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双杰在机场给肖远山打了电话,告诉肖远山下午三点多他们就能到林城。
唐楚和马小虎在陈政伟的住处,他们事先早和陈政伟联系过。
马小虎望着陈政伟:“你就是陈政伟?”陈政伟点了点头挤出一个微笑:“我就是。请问你们是?”马小虎先介绍唐楚:“这是我们市局分管刑侦的唐副局长。我姓马,叫马小虎,我们来是有些问题想问你,希望你老实回答。”
陈政伟给他们泡了茶,自己坐在两个人的对面。
唐楚先开口:“今天我们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只是例行公事,只要照实说就行了。”陈政伟点了点头,他的双手握在一起,看上去有些局促。
马小虎说道:“陈政伟,你和纪茹芸曾经是恋人,现在还保持着联系。你知道陆天宇找私家侦探查你们的事吗?”
陈政伟说:“我并不知道陆天宇找私家侦探调查我们,陆天宇从没有找过我的麻烦。虽然我总感觉与纪茹芸幽会的时候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如果马警官不提及,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呢。”
唐楚淡淡地说:“你倒是不隐瞒”
陈政伟叹了口气:“没什么隐瞒的。一般情况下我和茹芸一周见一次,我们经常去顺风国际酒店,那儿有一个常包房,用一个朋友的名字包的。”
马小虎问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陈政伟说:“叫丁长工,是我们的大学同学,不过他人不在林城,在渝城。不过这事儿我和他打过招呼,只要有人问起他会帮我们搪塞。”
唐楚冷笑一声:“我们已经查过了,这个丁长工不仅是你们大学同学,还是你的老乡,闽南人对吧?如今他在渝城做茶叶生意。”陈政伟愣了一下,不过他马上就笑了:“我就知道这些都瞒不过你们,只要你们警方想查,总能查个水落石出。”
马小虎问道:“你和丁长工是不是经常联系?”
陈政伟说:“只是当时请他帮忙的时候联系过,后来各有各的事情,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自然就没再怎么联系了。”
陈政伟哪里知道警方真正关注的不仅是丁长工还有他自己,原因并不是他与纪茹芸之间的那点儿暧昧关系,而是他和丁长工都是闽南人,恰好他们都卷入了陆天宇的案子。唐楚还做了很细致的工作,调查显示丁长工的老家正好是者云,他必须查清这是一个巧合还是其他什么联系。
当初莫洪峰在调查陈政伟的时候并没有把丁长工牵出来,后来当莫洪峰知道欧阳双杰他们去了者云后,才想起丁长工这一茬子的事儿来,他马上就联系了负责这个案子的专案组组长唐楚。
“陈政伟,你以前去过者云吗?”唐楚问道。
陈政伟摇了摇头,“虽然之前丁长工邀请我去者云做客,可是一直都没有抽出时间。我其实并不喜欢闽南,或许出来的时间太长了,习惯了黔州的生活。而且那地方根本就没有亲人和朋友了,那些同学和朋友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就算真的见了面也不可能找到当年的那种亲切感了。因此我没有答应丁长工去者云的邀请。当然,这些年也去过闽南旅游,有两次还是为了陪纪茹芸,去了一些旅游景点,早已没有那份乡情了。”
“纪茹芸与丁长工的关系怎么样?”唐楚问道。
陈政伟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唐楚为什么这么问,他想了想回答道:“丁长工是我的同学,所以纪茹芸自然认识他。因为我和长工的关系,他们相处得也不错,大家算得上好朋友吧。”
唐楚点了点头:“他们之间会不会偷偷联系?比如,他们有什么不想让你知道的事情,因而绕开了你。”陈政伟望着唐楚:“警官,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些?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唐楚说:“我说得很明白,他们会不会私下有联系,但是你并不知道?”
陈政伟一脸苦涩:“你都说我不知道了,我还用回答这个问题吗?至少在我看来他们不会背着我做什么。”
唐楚咳了两声:“丁长工经常到林城来吗?”
