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谁是卧底

既然他们不想把这个人给说出来,那么他们应该早就已经想好了应对办法了。不过欧阳双杰还是决定去见一下段大旗,肖远山决定和欧阳双杰一道去,他也对这被抹去的签名的神秘人充满了好奇。

段大旗明显地衰老了许多,欧阳双杰知道段莹的死给了他很大的打击。

“段叔,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了。”欧阳双杰轻声说道。

段大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肖远山,欧阳双杰从包里取出了打印出来的那份协议:“段叔,这份协议上的签名是你自己签的吧?”

段大旗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了看,然后道:“是我签的,不过……”

肖远山忙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你们这一份是伪造的。”段大旗说罢咳了两声。

欧阳双杰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段大旗这样的回答符合他之前的猜测。

肖远山皱起了眉头:“是吗?怎么会呢?”

段大旗走到了办公桌旁的保险箱边,蹲了下来,颤巍巍地打开了保险箱说:“我这儿有原件,你们可以看看。”

段大旗真把原件给拿了出来,欧阳双杰和肖远山仔细对照了一下,所有的地方都一模一样,就连签名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手中的这份多了一个被抹掉的签名,而在段大旗的那份“原件”里,那个签名的位置是空着的,而且这份“原件”上并没有谭丛波的名字。

“这便是当年我们几个被逼着签的那份合作协议,当时何政还为此挨了一枪呢,唉!”段大旗说罢叹了口气,“这才几年的光景,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杜俊不在了,何政也出了事,估计接下来就是我和苏姗娜了。”

肖远山有些不死心:“段总,谭丛波到底有没有参与这份协议的签署?”

“绝对没有!”段大旗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欧阳双杰和肖远山都很是郁闷,无论是段大旗还是苏姗娜,说法都是一致的,他们都说欧阳双杰手里拿的这份协议是假的,真正的协议只有段大旗和苏姗娜他们四个人的签名,他们是被逼签字的,被那个打伤何政的黑衣人逼着签字的。欧阳双杰没有把那个种植基地的事情向他们透露,在警方没把那个基地彻底捣毁之前,这件事情是要绝对保密的。

“欧阳,看来这样不是个办法啊!”肖远山点了支烟。

欧阳双杰点了点头:“可是段大旗他们为什么要说谎呢?如果说之前他们有顾忌,担心他们的家人出什么事,可是现在呢?莫非那种威胁还在?不应该啊!从我对段大旗的观察来看,在他不知道段莹卷入这个案子的时候,他确实为家里人着急,可现在他很淡然,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还有苏姗娜,她也像是放松了许多,为什么?”

肖远山愣住了,他不明白欧阳双杰想表达什么意思。

欧阳双杰淡淡地说道:“我怀疑他们已经处理掉了潜在的威胁,也就是段大旗他们很可能已经把那个被抹掉签名的神秘人除掉了。否则就算是段大旗因为段莹的死而麻木,苏姗娜也不该和他一样,我记得之前和他们接触的时候,他们就如同惊弓之鸟!”

肖远山没想到欧阳双杰会提出这样的一个假设,就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何政一家的失踪又是怎么回事?另外从我们目前所掌握的线索来看,那个幕后大老板是存在的啊!”

欧阳双杰叹了口气,这是他最不愿意说出的另一个假设,这个假设还是阎洲给他的提示。

“此大老板非彼大老板,如果说之前他们四个人是被逼的,那么现在他们很可能已经翻身做主人了。六七年的时间,联合四个人的力量,不,应该说是五个人的力量,他们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反抗了,而陆新案和杜俊案的发生,或许就是他们这一场反击战开始的号角。”

欧阳双杰说完望向肖远山:“老肖,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肖远山微微点了点头,他确实听明白了,可是他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欧阳双杰苦涩地说道:“假如真如我所想,那么在他们的这场反击战中,我们很可能成了被他们利用的棋子,就算没有,他们多多少少还是借了我们的势。而阎洲和韩冰或许就真正成了两枚被彻头彻尾利用的棋子,而且他们是过河卒,一旦过了河就停不下来了。他们只能勇往直前,一直到战死。”

说到这儿,欧阳双杰抬起了头:“也正是因为韩冰发现了这其中的秘密,所以他死了。他其实早就发现了什么,只是他却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样的结局。他是个聪明人,如果不是局面一下子变得扑朔迷离,连他都看不懂了,他也不会这样莫名其妙送了性命。”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欧阳双杰开着他的小“polo”远远地跟着前面的一辆黑色轿车。车子在一间茶馆门口停了下来,一个老头下了车,四下里看了看,然后走进了茶馆。

欧阳双杰并没有跟进去,只是在马路对面静静地盯着。不一会儿,另一辆车也在茶馆的门口停了下来,下车的是段大旗,和那老头一样,警惕地四处看了一遍才走了进去。

欧阳双杰轻叹了口气,点了支烟,嘴里喃喃道:“他应该会来吧?”

