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啊?”什么精明阴鹜都被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堵没了,霍明远板着一张脸,叠起两条长腿往后一靠,斜眼看她,“你不是自己跟自己聊得挺明白吗?你接着聊。”
时光像是看不出这一只手就能捏死她的人有多窝火似的,弯腰寻回一枚硬币儿,却再找不到另外一枚,只好重新靠回椅背上,轻蹙起眉头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声。
“如果我说得都对,那应该是我来陪你死的。”
霍明远眉头一沉,绷不住问:“为什么?”
“因为清算错账只是一个借口。”
这话里分明还藏着许多话,霍明远已经没有耐心一句句地往外掏了:“你别在这儿一句一句的往外冒,想说什么就一口气儿说完,什么借口,什么陪我死?”
“每个账房先生都有自己的做账习惯,内行人也能一眼看出区别,就像警察看指纹看脚印一样。教授只要让他的账房看过,就该知道这不是错账,而是另一套独立的账。所以清算错账只是个借口,是查你背着他转移货和资金,打算自立门户的借口。”
说话间,时光飞快地把那叠钞票在指间过了一遍,顺便按面额大小捋好顺序叠了叠,塞进裹身裙下罩杯半空的文胸里,扯好领口,不等霍明远脸色沉下去,就举起刚被她掏空的钱夹,扬手丢了过去:“别再问我怎么知道的了,这些事都摆在你的账上,我以前只是不想说出来给自己添麻烦,我不是瞎。”
那个被空钱夹砸了胸口的人脸上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不是说你瞎……”时光收住那点不快,重新梳理了一下语言,继续平心静气地说,“我是说,你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他很可能不是来找我清算错账的,而是找你清理门户的,而且你身边还有他的奸细。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这些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时光薄唇一抿,她以为她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可还是没能让霍明远做出预期中的反应。时光又换了个更清楚的说法:“我是想说,这趟你是应该付给我酬金的,而且,考虑到这种情况,你能不能提前付给我这趟的全款?”
霍明远还没反应过来:“什么这种情况?”
“你今天有生命危险。”
片刻的怔愣之后,霍明远忽然明白了点什么,嘴角又微微抽动了一下,粗着声问她:“绕这么半天,你就是想说,让我死前先给你把账结了?”
话是难听了点,但就是这个意思。
见时光点了头,霍明远咬肌一绷,探身伸手过来,一把打开她这侧的车门。这个举动让时光几乎被迫贴进了他的怀里,清晰地感觉到那遮在衣服下面肌肉紧实的胸膛因为憋着股气而不自然地起伏。
“下去,回屋里等着。”
时光下了车,刚想走,忽然想起些什么,又转身看向车里的人。
“我进去以后可能要跟宗亮说话,不然显得不自然,你需要我带个窃听器什么的——”
话没说完,车门就被“忽”地一把关上了。
秦晖一见时光走进厨房,就向她和宗亮客气地微一点头,出门去了。
宗亮把面前那台全自动意式咖啡机的水槽加满,放下两个咖啡杯,熟练地按下几个按键,看到秦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才在咖啡机运转的“嗡嗡”声中看向时光。
“怎么样,没事吧?”
眼前的人戴上了那副金丝眼镜,一丝不苟地穿好了外衫,通身的书生气又浓了一重。
比之刚才洪水猛兽一样的霍明远,这人小心说话的样子就像只在洞口忐忑张望的兔子,温和得近乎有些怯懦。
时光没有答他的话,一边摆手示意他噤声,一边放眼在厨房中扫了一下。
后墙上有一扇入户门,时光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开门向外看看。
外面是后院大片的菜地,门口附近的土地上就只有宗亮脚上那双布鞋留下的一种足迹。
时光走出门去,转身朝还在咖啡机旁发愣的人招了招手。
宗亮一头雾水地走过去,直跟着她走进菜园,站到一片四围空阔的西瓜地里,才见时光收回警惕四顾的目光,对着他沉下眉头,在周遭聒噪的蝉鸣声中平淡地问他。
“你为什么对秦晖那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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