“是的,他是做茶叶生意的,在林城也有一个店,西南部大一点儿的城市都有他开的门店。林城这家店他还让我合伙来着,我投了二十万,每年都能分到几万。”
唐楚又问陈政伟一般丁长工多长时间会到林城一趟,他说每个月末都会来,待上两天,主要查看公司的账目,只要丁长工来都会叫上他一起吃顿饭,或者去喝喝茶,唱唱歌。
“你们去吃饭、喝茶的时候纪茹芸也跟着去吗?”唐楚的问题一直抓住丁长工是否与纪茹芸之间有关系,倒也算很专业了。
尽管陈政伟的心里很茫然,可他还是老实地回答道:“怎么可能,你们也知道茹芸的身份,我们幽会都得偷偷摸摸的。还有,陆天宇这人你们应该也很清楚,真要让他发现点儿什么,那事儿就闹大了。所以,长工每次来都是我们两个人。”
从陈政伟家离开,马小虎问道:“唐局,您一直对丁长工与纪茹芸之间的关系穷追不舍,是不是怀疑丁长工与陆天宇的案子有关系?”
唐楚点了点头:“丁长工是者云人,他与陈政伟的关系很近,那么与纪茹芸应该也很熟,怎么说纪茹芸也是陆天宇的妻子。我在想,如果我们能够查到他与纪茹芸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又或者他们背着陈政伟有其他交往,那么我们就可以肯定,这个丁长工一定有问题。”
肖远山接到了欧阳双杰一行人。
“哟,我们的冰美人去了一趟闽南,竟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怎么着,冰雪消融了?”肖远山打趣地说道。
邢娜瞪了他一眼,梅雪芳笑眯眯地说:“肖队,你倒是眼尖,那你再看看这冰雪是怎么被融化掉的?”肖远山看了看欧阳双杰,笑了。
欧阳双杰轻咳了一声:“你刚才说唐局去找陈政伟了?”
肖远山忙正色道:“是的,唐局和马小虎中午就去找了陈政伟。”他把丁长工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欧阳双杰没想到还会有这段故事,他说道:“肯定他们什么都问不到。”
梅雪芳问为什么,欧阳双杰说:“因为他们问错人了,唐局应该直接去找纪茹芸或者丁长工,而不是陈政伟,我接触过陈政伟几次,他是搞体育的,没有多少心眼,他不是能藏得住事儿的人。”
邢娜插话道:“而且他的胆子很小,真让他做杀人放火的事情他也没那个胆!”欧阳双杰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正说着,肖远山的电话响了,是唐楚打来的。肖远山说了几句就把电话递给欧阳双杰:“真让你说对了,陈政伟那儿并没有找到什么线索,他说他不相信丁长工和纪茹芸会背着他做什么。”
欧阳双杰接过电话:“唐局,您好!”
“欧阳,回来了?对了,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唐楚很客气,欧阳双杰“嗯”了一声:“唐局,我建议您直接找纪茹芸了解情况吧,再不然就找丁长工。”
唐楚叹了口气:“是啊,我们现在就在纪茹芸的办公室,秘书说纪茹芸刚走不久,我想应该是陈政伟把她约去了,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现在应该在一起呢!”
欧阳双杰对唐楚说道:“这样吧,明天我们一起去找纪茹芸,然后再找丁长工。”唐楚说他担心已经打草惊蛇,他们怕是早就做好了应对。
欧阳双杰笑了:“就算他们做好了应对,也不是因为您打草惊蛇。纪茹芸是个心思细腻的女人,行事很谨慎,心机重,城府深。假如她真的和丁长工勾结合谋的话,估计一开始就把后果都考虑到了。”
“对了,欧阳,还有件事儿我不太明白,既然你认为陆天宇的死是因为梁红军家灭门案而遭到报复,怎么又会怀疑陈政伟和纪茹芸呢?”这个问题唐楚憋很久了。
欧阳双杰说道:“我只是觉得纪茹芸和陆天峰有问题,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算计,对陆天宇的算计。当然,或许最终他们都与陆天宇的真正死因没有关系,但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想过除掉陆天宇,只是天上突然掉了一块大馅儿饼,让他们坐收了渔利,不过纪茹芸与陆天峰之间的争斗应该才刚刚开始!”
