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醒了吗

时光不懂客套,但也从不得罪送上门来的金主,可是这位金主不但把自己送上了门,还把自己送进了门,所以时光还是慎重考虑了一下,从怀里提溜出那个捂在羽绒服和棉睡衣之间的烤红薯,不大高兴地朝他晃了晃。

“我还没吃饭呢。”

金主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

“这附近也没什么好吃的。韩照,你去小区门口买只烤鸭吧,就刚才来的时候门口在排大队那家,让他把鸭架子剁好了,拿回来做个汤。”说完,不等时光道谢或是拒绝,一只手就朝她的烤红薯伸了过来:“你忙你的,饭我替你吃。别客气。”

那天晚上这个人就像坐在电视机前欣赏大猩猩做算术一样,一边吃喝,一边既惊又喜地看着她扯了两米卫生纸当草稿,不用计算器也不用电脑,只拿了根光秃秃的中性笔芯连写带算带整理,就在四十分钟内吸着鼻涕干干净净地做出一份明白账来。

时光撂下笔的时候,他碗里的鸭架子汤还烫得没法下嘴。

从那往后,这人就成了她众多金主里给钱最痛快的一位。

也是从那往后,不管她怎么换锁,换多么复杂的锁,这位金主总有办法突如其来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

他也不是有生意找她的时候才会来。有时候他像是来投宿的,赖在这里白吃白喝一宿不走,喝多了随处一躺就睡,有时候又像狗圈地盘一样,只花两分钟转上一圈,上趟厕所就走了。起初还会带人跟着,后来就成了他自己。好像这只是他荒唐放浪的日常生活里无数无聊游戏中极为普通的一个,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就玩一玩。

他习惯了。看在钱的份上,时光也习惯了。

搁在平时,她会无视他的存在,径直从他身上迈过去,该干什么干什么,随他在这儿睡到自然醒。但是现在她迫切地想问他几个问题。

她身上的衣服和反锁的房门是怎么回事,以及,他欠她的尾款呢?

时光伸脚过去,轻轻顶了顶他横展在外面的胳膊。

男人在毛毯下闷闷地哼了一声,不快地嘟囔了句什么,缩起胳膊把毛毯往怀里一卷,伸腿翻了个身,背对时光侧蜷起来。一张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没有半点醒来的意思。

侧蜷的姿势让他身上的衬衫西裤紧绷起来,把这副身体良好的线条展露无遗。

时光看在钱的份上,耐着性子再次伸脚过去,绷起脚尖在那片被黑西裤包裹得格外瞩目的翘臀上客气地戳了两下。

那翘臀烦躁地动了动,人还是没有醒来的意思。

时光看在钱的份上也忍不住了,收腿蓄力,一脚踹了过去。

人在地上卷着毯子翻滚一周半,正面朝下地停下来的时候,时光终于听见了一句吐字清晰发声响亮的话。

“谁他妈——”

“我。”

一句话没骂完就收住了,男人趴在地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捂着刚从地板上硌过的左肋慢吞吞地翻身坐起来,闷闷地埋怨了一声:“胸不大,劲儿不小……”

“你醒了吗?”

“你说呢!”

“你还记得你昨晚在我卧室里干什么了吗?”

时光话音里没有半点质问的意思,好像只是平平淡淡地问他一个平淡的问题,霍明远坐在地上愣了一下,才皱皱眉头,没好气地回答她。

“你一进去就把门锁了,我能干什么?”

门是她锁的?

时光不禁回头朝卧室门看了一眼。

她是自己进的卧室,衣服也是她自己换的吗?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时光正愣着,霍明远已经扯开了缠在身上的毛毯,睡眼惺忪地在鸡窝头上揉了两把,从脖子上拽下松垮的领带,随手往地上一扔,起身摇摇晃晃地朝洗手间走去了。

那条皱巴巴的黑色绸缎领带像条死去的蛇一样萎靡地蜷在地上,时光听见脚步声回头时目光正好从上面经过,不由得又是一愣。

她记得很清楚,昨天晚上在酒吧里,霍明远没系领带。

任何不合常理的事,只要扯上这个人就都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时光没心思去对这些无关痛痒的事刨根问底,她最关心的事只有一样。

时光追到洗手间门口,看着那人弯腰站在水池前掬水洗脸。

“我的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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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赐小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