就在这个时候,欧阳双杰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摩托车驶了过来,在距离自己三十多米的地方减速了,他知道这辆摩托车是冲着自己来的。

果然,摩托车在他的车旁停了下来,那个戴着头盔的家伙敲了敲他的车顶,欧阳双杰摇下了车窗。那人就把摩托推到了人行道上停好,钻进了车里。

欧阳双杰等他取下头盔才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阎洲扭头望着他:“你这车太显眼了,就不怕他们发现吗?”

欧阳双杰耸了耸肩膀:“总比直接开着警车来要好得多吧。你应该来很久了吧?如果我没记错,刚才你就已经开着这摩托在这儿绕了一圈了。”

阎洲没有回答,只是问:“你怎么会盯上华胜的?”

欧阳双杰笑了笑:“因为我想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华胜展现给我的形象太正面、太健康、太超脱了,俨然一个出世的高人,怎么说呢,说他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家也不为过。可他不只是个医生,还是个商人!下午我去过他的‘妙手堂’,发现他那儿的药材价格可是不菲,他若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又何必把利润看得那么重呢?”

阎洲冷笑道:“你还是那么火眼金睛。”

欧阳双杰道:“他应该就是那份协议上被抹掉的那个人吧?另外,也是他带着这几个人打掉了那只幕后黑手,他利用警方对这个案子的调查,借势把那只手给砍了,而协议上的那些人却扮演着无辜者的角色。他想打时间差,吞掉那一大笔非法所得。最后警方契了案,他们得到了自由,更得到了实惠,大家皆大欢喜!只是我还是有个疑问,之前的那只幕后黑手是谁?是杜俊、陆新抑或唐军?”

阎洲笑了:“你怎么就那么肯定黑手在这三个人之中?”

欧阳双杰说道:“其实我觉得应该只有两个嫌疑人,唐军和陆新。”

阎洲愣了一下:“为什么?”

欧阳双杰说道:“如果杜俊是幕后黑手,那有些说不过去,从头到尾,整个案子里最悲剧的人物估计就是他了。杜俊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他在出事前一直致力于矿山改造项目,他想吃掉整个矿山,他的精力很旺盛。另外,段大旗和苏姗娜他们好像对杜俊的遭遇很同情。段大旗最初的时候和我说过,他和杜俊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样,只不过都投资了谭丛波的‘苗医堂’才在公司的股东会上见过两次。可是后来随着我们调查的深入,发现杜俊还和他们一起被逼着签订了那个所谓的合作协议,也就是说,他们被逼着坐到了一条船上,这要再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很淡,那就说不通了。”

阎洲说道:“嗯,你说得有些道理。”

“所以我觉得幕后的黑手应该就是唐军。”

“而你认定这个黑手就是唐军。”阎洲的眼睛望着茶馆的大门,淡然地说道。

欧阳双杰说道:“你是在考我?相信很多问题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对吧?只是我很奇怪,你们为什么不把自己的调查结果向寒城局汇报呢?如果你们及时请求支援,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阎洲沉下了脸:“当你孤军奋战了很长时间,天天处在提心吊胆的境地里时,你就会对所有的人和事都产生怀疑了。之前是老局长给我们布置的任务,我们偶尔也和老局长有联系,只是你也知道,刚开始我们想要打开一个缺口很难,花了近三年的时间才见到一点点曙光,可是我们刚把那一丁点儿可怜的进展向老局长汇报完,老局长就死了,这让我和韩冰不得不长了个心眼,会不会是寒城那边发生了什么状况?所以我们就没有再与寒城那边接触。我和韩冰说起来是在寒城,可是我们更多的时间都是待在林城的,只是定时在寒城露个面,不让人疑心。”

“所以当李易臣找上你们的时候,你们就虚晃了一枪,让他感觉你们彼此怀疑,他不知道该相信谁,只能够让你们自己去设法证明你们的清白,你们需要的就是他给你们的时间!”欧阳双杰说道。

阎洲“嗯”了一声:“是的,而且我们还向他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这个案子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候,所以他也不敢轻易把我们召回。这个案子的重要程度他是知道的,一旦因为召回我们而前功尽弃,事情传出来,他是担不起这个责任的。”

“韩冰是个很优秀的侦察员。”欧阳双杰轻声说道。

阎洲用力地点了点头:“是的,他很优秀,我常常向他提起你。”

欧阳双杰苦笑道:“和他比,我什么都不算,他的能力、智慧以及勇气都在我之上,这个案子到我的手上根本就没有多大的进展,如果不是你们……”

阎洲止住了他的话:“如果不是你把他们逼到了墙角,我们还真没办法查出幕后的黑手。只是更让我们想不到的是,这个案子竟还会有如此戏剧的一幕,特别是他们的计划也非常周密。七年的时间,他们用了七年的时间让那个幕后黑手赚了个满盆满钵,最后却是替他们做了嫁衣。”

欧阳双杰说道:“这么说,差不多可以收网了?”