“纪总,又来打扰你了!”欧阳双杰微笑着说道。
纪茹芸点了点头:“知道,你们想问我和丁长工之间的关系。我和丁长工只能算是普通朋友,你们已经知道我和陈政伟的关系了,丁长工是陈政伟的死党,我难免会和他有接触。不过我和丁长工的接触仅限于陈政伟的关系,并没有任何私底下的勾结。”
“虽然你们的朋友关系源于陈政伟,但你们都是生意人,生意人看重得更多的是利益。你们是做文化产业的,星辰文化旗下的很多场子都有可能用上丁长工的茶叶。据我所知,丁长工也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他就没有想过这是一个拓展他业务的好渠道吗?”
纪茹芸皱起眉头,她看了一眼欧阳双杰。丁长工的茶叶在他们的几个夜场、茶艺吧、咖啡厅都有进货,看来欧阳双杰来之前是做过功课的。
“不瞒你们说,我们公司与丁长工确实有业务上的往来。丁长工在林城的店里有政伟的股份,我们之间的业务主要是靠政伟牵线,这件事情政伟是知道的。”纪茹芸想了想回答道。
欧阳双杰好像早就知道纪茹芸会这么回答,他笑了笑:“嗯,这一点我们是知道,不过作为公司与公司的合作,我想知道你和丁长工之间有没有接触?”
纪茹芸说道:“有,不过当时天宇还在,业务主要都是天宇和他谈的,我只是在一旁说了些好话罢了。”
“陆天宇和丁长工见过面?”欧阳双杰轻声地问道。
纪茹芸愣了一下,她点了点头:“是的,而且他们见过还不止一次呢,大概有四、五次。连我也觉得奇怪,丁长工怎么会和陆天宇谈得来,这四、五次,我只陪了两次,其余都是他们自己约的,我事后才知道。”
陆天宇与丁长工投缘?这真是一件怪事,陆天宇对陈政伟是闽南人这一点都格外小心和提防,可对丁长工他为什么就不再提防了?他让莫洪峰去查陈政伟,却只字没向莫洪峰谈及丁长工的事情。据陈政伟说,丁长工根本就是闽南者云本地的口音。欧阳双杰的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邢娜轻轻碰了碰欧阳双杰,欧阳双杰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事,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纪总,你这段时间见过丁长工吗?”
纪茹芸摇了摇头:“没有,按理说每个月末他都会到林城来一趟。一来是看公司的账目;二是对各个大公司结账,维持一下关系,可是这个月底他却没来。政伟给他打电话,他只说最近有些忙,要晚几天才能过来。”
欧阳双杰没再问什么,三个人就告辞离开了。
上了车,邢娜问道:“欧阳,刚才你在想什么?”欧阳双杰说道:“我们去一趟老莫那儿。”接着他就把自己刚才的疑问说了出来,唐楚说道:“你是怀疑丁长工与陆天宇之间有什么协定?”
欧阳双杰说:“从纪茹芸的话里听得出来,陆天宇对这个丁长工很放心,这其中必然有原因,丁长工是怎么做到让陆天宇对他不设防的?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呢?老莫既然查到了丁长工,说明他已经找到了答案。老莫不是警察,他在做很多调查的时候就可以用一些非常手段。
莫洪峰没想到唐楚他们会来,不过他还是很高兴,招呼大家坐下。欧阳双杰说明了来意,老莫听完后说道:“其实这一点我也想过了,以陆天宇的谨慎,让我对陈政伟查了很久,却从没有和我提过丁长工,这很不正常。”
欧阳双杰说道:“嗯,要好好地查查丁长工与陆天宇之间的关系,另外也查查他与其他几个死者是否相熟!”
莫洪峰是暗线,欧阳双杰他们是明线,警方自然也会正面和丁长工接触,既然他暂时不会到林城来,欧阳双杰他们就去渝城,反正两地相隔也不远,开车也就四个多小时。
他们去了四个人:欧阳双杰、邢娜、唐楚和梅雪芳。
梅雪芳开着车,邢娜坐在副驾驶位,欧阳双杰和唐楚坐在后排。
“欧阳,你说丁长工是不是也收到消息了?”唐楚问道。
“我想陈政伟在第一时间就已经通知了纪茹芸和丁长工。”欧阳双杰回答唐楚。
唐楚点了点头:“我想也是这样,不然丁长工就不会吓得连林城都不敢来了,不过他就没想过吗?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他不来难道我们就不能去渝城找他吗?”
