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如此,只是不知道下次是不是还会有这么好运了,纪家主可要注意些了,如果……”
“是吗?”君晚朝转过头,截住了他的话,眉眼高高扬起,在雷向封进来后第一次正视他:“雷先生既然知道命运无常,那就好好珍惜别人留给你的命,哪一天要是有人要收回的时候,可千万不要舍不得。”
她的声音带着凛冽的傲意和寒冷,如惊雷一般在雷向封耳边响起。
她怎么会知道当年的事,怎么可能?
雷向封看到堂内众人的表情,神情一肃,他今日本是想趁热打击杜家的威信,重建雷家在龙国的权威,只是却在不知不觉中被纪阿朝完全打乱了心思和部署。
他一眼望过去,纪阿朝静静的站在杜方羽身边,虽是由始至终的淡漠神情,但竟然有一种奇异的保护之意。
雷向封眼神数变,强压下心中的恼意,淡淡的说了一句:“雷某的事不劳旁人费心,今日多有打扰,先告辞了。”
他虽是对着杜方羽而言,但一双眼睛的余光却全放在了君晚朝身上。
可是由始至终,君晚朝都未曾再看他一眼。
“请。”杜方羽招了招手,眼神淡漠,他看着雷向封走出了大堂,神情虽仍是默然,但背后拽紧的手却不知何时舒展开来。
他回过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君晚朝,嘴唇微不可见的动了动,深色的眼眸中燃着的色彩虽是浅然但却尽是暖意:“谢谢。”
君晚朝点点头便转过身朝堂外走去,只是在转角的时候微微缓下了神色。
——————————————————————————
杜家大宅比不得君家古典幽雅,但却也华贵庄严,只不过如今的大宅却笼上了沉重的氛围。
前来祭奠的人已散尽,满身疲惫的杜方羽在二楼客房前站了很久,眼睛一直望向那扇门,但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转身向楼梯边走去。
太晚了,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什么时候你也学会婆婆妈妈了?”身后的门被打开,君晚朝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无奈。
杜方羽听到后面的声音,眼中划过惊喜,疲软的神态一下子精神起来,他转过了头,面带笑意:“我只是想问问你习不习惯住在这?”
“很好。进来吧,我知道你有话说。”
沙发旁的桌上罕见的摆着两个酒杯,醉红的液体在里面晃荡,摇曳着奇异的魅惑。
杜方羽愣了愣神:“你还喝酒?”
“我不常喝,但我想你现在一定不想和我喝茶。”
对面坐着的女子脸上的笑容很柔和,让他几天来绷紧的精神奇迹般的缓和下来。
其实谁都不知道,不过短短几天,他却好像已经过了一世那么漫长。
太过沉重的责任,让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阿朝,谢谢你今天……”
“不用,雷向封和纪家也有很多瓜葛,我不过是帮助自己罢了。”
“不管怎么样,都要感谢你,我不能让大哥走得不安心。”杜方羽拿起桌上的酒杯向君晚朝敬了一下,神情变得黯然。
“死者已矣,虽然我只能这么说,但是方羽,我相信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杜家需要你,现在……也只剩你。”
杜方羽握着酒杯的手一颤,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叫他的名字,不是‘表哥’,不是‘杜方羽’,而是‘方羽’。
“我知道。”
“舅舅在他们手里,你要怎么做?”
杜方羽半响没有说话,过了很久,直到杯中的液体缓缓见底,他抬起头,神情郑重:“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杜家的族长。”
他的脸上除了肩负重任的沉重,更有艰难抉择的痛苦。
若是他要保全家族,那父亲的命就要舍弃。
但是他知道,若是父亲在,也会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个人生死,家族存亡,相较之时,根本只能择其一。
君晚朝有瞬间的恍神,当初她继承家族时也曾这样艰难选择过。
只是那个时候,没有人可以帮她。
“方羽,雷家来势汹汹,当初纪家的内斗也是他们挑起的,小弟就是死在他们手里,而雷向封的弟弟雷向临也死在了纪家手中。”君晚朝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除了段家,纪家也是他一定会铲除的家族,现在又添上你们杜家一条血债……”
“阿朝,如果我要是出了事,你帮我救出我父亲,照顾我大嫂,现在她肚子里有我大哥的血脉。这本来是要在婚礼上向你们再报喜讯的,可是现在不需要了。”杜方羽看向君晚朝,压下眼中的眷恋,面露恳求:“若是我不在了,希望你能……”
“我拒绝。”
“什么……你?”
“这是你的责任,杜方羽,你要活的好好的,否则这些事没有人可以帮你照顾。”
君晚朝的声音极干脆,带着凛冽的清朗,毫不置喙。
她一口喝下杯中的酒,再满满的倒了一杯。
君晚朝望向他,就如在纪家阳台初见时一般,明媚耀眼,气势威凛豪迈:“杜方羽,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你必须好好的活着,只要我不允许,这世间,就没有人能取你性命。”
“除非……”她站起身缓缓向窗边走去,红酒从手中晃荡的酒杯中不小心溅落在地板上,绽放出嫣红的花朵,鲜艳灼热,沉醉幻灭。
“除非,你活到七老八十,实在走不动了,那时候,随你的便。”
转过头的女子眼中的明媚盛然灿烂,眉宇间带着点点醉意。
杜方羽在那一瞬间,以为自己看到了盛开的曼珠沙华。
那种生物世间罕有,降临在最为古老悠久的世家。
这个女子,他想,是不是也同样如此。
慵懒华丽,高贵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