阎洲笑了笑:“再等等,再给我一天的时间,我还有些问题没弄清楚。”

欧阳双杰问到了韩冰他们的那个“出卖”情报的小团伙,阎洲叹了口气:“我们缺钱啊,局里的经费远远不足以承担我们办案的开销,所以韩冰才利用他的侦探社弄了一些商业情报,倒卖出去以赚取经费。不过这事儿我们心里也有愧疚,把陆新和冷艳拖下了水。”

“韩冰留下的硬盘密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考我?”欧阳双杰想到阎洲寄来的微硬盘,忍不住问道。

阎洲摇了摇头:“我真不知道,我只负责搜集情报,把那些内幕资料交给他。至于他怎么保存资料,不用告诉我,这样也是出于对安全的考虑。我要是知道,早就把密钥给你了,哪儿用得着你再跑一趟寒城?不过看你现在的样子,硬盘已经打开了吧?”

“打开了,触目惊心啊!”

阎洲点头表示欣赏。

“我们是不是应该收网了?”欧阳双杰问阎洲。

阎洲叹了口气:“是该收网了,若是半年前就收网,事情也不至于变成今天这样。是我无能啊!”

欧阳双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其实就算半年前你查清了一切,也同样是现在这个结果,因为他们早在被逼着签订那份协议时就已经制订好了这个计划,他们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够让他们成功反击的机会。而我们也是他们这个计划中的一部分,警方一介入,他们就能够趁机制造混乱,他们借着警方的力量成功地实现了反扑!”

说到这儿,欧阳双杰望着阎洲问:“一定要杀段莹吗?”

阎洲苦笑了一下:“如果不杀她,我能救得出伯父吗?”

“为什么要拉上我妈?”欧阳双杰终于问出了他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阎洲望着那茶馆大门严肃地说道:“不是我要拉上伯母,是他们怀疑我了,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一直都很要好,就让我去把伯母给请来,我只能照办。我知道段大旗和伯父伯母的关系匪浅,段莹或许会念着父辈的情谊不敢乱来。还有,我知道我若坚持让你父母见上一面的话,她是会同意的,我需要伯父伯母的相见,这是我出手的唯一机会。其实如果不是我一直拦住他们,他们早就对伯父下手了。再给我一天的时间,我还有两个问题没弄明白,等我把最后的疑惑解开了,你们就可以收网了。”

欧阳双杰轻声问道:“什么问题?能告诉我吗?”

阎洲咬了咬牙:“我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韩冰,我一定要替韩冰报仇。还有就是那笔钱他们应该还没有分账,一定要把它劫住。知道他们为什么还没有跑吗?就是在等着这钱呢,我估计华胜还没有真正拿到那笔钱!”

欧阳双杰微微点了点头:“好,我再给你一天时间,不过你要注意安全。”

阎洲“嗯”了一声:“段大旗怀疑我和段莹的死有关,所以我才会问你,我的事情你们有没有和段大旗提过?华胜那边倒是很相信我,之前也是他让我以朋友的身份劝你别再管这事儿,说会给你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说罢他就准备下车,欧阳双杰拉住了他:“你不能再杀人了,让杀死韩冰的人走程序,好吗?虽然说杀段莹那是逼不得已,可是你终归还是违反了纪律,也犯了法纪。”

阎洲看了他一眼:“我想好了,这个案子结束以后我就辞职,我会接手韩冰的侦探社。”

欧阳双杰还想说什么,可是看到阎洲这个样子,他说不出话来。

阎洲关上车门,骑上自己的摩托离开了。

欧阳双杰的车子也走了,既然阎洲已经露面了,他就不用再盯着这些人,而且到了现在,案子几乎已经真相大白了,剩下的一些细枝末节可以慢慢地捋清。

此刻的欧阳双杰心情有些激动,案子终于已经到了尾声。不过他也隐隐有些难过,韩冰的死以及阎洲的变化都让他有些痛心。他已经感觉到了,阎洲身上有着很浓的杀意,他是铁了心要为韩冰报仇了。虽然自己提醒阎洲要注意他那警察的身份,可是阎洲却准备脱掉这身警服了。

欧阳双杰有些纠结,他该怎么办,阻止阎洲吗?他太清楚阎洲的个性了,只要他下了决心,除非把他给扣起来,不然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达到目的。韩冰和阎洲一起与这些人战斗了六七年,谁也不知道这六七年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身处那样的逆境,他们之间的这份情感是无法磨灭的。

欧阳双杰回到了局里,把案情向冯开林和肖远山说了一遍。听完欧阳双杰的叙述,冯开林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这个案子竟然这样复杂,原来的几个受害者竟然绝地反击成了胜利者,整个案子的始作俑者居然成了可悲的牺牲品,替他们做了嫁衣,这也太戏剧化了。

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案子虽然发生在林城,可是最初却是起于寒城的一桩贩毒案。一个贩毒与诈骗的惯犯设了这样的一个局,这个惯犯便是唐军。唐军起家的地方就是寒城,只是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林城杜俊的妻弟,这个身份给他涂上了一层保护色,也不知道当唐荃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连杜俊都没有放过的时候,她会作何感想?