欧阳双杰摇了摇头,“我倒不认为丁长工在有意躲他们,丁长工越是躲越表示他的心虚,或许丁长工是真有事儿走不开。警方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丁长工与陆天宇的死有什么关系,他若是落落大方地到林城,警方也不会把他往坏处想,他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自然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邢娜说:“你们有没有想过,丁长工与陆天宇的关系不一般,有没有可能是这样的情况,陆天宇请私家侦探暗中去调查陈政伟,他对老莫的调查结果不满意,而生性多疑的他又委托丁长工做这事儿!”
唐楚否定了她的这个想法:“陆天宇与丁长工还是靠陈政伟与纪茹芸牵线搭桥才相识的,至少在这之前陆天宇不认识丁长工。”
欧阳双杰却笑道:“这可不一定,我倒是觉得陆天宇并不是想让丁长工帮他查陈政伟,他们之间应该还有着其他的什么猫腻。你们想想,陆天宇如果真和者云‘梁红军案’有关系,那么他曾经在者云待过,很有可能与丁长工在者云的时候就相识了,只是那个时候的丁长工年纪还小,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怎么维系的,就不得而知了。”
欧阳双杰皱起了眉头,好像想到了什么问题,唐楚见他这个样子,没再说话,邢娜扭过头来正想说什么,唐楚做了个“嘘”的动作,邢娜忙闭上了嘴。
欧阳双杰突然眼睛一亮:“丁长工或许是知情人。邢娜,马上给者云的李叔打个电话,让他们查查丁长工的家世,如果能够查到他是如何创业的,就更好了!”接着他又掏出电话给肖远山打过去:“老肖,你马上和渝城的市局联系一下,让他们先把丁长工保护起来,要快!”
欧阳双杰挂了电话,唐楚不解地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
欧阳双杰说:“如果像你刚才说的那样,丁长工小时候就与陆天宇相识,那么他很有可能知情梁红军家的灭门案,虽然那个时候他还小,但也差不多十岁了吧?”
邢娜说道:“确切地说是刚好十岁。丁长工比陈政伟大一岁。”欧阳双杰点了点头。假如他真是梁红军灭门案的知情者,那么,后来他完全可以用这件事情威胁陆天宇,从陆天宇这儿得到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无外乎就是钱了,而钱对于陆天宇他们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或许他威胁的不是陆天宇一个人,涉案的那几个自杀者都有份。
梅雪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欧阳双杰:“欧阳,如果像你说的这样,以陆天宇的脾气你觉得他会乖乖地让姓丁的勒索吗?陆天宇可是有涉黑背景,而且他们已经杀过人了,还是灭门惨案,在乎多杀一个丁长工吗?”
欧阳双杰笑道:“你说得没错,可是如果我是陆天宇,我也不会杀丁长工,留他可以派上大用场。假如我的猜测成立,那么,丁长工就有一个大弱点——贪钱。一个贪钱的人是很好控制的,再说,从丁长工勒索他们,接受了他们的钱的那刻起,就已经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因为他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只要他拿了钱,就已经和他们在同一条船上了。”
唐楚“嗯”了一声:“你说得有道理,可是留下丁长工有什么用呢?”
欧阳双杰说:“这个问题就是我刚才在想的问题。虽然他们几个都有心避讳闽南的那段过去,甚至很不愿意提及闽南。但是,他们会一点儿都不关心闽南的动静吗?做了那样惨绝人寰的案子,他们自然是心虚的,那边有一点儿风吹草动,他们私下里一定特别紧张。直到警方把这个案子结了,他们才稍微松口气。他们一定也收到了梁诗然还活着的消息,心里有鬼,他们不可能不害怕梁诗然会查出他们。”
邢娜笑了,“连警察他们都不怕,还会担心一个小女孩?”
欧阳双杰却说:“这不一样,警察并不知道他们的作案动机,加上他们的作案手段很隐蔽。警方最后给出了自杀认定。可梁诗然却不同了,梁诗然很可能知道他们拿走了什么。只要梁诗然知道家里少了那件贵重的东西,她一定就能想到家人是为什么死的,就算她小时候想不明白这个问题,长大后一定能想明白的。”
丁长工的公司规模很大,叫“长工茶苑”,听起来像一个茶馆的名字。他的公司在渝城市郊的一个商业园区里。
“几位,请问有什么事儿吗?”前台的客服小姐站了起来。
欧阳双杰也笑了笑:“请问你们丁总在吗?”
