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酒吧凶案

屋顶远端站着个赤手空拳的灰衣短发男子,面孔大部分被竖起的衣领遮住,身高大约在一米七五左右。

“你跟了我一晚上了,想要做什么?”唐飞问。

秋日的傍晚,天总是黑得比较早。淡淡的路灯下,闹中取静的房子周围只有幽静的花草。

李彦早早地来到店里,因为天黑得早,人们的夜生活自然开始得也早。鉴于狗日的冬天还没有来,这几天的生意会好一些。另外,今晚他的酒吧有个特别聚会,就是要为酒吧合伙人孙瑞开庆祝派对。

孙瑞这几个月过得很糟糕。先是,三个月前他的生物研究所发生了爆炸,死了十多个员工。接着,上个月生物研究所的合伙人遇到入室抢劫,也死在自家的后院。

好不容易孙瑞今天得到了个好消息——原本可能会非常冗长的理赔流程出乎意料的顺利,今天保险公司给出了答复,将确认支付理赔金。所以几个朋友一起给他开这个庆祝会,用来去去晦气。

李彦呼吸了一下干冷的空气,看了眼停车位上的黑色保时捷。那小子居然来得比我还早?这倒是没想到。

孙瑞和李彦合开酒吧,还是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两人刚大学毕业,胡天胡地了几年后,决定自己开一家酒吧玩耍。后来孙瑞继承了家业,也没有退股。说起来,两人认识真的好多年了。

“伙计!”李彦拉开虚掩的店门,“怎么不开大灯啊?”没人回答。

酒吧里只有吧台处亮着一盏小灯,所以光线非常昏暗。李彦侧身入了门,只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怪异的味道。

他吸了吸鼻子,提着袋子走向吧台:“我订了上品的肋排,你最喜欢的。”

脚下似乎有些黏腻的感觉,李彦皱着眉走得有些不自在。一个不小心,脚步不稳,李彦踉跄着就要扑倒在地。慌乱中,他手扶住吧台才勉强稳住了身子,可当他把袋子摆在台面上,袋子竟然瞬间就湿了。

“这是什么鬼……”

李彦拎起袋子凑到灯下去看,才忽然反应过来,那黏糊糊的东西散发出来的是血腥味。他倒吸一口冷气,丢下手里的东西,赶紧去开大灯。因为脚步发软,又想尽可能走得快些,李彦险些又一次滑倒。

大灯打开,亮堂堂的灯光下,那骇人的场面让李彦终于忍不住,跌在了地上。

孙瑞被切开了喉咙摆在空地上,面目十分狰狞,他尸体下画着一幅图案,看着十分诡异。尸体周围淌的满是鲜血,所以李彦刚走到店里时感受到的黏腻就是踩到了血浆。

七点,唐飞坐在近来最喜欢的面馆里,点上了一支烟。

馆子里人不多,不远处的炉灶上腾腾地冒着热气。唐飞慢悠悠地抽了两口烟,扫了一眼桌上不停震动的手机就顺手按掉。手机安静了二十秒,又激烈地震动起来,唐飞不经思考地再次将陌生来电按掉。

这一次手机安静了一分钟。唐飞正要吸最后一口,对方又锲而不舍地再次拨打过来。

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唐飞皱着眉接起电话:“你好,哪位?”

“唐飞先生,我是班达拉斯。艾玛·班达拉斯。”一个女子的声音说。“堂·班达拉斯先生的女儿?”唐飞问。

“是的,我这里有个案子,父亲说之前跟你提过,”艾玛直接道,“你有印象吗?”

“说实话,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是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找我什么事?”唐飞也回答得很干脆。

艾玛说:“当时我们就认为凶手很特殊,现在有新的案子,似乎是同一个凶手所为。你在风名哪里?能过来一下吗?”

面馆老板端上了拉面,唐飞看着筷子,低声道:“我在休假,而且我不办普通人的案子。”

艾玛说:“上次你答应他的。”

“我答应了什么?”

艾玛说:“你答应说这个案子如果有了新线索,或者我遇到困难可以找你帮忙。现在新的线索有了,我也确实遇到困难了。你在西城吧?我在第十区第十五街的蓝焰酒吧等你。”

对方如机关枪一样一口气说完,并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

唐飞皱眉看看手机,又看看热气腾腾的拉面,开始回忆起来。之前在上海,他的确答应过这么件事,在外星文明部的银河交流会上,美女上司斯库利把他介绍给国际刑警高层,也就是在西城有着极高声望和极强势力的班达拉斯家族的家主——堂·班达拉斯。

艾玛是老班达拉斯的小女儿,如今是风名市西城警局第十区的警长。老班达拉斯给唐飞介绍那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时,艾玛并不在场。他说艾玛觉得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抢劫案,但并没有进一步证据支持她的观点,所以唐飞就客气了一句,说以后有新线索了,可以找他帮忙。