阎洲告诉欧阳双杰,唐军之所以会去找韩冰假装调查杜俊资金转移的事情,都是他牵的线,而他是通过杜俊认识唐军的。欧阳双杰他们都很佩服阎洲,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两群人中站住脚的,因为无论是唐军这一伙人,还是华胜、段大旗这一伙人,都把阎洲看作“自己人”。当然,他们也都清楚,阎洲这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很可能会让自己跌得粉身碎骨。

直到完全平静下来,欧阳双杰才想明白了一个问题,阎洲应该早就已经查到了是谁杀害了韩冰。他让自己再给他一天的时间,假如他还没查出谁是杀害韩冰的人,那么一天时间对他来说也太紧了。所以他要这一天的时间不是想查出凶手,而是要报仇。

欧阳双杰苦笑了一下,他没想到在最后的时刻,阎洲还会和自己玩儿这样的脑筋。

欧阳双杰紧急召开了专案组的工作会议,这次的会议与以往不同,这次的会议是收网前的行动部署。专案组的成员知道了案情的始末后都很是震惊,他们没想到这个案子竟然是这样错综复杂,更想不到这个案子中间还有一个如此戏剧性的转折。如果不是阎洲和韩冰一直在跟着这个案子,专案组还真不可能那么快就把它查个水落石出。不过转念一想,这个案子要是真那么简单,也不会让阎洲和韩冰耗费了六七年的时间了。

行动部署结束后,欧阳双杰接到了段大旗的电话,段大旗说想见他。

这次的行动部署里,华胜、段大旗、苏姗娜都已经被列为监控的对象,还有那个失踪的何政。照阎洲的说法,何政所谓的“失踪”是他们一伙人自导自演用来混淆警方视听的一场闹剧,他已经让人去查何政的下落了,一有消息他就会通知欧阳双杰。这个时候段大旗突然想要见自己,欧阳双杰感觉有些意外,莫非段大旗已经嗅到了什么不对?

欧阳双杰还是决定去见段大旗,听听他到底想要说什么。这次他没有带任何人去,这是段大旗的要求,想要和他单独谈谈。

欧阳双杰来到深度传媒,段大旗就坐在他办公室里的沙发上,静静地泡着他的功夫茶,而此刻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钟了。

“大晚上的把你叫来,没耽误你的工作吧?”

欧阳双杰笑了笑:“段叔说的哪里的话,就算再忙,段叔找我,我也得来的。”

段大旗叹了口气:“欧阳啊,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来吗?”欧阳双杰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此刻他该是一个好听众。

“八年前,你谭叔创建‘苗医堂’的事情你是知道的,为了帮扶他,我投入了一笔资金,说是帮扶,其实我也是看到了‘苗医药’的潜在市场。同时为‘苗医堂’注资的还有威腾矿业的老板杜俊,杜俊是个很不错的人,至少他是一个很上进的商人。可是早在我们投资之前,你谭叔就已经找到了一个合伙人,所以,‘苗医堂’的股东是四个人,而不是三个,你知道你谭叔的另一个合伙人是谁吗?”

欧阳双杰皱起了眉头:“‘妙手堂’的华胜,对吧?”段大旗的脸色微微一变:“哦?你知道?”

欧阳双杰苦笑了一下:“我原本是不知道的,可是现在却知道了。”

“你说得没错,确实就是华胜。”段大旗没有否认。

欧阳双杰说道:“这就说得通了,我原本很是纳闷儿,谭叔其实并不懂什么医药的,更何况是苗医,怎么会突然想到创建一个这样的企业?而你和杜俊都是精明的商人,就算是看好苗族医药的前景,也不至于盲目支持谭叔,毕竟每人好几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原来这后面有一个医国圣手在掌舵,有华胜参与,你们就不会再有什么顾忌了。只是华胜自己就有着医所药铺,为什么他会和谭叔合作?这个项目这么有前景,他为什么不自己做?”

段大旗淡淡地说道:“丛波有着广泛的人脉,他在报社这么多年,各个阶层的人他都很熟悉,就跟你父亲一样。如果没有丛波做这个项目,你觉得华胜可能拉到我和杜俊的投资吗?可无论是我还是丛波,甚至杜俊自己都不知道,自‘苗医堂’成立的那天起,我们就落入了别人的算计之中,而那个算计者不是别人,正是杜俊的妻弟,唐军!”

“你一点儿都没感到惊奇,因为你已经知道了,对吧?”段大旗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欧阳双杰。

欧阳双杰笑了:“我在听!”

段大旗也笑了:“你和你爸一样,是个智者。”

“‘苗医堂’成立没多久,丛波就被人敲诈了。有人用一个假药方敲诈了他,那个方子的事情你也知道,就是那个所谓的‘百岁方’,那一次就敲诈了他两百万。之所以说是敲诈,是因为丛波早就知道那方子是假的。知道老谭为什么会甘心被他敲诈吗?因为当时他们抓住了晶晶,两百万救自己的女儿,老谭当然是眉头都不会皱的。”

欧阳双杰问道:“是唐军让人干的?”