客服小姐没有回答:“你们有预约吗?”
邢娜准备上前亮出身份,欧阳双杰轻轻地拉住她的胳膊。“我们没有预约。”欧阳双杰很有礼貌地说道。
客服小姐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没有预约我不能让你们进去。”欧阳双杰笑道:“我们找丁总有很重要的事情。”
客服小姐也笑了:“丁总这些天真的很忙,我们公司正准备在创业板上市的事情,公司的很多部门都已经连续加班好多天了,丁总更是好几天都没离开过公司。”
欧阳双杰看了唐楚一眼,唐楚苦笑了一下,还真让欧阳双杰说中了,丁长工并不是有意在躲避警察,是真的有事忙不开。一个小公司能够在创业板上市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看得出来这个丁长工还真是有些本事。
欧阳双杰这才掏出证件:“还是麻烦你通报一下吧,我想他应该会见我们的。”客服小姐这才知道面前的几个人竟然是警察,忙说道:“请你们等一下。”
她抓起前台的电话拨了个号,然后轻声说道:“丁总,有几个警察想见您。”挂掉电话后,对欧阳双杰他们说道:“几位请跟我来吧。”
客服小姐把四人领进了丁长工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到处都堆满了文件,只有会客区的沙发上是干净的,估计也是临时收拾了一下。
“丁总,他们……”客服小姐还没说完,丁长工便微笑着点了下头:“我知道了,去,倒几杯茶来。”接着他便招呼他们坐下。
欧阳双杰望向丁长工,他早已从邢娜的口中知道了丁长工的年纪,可是见到本人还真让欧阳双杰吃了一惊,三十出头的人看上去像四十几岁的样子,他的头发竟然白了大半。丁长工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黑眼圈明显,看来前台人员说得没错,为了上市的事情丁长工确实没怎么休息好。
“几位是黔州来的吧?”丁长工很随意地问道。
欧阳双杰笑了笑:“看来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了。”
丁长工点了点头:“嗯,之前我就接到了政伟和茹芸的电话,他们说估计你们会找我了解一些情况,其实就算他们不给我打电话,我也猜到你们也会过来的,陆天宇死了,作为他的生意合作伙伴之一,接受警方的问话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客服小姐用托盘端上四杯水,丁长工扬了扬手:“你去忙你的吧,这儿没你的事了。”
邢娜冷笑道:“也就是说你早就已经准备好说辞了?”
丁长工愣了一下:“警官,我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我和陆天宇确实有生意上的往来,可是我做的是正当生意,和陆天宇的生意往来都是合法的,应该不存在找什么说辞吧?”
邢娜淡淡地说道:“你和陆天宇的私交怎么样?”
丁长工想了想说道:“还行吧,其实也谈不上什么私交,你们也知道,商人之间的交情多是在利益的基础上,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彼此能够为对方创造利益,你们觉得陆天宇会和我成为朋友吗?”
邢娜又说道:“你和陆天宇早就认识,还是通过陈政伟、纪茹芸的关系?”
丁长工笑了:“我的家在闽南,陆天宇是黔州人,我们之间的年龄又有悬殊,怎么可能早就认识呢?若不是纪茹芸嫁给了他,我也不可能认识陆天宇。邢娜,其实这些你应该都清楚,怎么说大学的时候我们也算是朋友吧,你和陈政伟的那段故事我可是见证人呢!”
邢娜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欧阳双杰皱了下眉头,他知道邢娜这样的反应多半也是因为自己,他看了邢娜一眼然后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激动。
唐楚问道:“丁总,陆天宇请私家侦探调查陈政伟,这件事你知道吗?”