这人真不懂什么是客套话吗?班达拉斯家的人不该那么单纯啊。唐飞无奈地摇摇头,提起筷子把三两拉面一口吞了下去。

尽管他是这里的老客人,但这一举动还是吓到了面馆老板娘。唐飞笑了笑,把牛肉全部塞进嘴里,拍了拍胸脯走出面馆。

来到蓝焰酒吧,唐飞换好了未知罪案调查科的黑色制服。他朝外围的警察亮出证件,进入黄色警戒线。唐飞走入警戒区的瞬间,忽然感到有人看着他。他回头望去,外头围观的人群里并没有十分惹眼的人。

屋里屋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酒吧里布置得相当别致,但精致的摆设和灯光与这浓重的血腥气,组成了怪异的恐怖感。

一头褐色短发的艾玛·班达拉斯正在勘查现场,她穿着褐色皮夹克,脚踩深色小皮靴,显得颇为干练。

“班达拉斯警长。”唐飞打了个招呼,亮出证件。

艾玛看了他一眼,也不寒暄,直接递给他一副橡皮手套,说道:“这里到处是血,你小心一点。”

“尸体看着很普通,胸口三刀,脖子上一刀。”唐飞麻利地戴好橡皮手套,走近尸体检查了一下,简单分析着,“凶手大约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手臂有力,下手果断。尸体下方画的什么?”

艾玛说:“我们还没移动尸体,等你过来一起看。”

唐飞起身将手套脱下,随手递给走过来的工作人员,回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艾玛笑而不语,让工作人员挪开尸体,那由鲜血绘制的图案就全展示出来。“烟火?爆炸?”唐飞问。

“三个月前,死者名下的研究所发生了爆炸,凶手或许认为他应该为爆炸负责。”艾玛递给唐飞一台平板记事本,上面有另一个案子的简报。

唐飞没有看报告,抬手将平板挡了回去:“先说眼前的,你能介绍一下死者的情况吗?”

艾玛微微皱眉,低声说:“死者叫孙瑞,男性,四十二岁,是这个酒吧的股东之一。他今晚在这里有个庆祝派对。”

“庆祝什么?”唐飞问。

“他研究所的爆炸案,今天保险公司确认理赔了。”艾玛指了指报告,“上一个案子的死者吴强,也是那家研究所的老板。从股权来说,孙瑞是大老板,不过外界都说,是吴强该为爆炸负责。”

“那么说,他尸体下的图案就是爆炸发生的景象?”唐飞思考着,“上一个案子,我记得没有这种仪式感的部分。”

“是的,上一次凶手没有画图。”艾玛点头,“看来,我父亲已经给你详细地说过案子。”

唐飞看着四周,点头道:“是的。我记得也是在一个傍晚,那个吴强被杀死在自家后院。那人身上中了三刀,脖子上一刀,手法是一样的。凶手拿走了死者家里一万左右的现金,以及部分珠宝首饰。保险柜没有动,不知是没问出密码,还是对方根本就没有兴趣。”

“两个案子还有一个类似的地方,案发现场的脚印都是四十二码的鞋子,而且都是运动鞋。”艾玛补充道。

“所以,你叫我来是为了……”唐飞拖长了声音问。

艾玛让周围的工作人员离开酒吧,才认真地说道:“我听说你办过许多特殊的案子,我希望你能帮我打开思路。说实话,我刚调来第十区不久,这两起案子又有着共同点,我一时还想不清楚该怎样调查。”

唐飞笑了笑:“你曾经在英国留学,也在苏格兰学习过,至今已经做了五年侦探,说起来,你应该不需要我啊。”

“但是上一个案子,我就没有头绪。”艾玛苦笑了一下。

唐飞在酒吧里慢慢转了一圈,看着洗手池边的一丝血迹,沉声道:“凶手在这里脱下了血衣,然后从前门离开的酒吧。后门更冷清,他为什么不走后门?”

“后门有摄像头监控……”

“前门一样有,甚至在吧台也有。”唐飞指了指屋顶的摄像头。

艾玛摇头道:“凶手事先已经处理过了这几个摄像头,不过,技术部门在排查附近的其他摄像头。”

唐飞道:“建议寻找带着较大双肩包或长旅行包的人,时间范围集中在案发时间的一小时前后,地点则要有两个街口。工作量会比较大。”

艾玛说:“我之前就布置下去了,估计半个小时后会有结果。”

唐飞想了想,自语道:“有点不对劲,不像普通杀人。”他蓦然想到进酒吧之前感觉到的眼神,思量着这个杀手真有那么厉害吗?