段大旗点了点头:“唐军很狡猾,在我们面前他一直都表现得很是谦恭,对他的姐夫也是无条件地顺从。在我们看来,唐军就是一个靠着姐姐的关系跻身林城商界名流之列,却胸无点墨的蠢材。可是我们都看走眼了,就连与他朝夕相处的杜俊也看走眼了。唐军早年就混迹江湖,是个老油条,而老谭被敲诈只是我们噩梦的开始。唐军在通过这件事情摸我们的态度,寻找我们的底线,随即他便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段大旗说就在谭丛波被敲诈后不久,另一张“奢香方”又出现了,按说这一次他们都不会再受骗了才对。可他们没想到的是,那方子出现后没多久,他们就同时收到了一封恐吓信,内容就是如果他们不按对方的意思做,那么对方就会对他们或他们的家人不利。起先他们以为对方只是想吓吓他们,不敢动真格的,就没把这恐吓当一回事,杜俊的意思是报警,段大旗也同意杜俊的想法。可就在他们坐在一起商议这件事情的时候,对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们听到了自己子女的声音,原来对方把他们的子女都绑去了。如此一来,他们都熄了报警的念头,于是谭丛波、段大旗、杜俊和华胜为了自己的亲人,只得屈服了。

对方把他们约到了一个地方,说是要谈生意,只要生意谈拢了,他们的儿女们也就可以回家了。当然出面和他们谈的人并不是唐军,唐军一直躲在暗处,操控着这一切。

谭丛波要编纂出一本苗医题材的书,书里必须要提及“奢香方”,还要为“奢香方”提供有力的佐证。而杜俊必须再找些投资者,因为这笔大生意需要投入很多的资金,用对方的话说,需要好几个亿。至于段大旗和华胜,对方并没有给他们安排具体的任务,只让他们等着。接回了自己的儿女,几个人坐到一起商量怎么办。段大旗还是想报警,可是却没有人响应他。华胜却说,就算报警,警察就一定能够抓住那些人吗?华胜还说那些人一看就是有组织的团伙,行事都十分谨慎,警察抓不住他们怎么办?大家都很是沮丧,华胜却说不妨就听对方的,对方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然后再徐徐图之。

“华胜是个老江湖了,从走方行医到开医馆药铺,他经历了许多。很多事情他都看得很透,也很有办法。不过我们最初还真没有对他抱太大的希望,他安慰我们,不管我们被诈出去多少钱,他迟早都会让那些人给吐出来的,我们只当他是在用阿q的精神胜利法。之后杜俊还真把何政和苏姗娜给拉进来了,其实我们并不想坑害他们,可是没有办法,如果不照他们说的做,我们的家人就会有危险。于是这之后就出现了那份协议,签订协议的情况你知道的几乎都是实情,何政确实挨了一枪,那时候他和苏姗娜可是把我们恨死了,不过华胜却给了他们希望。”

“华胜也去签了这份协议,而他就是那个被抹掉了名字的人,对吧?”欧阳双杰问道。

段大旗点了点头。

“你们把华胜的名字从那份协议上抹掉是为什么?”欧阳双杰又问。

段大旗轻声说道:“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欧阳双杰点上支烟:“华胜应该是从签订协议的那一天起就有了想法吧?他想翻盘。如果唐军只是拿到钱就跑,你们就当是花钱买了平安,他华胜也只能干瞪眼了。可偏偏唐军利欲熏心,要搞一个种植毒品与制毒的基地,这样一来就给了你们反击的机会,你们需要的只是时间和周密的计划!”

段大旗笑了:“其实你们的侦破过程我们大抵都知道,对于你们的办案的进度我们也了如指掌。华胜的名字被抹掉,就是不希望警方猜出些什么,而我们继续扮演无辜者的角色。”

欧阳双杰并不觉得奇怪,也不会因此而怀疑自己的队伍里有内鬼。因为他们的侦破工作几乎就是围绕着段大旗几个人展开的。段大旗站的角度也特殊,既能够知道自己这方面的情况,也能够从警方对他们的接触中判断出警方对整个案子到底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之前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警方是怎么找到段莹的,你又是怎么救出你的父亲的。我问过华胜,当时他让阎洲去把你母亲带过去,可惜,阎洲晚了一步,说是你已经带着你母亲去了莹莹他们那儿,之后你们发生了激战云云。可后来我想明白了,问题出在阎洲的身上。华胜太相信阎洲,华胜虽然有翻盘的心,却没那本事,这盘棋更多是阎洲和唐军的对弈!”

欧阳双杰想不明白,段大旗叫自己来说了这许多到底是为什么?