丁长工一脸惊讶:“还有这回事儿?我还真不知道,莫非政伟和茹芸的事情被他发现了?这也难怪,一个大男人,老婆给自己戴绿帽子,换成谁都会受不了的。不过陆天宇并不是善男信女,他既然怀疑政伟为什么不对政伟下手呢?我早就听茹芸提过,说陆天宇可是混黑出身的。”
欧阳双杰心里冷笑,这个丁长工还挺会装,这脑子转得快,人很聪明,应变能力也很强,而且他们要来的事情早就在丁长工的预料之中,他肯定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欧阳双杰脸上却仍旧很平静:“你猜错了,他让人查陈政伟并不是因为陈政伟与纪茹芸之间的事情。”
“哦?那是为什么?”丁长工一脸茫然。
欧阳双杰淡淡地说道:“因为陈政伟是闽南人,陆天宇更关注的是陈政伟是闽南人。丁总,你也是闽南人,可我就纳闷了,既然陆天宇对闽南人那么敏感,为什么偏偏就对你那么放心呢?”
丁长工耸了耸肩:“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他为什么会对闽南人这么敏感呢?”
欧阳双杰很佩服丁长工的演技,他笑着说道:“或许他曾经对闽南人做过什么亏心事儿吧,做了亏心事儿,就担心鬼上门,你说对吧?”欧阳双杰明明知道了丁长工有很大的表演成分,可是他也没办法,对付这样的人必须要有耐心,慢慢地磨,他相信丁长工迟早会露出原形的。
离开“长工茶苑”他们就去了渝城市局招待所,唐楚抽着烟,说道:“还真没想到这个丁长工竟然是这么一个难缠的主。”
欧阳双杰笑了:“这小子奸得很,若他不是这么难缠的话,陆天宇也留不得他,陆天宇他们几个都是有头脑的主,可惜,他们的对手是神,否则他们也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了。”
邢娜也点了点头,她说:“丁长工若不是心计很深,当时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在长大以后找到陆天宇他们勒索他们的钱财呢。”
梅雪芳叹了口气:“这个案子让我长了眼界,以前也办过不少案子,但是都不像这个案子如此费脑。”
唐楚说道:“可我们不能在渝城待得太久,希望这三五天里能够在他的身上找到突破口。”
欧阳双杰更担心的是丁长工的安全,他问梅雪芳,渝城市局这边对丁长工有没有什么保护措施,梅雪芳说渝城市局的刑警队副队长刘光喜一会儿来招待所。
唐楚皱起了眉头:“不是说别通知渝市这边我们来了吗?我们是来办案的,不希望花太多时间去应酬。”
欧阳双杰微笑着对唐楚说:“唐局,以后工作上的对接还会有很多,大家熟悉一下也是应该的。我们跨省办案确实要和人家打招呼,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还得靠着他们帮助呢!”
唐楚尴尬地笑了笑。
欧阳双杰隐隐觉得这趟渝城之行好像潜在着什么危险,最初他以为丁长工会发生什么意外,可是明明知道渝市警方已经对丁长工进行了保护,可是他的心里却仍旧不太踏实,具体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不一会儿,渝城市局刑警队的副大队长刘光喜来了,跟着他来的还有一个年轻警察。
刘光喜和唐楚热情地握了握手:“我们陆局原本想亲自给唐局接风的,可是局里有事走不开就让我全权代表了,让我代他向你们问好,招呼好大家,配合好你们的工作!”