“根据两个案子的特征,我觉得是连环杀人案。”艾玛认真地说,“这肯定不是普通的案子,所以我需要你帮忙。”

“我未必能帮到你,但从这幅画看,凶手显然是冲着爆炸事件来的,我们可以理一下爆炸事件的受害者。”

“我们回警局!”艾玛点头道。

第十区警局,艾玛·班达拉斯整理的研究中心爆炸档案有一百多页那么厚。“爆炸发生在下午五点十二分,实验部那栋六层高的楼房直接被炸倒。当时在加班的科恩博士以及十一个工作人员同时遇难。”艾玛心有余悸道,“研究中心距离我们警局也就五个街口,当时的震感相当明显。因为这场爆炸,附近许多商店的玻璃橱窗也被震碎。还因为这一突发事件,导致了多起交通事故。”

“我看过这条新闻。”唐飞翻看着档案,问道,“相信你已经排查过所有受害人。等我看完,我列一份名单,和你之前怀疑的名单对比一下。”

“好的,辛苦你了。”艾玛微笑道,“你还没吃饭吧?要叫点什么吗?”

“不用,我吃过了。”唐飞说完,就沉浸到档案里去了。

唐飞到未知罪案调查科之前,在西城警局做了三年的文书工作,所以他很清楚文书工作的重点是什么,档案里最容易遗漏的是什么。第十局做的受害者调查资料非常细致,除了爆炸遇难人员,就连周边商店和民居受到的损失也列了出来。

从资料里可以看出,研究中心的拥有者孙瑞和吴强对遇难者和社区的赔偿也基本到位,不说有额外的赔偿,至少并不算吝啬。

唐飞翻到档案最后几页,发现只有一个遇难者的家属寄出过威胁邮件。那是一位在爆炸案中遇难的教授的儿子写的,但是这个人目前还在国外。

唐飞把一个个人名列出来,又一个接一个划去,最后纸上剩下两个名字。

这时,艾玛拿来了平板电脑,上面都是带着大包的路人照片。一小时的时间里,出现在案发区域的居然有七十多人。

唐飞挨个地查看,指着其中一个灰色风衣的男子道:“有点面熟。”

艾玛拿起边上的档案,翻到最后几页,拧起了眉头:“佟杰?遇难的佟教授的儿子。记录上说他还没有回风名,我得去确认一下。”

唐飞把佟杰的名字添加到纸条上,艾玛已经火急火燎地走了。

过了一会儿,艾玛折身回来,确认道:“他是前天回来的。我们没有追踪他的行踪,档案里也就没有更新。”

“谁没事会追踪所有遇难者家属的动向呢。”唐飞表示理解,他看着几个路口摄像头拍下的照片。这些照片并不算清晰,但是可以看出对方的行动毫无紧张感。只是有经过那边的照片,并不能算是证据啊,即便现在去对方的家,他也不会把证据带回家里。

艾玛拿起电话道:“我派人查他现在在哪里。”过了一会儿,她皱眉道,“确认了行踪,佟杰回风名开会,他晚上在和客户吃饭,我安排警员跟着他了。”

“真有效率。”唐飞笑道。

“基本操作而已,不必拍马屁。”艾玛拿起纸条看了看,指着其中的一个名字,“这三个可疑人里,这个冯爱民我也怀疑过他。他拿到公司抚恤金后非常愤怒,表示金额远远不足以弥补他失去爱妻的痛苦。他甚至发动其他死者家属一起告孙、吴二人,但是当孙瑞指出冯爱民是因为欠了赌债所以才想讹诈公司,其他人也就不做声了。可是你为什么列出沈婕的名字?”

“遇到那么大的痛苦,不埋怨公司是不正常的,所以几乎所有遇难员工的家属都在抱怨。可是,她没有。”唐飞抓了一把头发,“她丈夫死了留下两个孩子,她的家境其实很困难。”

“不抱怨也会有嫌疑?”艾玛眯着眼睛道,“我和她聊过,是个不错的人。”

“我只是列出特别的人。”唐飞皱眉。

“那明天我带你去见这两个人。”艾玛眨了眨眼睛,将纸条塞回唐飞手里。

唐飞发现对方眼里精光闪烁,似乎是在说你就这点本事吗?他笑了笑:“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去名单上所有人的家里看看。”

“基础调查我的人做过了,这没必要吧?”艾玛说。

“以前有人告诉我,如果接了案子就要亲力亲为。”唐飞想了想,又解释了一句,“这只是我的习惯。”

艾玛说:“你一定很崇拜那个人?”

“……”唐飞眼里闪过一丝痛苦,并不答话。

艾玛当即明白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忙重回正题:“总之,你今晚不可能去拜访那些遇难者家属了。验尸官那里的报告,至少要明早才能出来。”说着,她在桌下的箱子里翻腾许久,摆上来一瓶威士忌,“去楼顶坐一会儿?”


作者“君天”的其他小说

魔幻世界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