段大旗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不得不说阎洲是个奇才,他竟然能够查出这一切是唐军在捣鬼,只是这让他花了不少的时间。也是唐军太狡猾,一年前才被逼着浮出水面。不过我们不敢把这一切告诉杜俊,我们甚至连杜俊都怀疑了,毕竟杜俊和唐军有着那么一层关系。假如我们能够早一点把一切都告诉杜俊的话,或许他就不会死得这么惨了。唐军就是一条疯狗,面对我们的还击,他也疯狂地反扑,我一度怀疑自己这样做到底值不值。你是不知道,莹莹向来就是不服输的性格,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在华胜的计划中原本没有她什么事的,但她还是冲在了最前面。”

段大旗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后悔,不该把我们的计划告诉她。可她是公司的高管,有些事情就算是我想瞒也瞒不住,最后只能听之任之了。当她第一次把从黑市弄来的枪拿到我面前摆弄的时候,我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迟早会出事,迟早有一天,她会被警察抓住,她的手也会因为这把枪而沾上鲜血。”

欧阳双杰冷冷地说道:“人一旦起了杀心,就算手里没有枪也一样可以沾上鲜血,杀人是不一定要用枪的。”

段大旗点了点头,他不怀疑欧阳双杰说的这话。

“只是我没想到她会这样死去,杀死她的压根儿不可能是警察,一定是阎洲。莹莹行事一贯小心谨慎,警察想要逮住她不容易。而且她曾经说过,如果真的面对警察,她不会反抗,会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因为她知道,只要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希望,这也是我不相信她会带着人和警方交火的原因。”

“我知道,阎洲原本也是个警察,所以我就在想,这个阎洲会不会是警方派出的卧底?可是我又有些吃不准,因为他做的很多事情已经突破了一个警察的底线。小杰,如果我说是他一步步地把我们带到了现如今的境地,你信吗?”

欧阳双杰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去评判阎洲这个人。他和韩冰的行事确实有些过了,一个卧底,还是警察,有的线他们是不应该踩过去的。

“所以说,现在的这个结果,阎洲没有责任吗?如果没有他,或许我们就知难而退了,就和唐军他们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下去。但阎洲一出现,就让我们迅速地锁定了目标,我们的反击才能够展开,这场角逐与较量最终的结果就是死亡。所以说如果阎洲真是个警察,那我们死得就太冤枉了。”

欧阳双杰说道:“我很好奇,段叔今天叫我来的目的是什么?你就不怕我把你带走吗?”

段大旗抬眼望着欧阳双杰:“带走?去哪儿?去你们警察局?那鬼地方我是不会去的,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和你说说话,很多事情一直都压在心里,我感觉很累,很难受。”

欧阳双杰说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们所谓的反击无非是重新夺回曾经属于你们的一切。因为这投资经过这么多年,早已经翻了好几番了,况且你也知道这笔投资做的是毒品!你想过它吞噬了多少无辜的生命吗?还有,在这个所谓的反击的过程中,你们的程序合法吗?你们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让双手沾上鲜血。另外,我很想知道,谭叔为什么要自杀?是谁逼着他死的?是谁逼着谭晶晶和她母亲远走国外的?”

段大旗咬着嘴唇:“是我们,老谭什么都好,就是胆小。其实我知道他并不是胆小,他和你父亲一样,永远都在坚持着他们那所谓的原则与良心。在被唐军一伙欺侮的时候,他选择了逆来顺受,但当我们开始反击的时候,他又百般阻止。他成不了大事,我们都不希望他坏了我们的事,所以华胜让人绑架了他的妻女,逼着他自杀了。晶晶并不知道我们的事情,但我感觉得到,她是隐约猜到了什么。在老谭的灵堂,她看我的眼神就带着仇恨与愤怒!”

“绑架我的父亲呢,又是为什么?”

“绑架你父亲也是我的意思。你是德渊的儿子,你死咬着这个案子不放,甚至连一点儿时间都不给我们,我们没有办法,只能绑架了德渊,希望德渊的安危能够把你逼退。”

欧阳双杰想了想:“知道韩冰这个人吗?”

段大旗说不知道,欧阳双杰也不再多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欧阳双杰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段叔,你和我说这些,到底想怎么样?”

段大旗望着他:“我知道是我害了莹莹,可是段楠却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这一切都与深度无关。我不希望因为我影响了我的家人,我也不希望我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基业毁于一旦。我想把深度留给段楠,这样他们母子下半辈子的生活也有了倚仗。”

“段叔,你和我一起到局里去,我想你的问题并不严重,或许你还有和家人团聚的机会。”欧阳双杰劝他自首。

“我不能出卖他们,毕竟……”

欧阳双杰轻声说道:“段叔,你这不是出卖他们,我还希望你能够帮助我们说服他们悬崖勒马。我知道现在你们还没有拿到那笔钱,一旦你们拿了那笔钱,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段大旗没有说话,欧阳双杰静静地抽着烟,也不再说什么,他知道段大旗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你先走吧,我想明白了会给你打电话的。”段大旗挥了挥手,欧阳双杰的嘴动了动,还是站了起来:“那好吧,段叔,你再好好想想,错一步不要紧,但千万不能步步都错!”