“今晚我做东,给你们接风,放心,这顿饭是我私人请客,不违反禁令的。”刘光喜对大家笑着说道,唐楚知道推是推不掉的,于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欧阳双杰的手机响了,是丁长工打来的。“欧阳警官,晚上能赏个脸一起吃饭吗?”是丁长工的声音,欧阳双杰愣了一下:“就我们俩?”丁长工说是的,欧阳双杰皱起眉头,不过欧阳双杰还是答应了,丁长工主动联系自己说明他一定是想告诉自己什么。他问丁长工时间地点,丁长工告诉欧阳双杰下午五点半他的司机会开车到渝城市局招待所接欧阳双杰。
欧阳双杰笑了笑:“看来丁总还真是有心,连我住在哪儿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挂了电话,欧阳双杰把事情说了一遍:“刘队,实在不好意思,晚上我得去找丁长工。”刘光喜自然也知道欧阳双杰是冲着丁长工来的,也就不勉强。
唐楚却问道:“欧阳,你一个人去没事儿吧?”唐楚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
“要不我陪你一块去吧。”邢娜说道。
欧阳双杰摇了摇头:“不用,放心吧,我不会有什么事的。”
刘光喜也笑道:“你们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暗处还有我们的人呢,出不了什么大事。去吧,我们既然已经认识了,以后还会有吃饭的机会。”
五点半,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进了招待所,欧阳双杰已经在楼下等待了。
“请问是欧阳警官吗?”那司机从车上下来,欧阳双杰点了点头,那年轻人说道:“我是丁总的司机,是我们丁总让我来接您的,请上车吧。”
欧阳双杰上了车。欧阳双杰想和司机攀谈,谁知道不管他问什么,这年轻人都只有一句话,“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欧阳双杰很郁闷。
“毛鱼头”是渝城有名的火锅店,以鱼头火锅最出名。司机告诉欧阳双杰丁总在七号包厢,便去停车了。
欧阳双杰上了楼找到了七号包厢,推门进去,看到丁长工的刹那,欧阳双杰整个人都惊呆了,只见丁长工的右手握着手枪,双眼木然地望着门的方向,脸上还带着一抹微笑。
“不要!”欧阳双杰跑上前去,想要夺下丁长工手上的枪,可他的手刚刚要抓上去的时候枪响了。血溅在了欧阳双杰的脸上,丁长工的手松开了,枪掉到了欧阳双杰的手上。欧阳双杰的脑子“轰”地一响,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被人陷害了。
外面传出尖叫声,走道里一片混乱,有人向包厢冲来的时候欧阳双杰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他向闯进包厢的人叫道:“出去!都出去!我是警察!”并出示了证件,那些人都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离开了包厢。
欧阳双杰又掏出手机给唐楚打了过去,他简洁地把这儿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唐楚大吃一惊,他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赶紧把欧阳双杰的事情向刘光喜说了。邢娜和梅雪芳听到欧阳双杰出事的消息也都惊呆了,欧阳双杰素来冷静、沉着,而且也充满智慧,怎么就上了这样的道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刘光喜,因为接下来的工作可就是渝城市局的了。
刘光喜说道:“我马上联系一下看看哪儿最先出警,我会和他们打招呼,不会伤害到欧阳。但是唐局,你也给欧阳去个电话吧,让他配合出警的警察,该走的程序我们还是要走的。我相信欧阳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们赶紧过去看看。”
110接警中心很快就来了,来的是最近的派出所的巡逻车,三个警察走进了包厢,他们已经接到了上面的电话,电话上说嫌疑人是邻省的一个警察,这件事情可能有蹊跷。他们自然知道上面这是在提醒他们别乱来。
为首的是分区派出所副所长茅正道,他一脸严肃,看了看欧阳双杰,又看了看欧阳双杰手中的枪:“把枪放下!”欧阳双杰把枪放到了地上,他扭头对身后的一名干警轻声说了句什么,那警察便走到门边:“都散了,别围在这儿影响我们工作。”门外的那些好事者并没有马上离开,小声地议论着。
茅正道走到欧阳双杰面前:“你是黔州林城市局的欧阳双杰?”欧阳双杰点了点头,茅正道让手下关上门,然后才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欧阳双杰苦笑了一下,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他并没有说他们到渝城来是查什么案子的,也没有说出丁长工与他们在查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只说丁长工约他,刚进包厢就看到丁长工准备开枪自杀,他情急之下想要阻止,可刚要摸到枪丁长工就开枪了。
茅正道皱起了眉头,认真地向欧阳双杰询问其中的细节,当听欧阳双杰说是丁长工的司机把他接来的,他问欧阳双杰司机呢,为什么没跟他一块儿上来,欧阳双杰说丁长工交代司机,把自己送到就让自己到包厢来见他,司机不用跟来了。茅正道立刻让手下人马上去找到那个司机。
“虽然是我们先出警,但这个案子最终由市局刑警队接手,估计他们的人很快就会来了。欧阳警官,说实话,这事儿很麻烦。枪上有你的指纹,想要说清楚就费事了。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能证明他不是你杀的?比如当时他自杀的时候除了你还有没有谁看到?”
欧阳双杰摇了摇头,因为他一进包厢就看到了那一幕,至于门外是不是有人看到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