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城里平静得异常,但是黑暗下潜藏的暗潮却在风声鹤唳的气息里默默涌动,令人不安。
守城的部队在无声无息间已经被君家的隐部替换了大半,只余下一些摆在明处的守卫还是杜家的人。
毕竟,月隐城里有不少耳目都是雷家安插的探子。
悄无声息潜进来的各家势力错综复杂,但月隐城所有的细小变动都会在半个小时内由专人汇总后摆在君晚朝面前。
整座城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君氏所有的隐卫控制,而雷向封最后的王牌也在杜方羽继承族长之位的三天前潜进了月隐城。
厚厚的笺纸摆在了楠木书桌上,密密的没有一点空隙。摆在正中间的杯盏也因为越来越多的信笺而被挤到了边缘,遥遥欲坠。桌子角落里放着的熏香盘旋着升起了弧形的细烟,一缕一缕最后消失在半空中。
君锋推开了门,打量了一下房里的情况,看到在藤椅上闭目养神的女子,咧了咧嘴,大眼立马精神起来:“老大,我就知道他们有事瞒着我,你果然在这里。”
浑厚的声音在房里响起,君晚朝撇了撇嘴,十分不愿的睁开眼,但眼底浓浓的笑意却达到了眼底:“大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眼前站着的男子仍是十年前的模样,高大魁梧,面容憨厚,利落的短发竖在头上很是精神,只是眼中闪过的神采也表明了他比当年承载了更多故事和沧桑。
“哼,三少一声不吭的把隐部全拉出来,他以为我守在外面就不会知道?幸好我发现不对劲回去问了一下长老,否则都把我当猪头耍!”
君晚朝看到大大咧咧站在一旁横眉竖眼的男子,心下一转,要是他们真的有意瞒你,你连这些事都不会察觉到。
“好了,别贫嘴了,要是他们真的瞒你,你还能找到这?”
君锋支吾了半天没有出声,期期艾艾的站在一旁抓耳挠腮。
“说吧,来这干什么?”君晚朝看他那表情,停止了为难,随意的问了一句。
哪想君锋脸色一顿,马上变得严肃起来,他上前几步站在君晚朝面前半跪下去,手利落的摆在肩上:“老大剑锋所指,就是我君锋横剑之地。”
肃朗的声音若洪钟一般在房内回响,君锋望着君晚朝,眼底的忠诚一如二十年前宣誓守护时一样。
君晚朝静静的望着他,眼底的暖意在缓缓流动,慢慢的,她收起了唇角的笑意,将手轻扶在君锋肩膀,神情肃穆:“如你所愿。”
君锋眼神一闪,一个跳跃从地上蹦了起来,一嘴白牙愰得君晚朝头昏,明明是五大三粗的汉子,现在脸上的表情却像极了小孩。
“老大,你说,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我一定完成。”
君晚朝思索了一下,心里微微一定,把手里的一张图纸翻出来递给他:“还别说,我这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做,杜家、白家、祁家的族长被雷向锋关在这里,你先带人去,记得两天之后正午时分把人救出来,不要早,也不要迟。”
君锋接过君晚朝递过来的图纸,看了一下上面勾勒的地点,拍了拍胸脯:“放心,这事交给我绝对没问题,只是老大,这里没问题吧?”
“怎么,你怀疑我的能力?”君晚朝横瞥了他一眼,笑容突然玩味起来。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这里肯定还需要帮手。”君锋朝桌上厚厚的一叠纸撇撇嘴,一双大眼睛滑稽的转了几下。
老实说,他的面容实在不适合做出这种表情,奈何他在君晚朝面前一直是这样,倒也让她习惯了。
“好了,君锋,你下去吧。”
只不过君晚朝不吃这一套,只是对他横了横眼。
君锋呐呐的停住了口,慢慢的朝门口挪去。
他拉住把手,叹了口气。
“把你带的人叫进来吧!”
清冽的声音在房内响起,君锋猛地转过头,发现坐着的女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怕她反悔般的忙不迭的点点头,然后跑了出去。
房间里低着头的君晚朝细细的摆弄桌上的茶盏,暗暗吸了口气。
整个君家能把君锋从君家边境驻守地调回来的人,只有一个。
无论如何,君晚朝,你的迁怒,也应该停止了。
君锋跑出书房,看到院子的横梁下站着的青年,趾高气扬的走了过去:“小轩。”
君逸轩听到身后得意的拉长了的叫声,无奈的皱皱眉,但又马上松开,听这个声音应该是成了才对。他转过头看到君锋满脸的喜色,垂了垂眼一声不吭的朝里面走去。
君锋看他转过身,隔得老远就伸出了手,只是君逸轩慢悠悠的从君锋身边走过,然后华丽的无视了他。
君锋伸出的手还没拍到人就僵在了半空,他一把拉住已经错过身的君逸轩,声音带了点气急败坏:“都不问问我结果?”
君逸轩挑了挑眉:“不是都写在你脸上了吗?”
“哼,这可指不定,别忘了你伤害的可是段奕之……”君锋看到青年脸上的表情瞬间沉默,呐呐的松开手摆了一下:“去吧,去吧,老大她不计较了。”
君逸轩转过身默默的朝里面走去,只是逆光的阴影下身影显得有点单薄。
君锋摸了摸鼻子,咳嗽了一声朝院子外面走去。
守在门口的纪思瀚看到魁梧的君锋,闪了闪神,这个君家传说中的煞神怎么好像也和族长交情不浅,他静静的看着君锋从他面前走过,下意识的挺直了胸抖擞起精神。
君锋目不斜视,恍若未见般直挺挺的越过了纪思瀚,只是在拐角处向后望了一眼,看到青年泄气垂下的肩膀,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果然是老大调教出来的人,这小子不错啊。
书房里外都很安静。
君晚朝听到踟蹰的脚步声停在门口,缓了缓神,然后抬起眼向门边望去,她放下手中拿着的茶盏,眼中的色彩渐渐变得浓烈。
君逸轩紧紧的握着门把,手因用力而泛白,他盯着紧闭的房门,骤然生出了退却的念头。
他轻轻的放开手,转过了身,迈出的脚步却停在了半空。
姐姐就在里面。
一时之间,这个念头足以压掉他所有的惶恐和不安。
君逸轩转过身,猛然打开了门。
盘旋的熏烟余晕袅袅,静谧的房间里,半坐在藤椅上的黑衣女子静静的凝视着手中的信笺,就好像丝毫未曾在意房内陡然闯进的人。
只是,在青年看不到的地方,女子握住信笺的手深藏其中,微微弯曲起来。
窒息的沉默缓缓在房内蔓延,君逸轩站在门口,眼底慢慢涌上焦急,半响之后,他走进了书房,只是仍然站在离君晚朝很远的地方。
君逸轩犹疑了半天,总算期期艾艾的轻唤了一声:“姐姐。”
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忐忑,仿似突然划破了宁静不安的空间。
君晚朝在心底叹了口气,视线终于从几近凝滞的氛围里跳脱,她抬起眼看着面前的青年。
青年眉宇间的忐忑不安击溃了君晚朝心底的最后一丝踟蹰。
她招招手,眉眼柔和下来:“小轩,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