段大旗目送着欧阳双杰离开,松了口气,他知道欧阳双杰算是答应了他,只要能够证实妻子与段楠与这个案子没关系,就不会祸及他们。

段大旗想了想,给苏姗娜打电话。

“段总,这大半夜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段大旗叹息道:“我见过老华了,他否认何政的事情是他干的。”

苏姗娜说道:“会不会是你太敏感了,老华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段大旗咳了两声:“还记得老华说的吗?经过唐军这些年的苦心经营,那笔钱少说也有二十几个亿,跟当初相比是番了近十倍了。二十几个亿,我们剩下的四个人分,每人应该有六七个亿,但要是少一个人,就可以多分好几个亿。这么巨大的一个诱惑,以老华的脾性,还真说不准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如果他真向何政下手了,那么下一个……”段大旗只说了半截话,但苏姗娜却已经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苏姗娜的心里也打起了小鼓,段大旗说得很有道理,而且经过这么多年的接触,她对华胜的性格也多少有些了解,但她还是慎重地问道:“段总,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刚刚见过欧阳双杰。”段大旗没有直说,苏姗娜听话听音:“欧阳队长?你不会是想自首吧?”

段大旗告诉她有,自己确实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和欧阳家的关系,可是你想过没有,当初我们可是起过誓的。再说了,以华胜的脾气,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

段大旗说道:“苏总,你是惦记着那笔钱吧?”

苏姗娜没有说话,心里却暗道,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当年投入几千万,现在能够分回六七个亿,那是个什么概念?

“段总,你最好还是三思而后行。明天我们找个时间碰个面,我们好好商量一下,你觉得怎么样?”苏姗娜想用话稳住段大旗。

段大旗答应了,但他并不知道,他和苏姗娜通完电话以后,苏姗娜就把这件事情告诉华胜了。段大旗没有意识到,新的危险又开始慢慢地向他逼近了。

欧阳双杰回到家中,欧阳德渊和李萍已经睡了。

这个夜晚很长,欧阳双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的心里想得最多的是阎洲的事情。阎洲要替韩冰报仇,那么他应该已经有目标了。可是他的目标是谁呢?欧阳双杰很想找到阎洲,再次好好劝说他,他毕竟是个警察,不能以这样的方式解决问题。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现在回想这件事情有些奇怪,很多地方都说不过去,那就是当初冯子帆绑架段楠的事。冯子帆一定是受雇于人的,那是谁让他绑架段楠的?又是谁救走冯子帆的?冯子帆到底藏到哪儿去了?如果说主雇是唐军那一伙人,那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给段大旗一点颜色?可他们却提出要赎金,摆明了一副绑架勒索的样子。

不是唐军,那就是华胜了?华胜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有必要这样刺激段大旗吗?而且真是那样的话,段莹会对华胜善罢甘休吗?段楠可是她的亲弟弟!

欧阳双杰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脑子里回想着欧阳德渊与李萍说起的阎洲在救他们时与段莹交手的情形。阎洲还有几个得力的手下,而且这些人还暗藏在段莹的身边,也正是他们的存在才让阎洲能够顺利得手,这说明阎洲在这个团体里有着自己的一股力量。看来阎洲真的变了,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小警察了。他培养自己的力量只是因为卧底身份的需要呢,还是有着其他的目的?

欧阳双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为什么一涉及阎洲自己就会变得不冷静呢?他索性从床上起来,走到了阳台上,他要让自己清醒清醒。华胜应该没有对段大旗说谎,他没必要说谎!可如果不是华胜捣鬼,那么劫走何政一家的又会是谁呢?

欧阳双杰的脑子里闪过了阎洲的样子,莫非是阎洲?段莹能够变成那样,何政又为什么不能呢?段莹绑架了自己的父亲,何政也有可能杀害了韩冰,他们都被共同的利益驱使了,就是那笔巨款。

自己最初就设想过,何政的失踪很可能是他们为扰乱警方的视线而做的局,因为这个设想在段大旗那儿也已经得到证实了。这事情段大旗他们知道,阎洲一定也知道,说不定还是阎洲出的主意,人也是他接走的。他接走何政,目的就是给韩冰报仇,他要对何政下手,不会留给何政任何机会。他一定知道自己会去找段大旗,说服他们自首,一旦何政自首,那么就算韩冰的死确实跟他有关系,也很可能会从轻发落他的,这不是阎洲想要的结果!

欧阳双杰在家里待不住了,此刻他迫切地想要找到阎洲,找到何政和他的家人。他已经断定是阎洲把何政一家人给劫走了,唐军的人已经是惊弓之鸟,他们现在应该是忙着带财产出逃,而华胜是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华胜一定会拿到那笔钱,然后把这个贩毒集团和制毒基地交给警方换一个皆大欢喜,那样警方既不会怀疑到他们的身上,他们也能在神鬼不觉的情况下完成绝地反击,坐收渔翁之利。华胜的这个算盘打得太好了!

