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缘来如斯

还君晚朝 星零 第1页,共2页

段奕之坐在花园里,一向沉着的神情里带着无措,捏紧的指节浮现苍白的劲色,眼神里的迷茫散染在黑眸下,显得越发沉静。

直到夜色渐渐垂下,段奕之才从冷风吹过的凉意中回过神来,他低下头,看到手心里拽着的信封带着褶皱的痕迹,眉头一皱,急忙小心的将它从手里松开,平铺在腿上,轻轻摩挲,直到信纸上的褶皱慢慢平缓,他才轻呼了口气。

今天下午,段离突然禀告,说是纪家大小姐奉纪家族长之命求见,他本是想让段离接待的,只是那时候脑海中不经然划过纪阿朝清冷的眼眸,便改变了主意。

只是段奕之没想到纪琪韵的求见是为了给他那封信,那封可以证明纪阿朝师从君晚朝的信。

他当时神色不变,从然的接过信,但是漆黑的眼眸深处积蕴的风暴在慢慢沉寂,让送信的纪琪韵瞬间感觉到一股极深沉的威压慢慢在厅内积聚。

只是一封信,居然会让段氏的家主有如此大的反应,纪琪韵眼底的疑惑在这股浓烈的压力下被慢慢遮下,然后默然离开了段家。

自纪琪韵离开后,段奕之就一直坐在花园里,身体凝滞得好像失去了生命力一般,他仍然无意识的摩挲着信封,眼底的神色变得更加莫测。

也许,对于这封信,他并没有想象中的期待。

他从来都不知道,只不过是一封可能是她留下的信,就能让他失态到这种地步。

惶恐到几近害怕,这封信,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被打开。

就像心底的伤口被再一次毫不留情的撕开,连缓冲都找不到借口。

段奕之自嘲一笑,手轻轻打开信封,里面的信笺被抽了出来。

极致的缓慢,就好像这个动作就花去了他所有的力气一般。

缓缓抽出信笺的手一顿,左手拿着的信封掉落在地上,段奕之本就暗沉的眼神愈加深切起来。

朦胧的月色下,熟悉到陌生的字迹,带着豪迈到几近悲哀的底蕴。

让人有落泪的冲动。

里面的话语是一个师者对弟子最真诚的告诫和嘱咐,脉脉温情。

但段奕之的脸色却渐渐苍白起来,这封信与其说是留给弟子的教导之语,倒不如说是一封濒临绝境的箴言。

一封将生命所有都毫无保留写尽的遗言。

阿朝,你怎么会有如此寂寥到悲哀的时候?

为什么,在这里面我会感觉到,你沉重得几近窒息的荒凉?

若这是你最后留给纪阿朝的赠言,怎么会是如此的难过。

那时候,你守着君家,我以为你至少是,无憾的。

段奕之神色里的苍凉寂灭得恍如堕入地狱深处的黑暗,直到眼底的漆黑慢慢变成漫天的血红,就好像十年来在他生命深处绽放得愈加盛然的曼珠沙华,灿烂而绝望。

史云站在楼上看着已经很久没有动过的段奕之,脸上浮现一抹担忧,叫来了管家。

“先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坐在那的?”

管家的神色带着明显的迟疑,但终究是对段奕之的担心占了上风。

“自从下午纪家的大小姐见过先生后,他就一直坐在花园里,禁止任何人接近。”

“纪家的大小姐,她为何而来?”史云神色里划过一抹疑惑。

“听回报的人说,是纪家的族长纪阿朝让她来见先生的。”

“纪…阿朝?”史云脸上的疑惑瞬间变成了苍白,嘴里不自觉念过这个名字的时候涌出一股深切的危机感,眼里的神色渐渐变得愤恨。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还拥有这个名字,又怎么能在她尽力想将那个人的所有痕迹掩盖的时候,重新出现在他们的生命里。

她,绝对不会允许。

——————————————————————————————————

君晚朝昨天来到君家后就被直接安排住在了君家大宅里,出乎她所料的是,她的住所居然是君晚朝年少时住着的地方,在侍者解释是君逸尘的安排后她就不再问下去,住在这里她隐隐感觉不妥,但却不得不承认,她对这种安排很满意。

君家众人对这样的安排好像没有任何异议,包括听到这样的决定后神色明显错愕的君逸轩。

君晚朝从房间里出来,朝外面走去。她离开了十年,这里好像依旧是当初的模样,从未有任何改变。

这是她成长的地方,偰刻着她所有的回忆,快乐的,难过的,坚强的,绝望的。

所有君晚朝的一切,都被掩藏在了这里。

君家古宅,是她上一世的责任和荣耀,只是,重新回到这里,她突然想去看看供奉着君家历代家主的宗祠,如果没有意外,她的牌位,应该也会在那里,如同每一个已经离世的君家族长。

步履渐渐变得沉着,君晚朝独自一人行走在寂寥的君家古宅里,重新回到君家的莫名心境,也让她忘了去疑惑为什么偌大个君家凡是她走过的地方竟然没有一个人出现。

缓行的脚步声孤单且执着,竟带着点点苍凉。从何时开始,这座古宅里,已经慢慢看不到温暖和欢笑,除了回忆和守护,什么都留不下来。

和君家本宅比起来好像更加悠久的祠堂伫立在宅院深处,透着几近蛮荒的肃穆和沉重。

君晚朝推开门走了进去,正前方的案桌上摆放着历代家族的牌位,她定定的凝视,这里的人,铸就了君家的历史和辉煌,除却了荣华之后,总有一天只剩下回归本心的静渺。

他们生于斯,长于斯。

执着且强大,高贵又一世芳华。

君晚朝缓缓走上前,面前的牌位上雕刻的名字慢慢变得清晰,她脸上突然泛起疑惑,神色中透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这里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没有君晚朝的牌位?对吗?”

身后传来声音带着莫名熟悉的上扬,君晚朝猛然回过神才发现她居然把心中的疑问说出了口。

她回过头,发现君逸尘居然好整以暇的靠在祠堂内室的帷幕下,刚才显然是隐在了阴影里,她才没有发现。

君晚朝神色中的淡然被打破,这样的见面显然出乎她的意料,而君逸尘几近坦然的提问更是让她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你不准备解释一下吗?”君逸尘走上前,步履缓慢,眼里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执着和期待。

“解释什么?”君晚朝微微低下头,错过了君逸尘眼中的那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