很多家公司,您是不是在别的公司里见过我呀?或者,您以前去过雁城大学吗,我是雁城大学毕业的,您可能在学校里见过我吧?”
时光含糊地点头:“可能是吧。”
她还是想不起来,但是除此之外,也没法解释这张脸和这个名字怎么会在初次见面之前就已经分毫不差地印在她脑海里了。
和她在“梦”里看见的一模一样,霍明远公司的总部大楼设了严格的门禁。关梦婵没有带人进门的权限,时光只能在门外的马路边等着关梦婵进去给她传话。十几分钟之后,秦晖开着一辆又和她“梦”中所见一模一样的崭新黑色进口汽车从地下车库出口的方向出来,停到她面前,客气地把她请上车。
“霍总还在开会,我先送您到附近的咖啡馆,他散会之后就来见您。”
“好。”时光坐在“梦”中她已经接连两天坐过的位置上,细细抚过手感一模一样的真皮座椅,看着上面一模一样的天然纹路,“秦晖,这辆车是新买的吗?”
“是,霍总今天一早刚提来的。”
“这车全雁城就这一辆,是吗?”
“目前是的。”秦晖和以往一样恭敬客气地说着,从中央后视镜里抱歉地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发白的时光,“您放心,这是一个国外合作方送给霍总的礼物,因为是最新款的原装进口车,所以出入海关的时候做过详细检查,刚才出来之前我也做了一遍安全检查,绝不会再发生类似昨晚的情况了。”
时光看着秦晖映在后视镜里的那张老实忠厚的面孔:“韩照没事吧?”
“没事,他现在正在交警队协助处理事故,晚些时候可能也要麻烦您去做个笔录。”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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