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君氏晚朝

还君晚朝 星零 第1页,共2页

君晚朝掩下了眉,她手心里的石子一粒粒滑落在旁边的湖里,荡起的涟漪随风扩散。她转过头望向湖面,眼神开始变得莫测,唇边的笑意直至扬起的水波缓缓平复才收敛起来。

“段长老,你觉得段氏有可能打败现在的雷向封吗?”

“可以。”

“那,可以打败隐藏在幕后的雷氏一脉吗?”

“很难。”

君晚朝转过头,眼眸中的莫测渐渐隐去:“我可以。”

段宁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仍未完全睁开的眼睛表明了他的质疑和不屑:“纪阿朝,你确实很好,好到出乎我的意料,如果还有时间,纪家也许会在将来成为和君、段顶肩的家族也不一定。只不过奕之没有醒过来之前,我是不会把段家的势力投入到这场争斗中的。更何况……”

段宁歇了口气,继续开口,眼底有一瞬间的缅怀。

“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一个人的神话,哪怕是奕之,失去了段氏,他……”

君晚朝同样朝段宁摆了摆手,只是姿势更加散然,她昂着眉,淡淡的凝视段宁,瞳色顿时变得极是漠然。

“段长老,很抱歉我还没有向你介绍我自己。”

君晚朝突然缓缓的坐直了一点点,神情带着些微的郑重,她左手执肩,在段宁诧异的眼神中轻轻开口:“君氏,君晚朝。”

她的声音很淡,安静且优雅,犹如闲散的帝王。

段离站在君晚朝身后,脸色霎时变得愕然,他不敢置信的望了一眼君晚朝,然后抬起头迅速朝对面的段宁看去。

只不过他显然受惊比段离更大。

段宁本来半睁半闭的眼睛现在睁得极大,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了他刚刚说话时的神情上,只是参杂着一丝震惊,看上去融合在一起极是可笑。

他眨眨眼,收拢了张开的大嘴,又眨了眨眼看向君晚朝,陡然一副无措的样子。

刚才明明是极轻极淡的声音,可在段宁耳里却犹如惊雷,他知道自己应该大声诘问并嘲笑眼前这个女子的胡言乱语,可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坐在面前,表情比刚才更为淡雅,甚至就连出现时全身笼罩的凛冽气息都已不见,但是却偏偏更加可怕。

段宁能作为段家硕果仅存的守护长老,阅历已经不仅仅是惊人这么简单,而就是这份阅历才让他不敢义正严词的批判君晚朝的话。

他能从眼前这个女子的眼神里看到强大而纯澈的灵魂,丝毫不输于段奕之。

并且,区区一个纪家根本培养不出这样的人物,她只是坐在那,就能让人感觉到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和优雅。

只是,她是君晚朝?这怎么可能?

“纪族长,你在说什么笑话!”段宁收起了惊愕的表情,咳嗽了一下看向君晚朝,眼神变得极为严肃,就连声音也带上了暮沉。

“段长老,冒君晚朝之名,你觉得……有人敢吗?”

君晚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拖长了调望了一眼段宁,眼神立马凌厉起来。

席卷的风暴陡然划破了苍穹,连空气都开始变得凝滞。

“这不可能,君氏前任族长已经过世了,况且你只是纪家的纪阿朝。”

段宁一惊,急忙开口,然后就像自己为自己找到了借口一样重复说了一句:“你只是纪阿朝而已。”

“七月初八。”

君晚朝没有解释下去,只是低下眸说出了一个日子。

铿锵有力,但却极是怅然。

在段宁和段离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眸突然变得幽深,黑色的漩涡开始慢慢在眼中旋转。

段宁全身一僵,猛然直起身子,定定的望着君晚朝,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是,他的神色已经由刚才的震惊变成了惶然。

怎么可能?居然真的是她!

这是当初段、君两家为段奕之和君晚朝议亲时选定的日期,因为在未正式公布前要保证隐秘,所以知道的只有段家、君家的老族长和两个当事人,而他也只是因为懂得推算日子而被老族长拜托选定日期而已。

在段家被灭后这件亲事也被完全搁下,如今两位老族长早就离世,这世上,本不该再有其他人知道才对。

可是,这么荒谬的事……就算是再明确的证据也令人无法置信!

段宁心里这么想,但偏偏问出的话却带着明显的妥协和小心:“你,真的是……”

他觉察到不对,停顿了一下重新开口:“您……真的是她?”

“段长老,你称呼我阿朝就可以了。”

头发花白的老人猛地摆摆手,艰难的开口:“礼不可费,礼不可费。”

君晚朝看到对方眼底仍然残存的不信和诧异,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牌子扔了过去。

玉牌在空中滑行了一个优雅的弧度,然后准确的落在了手忙脚乱的段宁手中。他轻轻接住,仔细端详手中的玉牌。

通透而纯粹的上古蓝玉,带着点点温润。

纷繁的花纹,镌刻着悠久且华贵的印记。

上面除了雕刻得栩栩如生的曼珠沙华,还刻了一个极古老的文字。

虽然是完全不同于现代的写法,但是段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字:隐。

段宁轻缓的抚摸玉牌,带着一点点颤抖。

半响,他抬起头,肩缓缓压下,郑重的将玉牌递到君晚朝面前:“从今天开始,段家所有的势力随您调遣。”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所有的东西都可能有假,但是君氏一族隐部的令牌却不可能造假,这是哪怕君氏灭族也不会流传出去的至宝。

这世上若有人能在奕之不在的时候保住段家,唯有她而已。

君晚朝望着面前微微低下头的老者,他的声音苍老且沉重,带着坚定的嘱托和信服。

她轻轻的接过玉牌,扶起了面前的长老:“段长老,你看着我和奕之长大,君晚朝必不会负你所托。”

君晚朝起身朝外面走去,步履干脆利落,身后的段离见状向段宁点点头后急忙跟上。

只有段宁仍然坐在原地,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但他望着远处渐渐消失在逆光处的身影,嘴角终于噙上了一抹安慰。

若是她在,无论是段家还是奕之,都会得到救赎。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越发平静的湖面,心底叹了一声:不过也要奕之能醒过来才行。

飞机缓缓飞离了段家本宅,从窗外看去,落日渐渐在天空洒下了一抹余晕。

段离望了望窗外越来越远的段家本宅,又看看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君晚朝,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后还是闭上了嘴。

飞机按照君晚朝的指示缓缓停落在纪家医院里,君晚朝站起了身却没有走出去,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段离:“段离,你到底想说什么?”

段离尴尬的挠挠头,不好意思的开口:“君家主,为什么您会告诉段长老您的身份,我以为您会一直保密下去……”

“段离,段长老有句话说的很对,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一个人的神话,若我是纪阿朝,哪怕再有能耐,他也不会把段家交给我。现在……”君晚朝挑了挑眉继续开口:“与其说他把段家交给了我,不如说,他是把段家交给了拥有君氏的我。”

君晚朝看到段离明悟的点头,转过身准备走下飞机,却被身后猛然提高的声音止住了脚步。

“舅舅他曾经对我说过……”身后的声音慢慢变得低沉,话里的伤感连说出来的人都能轻易察觉:“他说,除非段家、君家、纪家亡其一,否则您永远都不会再做回君晚朝。如果他知道您会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