欧阳双杰想明白了这一点,可要上哪儿去找何政呢?他在屋里踱来踱去,此刻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了。

电话响了,是王小虎打来的:“欧阳,发现了冯子帆的尸体。”

欧阳双杰皱起了眉头,冯子帆死了?他轻声问道:“在什么地方?”

“浣纱路南段,浣纱桥附近。”王小虎说冯子帆是让人用钝物敲击头部致死,而且应该是面对面近距离地敲击。

欧阳双杰“嗯”了一声,却有些走神。

“我估计应该是他的同伙趁他不备时对他下的手。不过从现场看来,这儿应该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他是被杀死后抛尸的。”王小虎分析说。

欧阳双杰却突然说道:“浣纱桥往南三公里就是货场!小虎,你立刻带人去货场,我马上从这儿赶过去。”

王小虎愣住了:“去货场?为什么?”

欧阳双杰说道:“我怀疑何政一家人就被关在货场,此刻他们有危险!记住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开枪!”挂了电话,欧阳双杰感觉到自己的手有些发抖,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的话,这一次他会直面阎洲。

上次冯子帆绑架段楠就是在货场的货仓里,结果让他给逃了,而此刻在距离货场不远的地方发现了冯子帆的尸体。欧阳双杰担心阎洲的报复对象不仅是何政一个人,极有可能是他的全家。他希望阎洲还没到这样丧心病狂的地步,他更希望自己的判断是错的。

欧阳双杰感觉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身体也有些发冷。此刻他也很纠结,对于阎洲,他该怎么办?他希望阎洲还没有对何政一家动手,还没有铸成大错。他一定要把阎洲给拉回来,就算阎洲真的做错了什么,也该勇敢地担当,勇敢地面对。

车子在公路上向着货场方向疾驰而去,当他赶到货场门口的时候,王小虎他们的车子已经停在了那儿。

“欧阳,你让我们来到底是想做什么?”王小虎不解地问。

欧阳双杰把王小虎拉到一边,把事情说了一遍。王小虎望着欧阳双杰,他隐约能够体会到欧阳双杰内心的痛苦,换作是自己,也很难做出抉择。现在已经可以说是这个案子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了,只要过了明天,一切就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了。其实现在整个案子也差不多清晰、明朗了,而这个时候欧阳双杰却要对上阎洲了。

“欧阳,你真的已经决定了吗?”

欧阳双杰苦涩地笑了笑:“小虎,你觉得我有选择吗?我这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他好。他要是真的迈出这一步,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王小虎没有再说什么,微微点了点头:“好吧,可是这儿这么大,我们上哪儿去找?”

欧阳双杰说道:“他一定在上次关押段楠的那个货仓里,上次救走冯子帆的人也是他,也是他让冯子帆绑架的段楠。”

王小虎一惊:“啊?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欧阳双杰说道:“阎洲是个很有能力的人,脑子也好使,就是做事有些不择手段,只要能够把案子查明白了,什么样的方法他都会用的。绑架段楠,用意也很简单,那就是想试探一下段大旗以及段莹的反应。”

欧阳双杰说完就一挥手:“行动吧!”几个人很快就摸到了上次冯子帆领着毒鼠强绑架段楠藏身的那个货仓门口。果然,仓库里亮着灯。

王小虎看了欧阳双杰一眼,意在询问他接下来怎么办。欧阳双杰靠近他轻声说道:“你们在门外等着,我先进去,看看能不能说服他。听到我的命令你们再进来!”

欧阳双杰收起了枪,走到了那仓库的门口,他发现那扇门是虚掩着的,就推开门走了进去。走了五六步,绕过了一堆箱子,他看到了阎洲,而阎洲面前的柱子上绑着一个人,正是何政!左侧不远的箱子旁,地上几个被绑得严实的人正是何政的家人,和何政一样,嘴里也被堵上了毛巾。

两个黑衣年轻人看着,手里拿着枪。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阎洲轻声说道。

欧阳双杰扭过头来望着阎洲:“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阎洲冷笑一声,眼里充满了仇恨:“如果你是想来说服我的话,就算你说出花来,我还是会杀了他的。是他让人杀了韩冰,当时韩冰只不过是想救出你父亲,韩冰是为了你的父亲而死的!”

欧阳双杰咬了咬嘴唇,阎洲这么说让他的心里多少有了些愧疚。

何政的嘴里塞着毛巾,只能“唔唔”地哼着。阎洲的那两个手下警惕地望着欧阳双杰,仿佛只要欧阳双杰敢对阎洲不利,他们就会向欧阳双杰下手。

“阎洲,你是警察,你应该知道,你无权判决一个人有罪或是无罪,更无权决定他的生死。现在罢手,你还能够回到从前的生活轨道上来,听我一句劝,好吗?”

阎洲摇了摇头:“别跟我提什么警察,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吗?这些年只有韩冰和我一起走过,我们经历了太多的辛酸苦辣!回到从前?我已经不想了,我累了,这个案子结束以后,我就辞职,我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欧阳双杰走到了阎洲的跟前:“你和我说过,你会接手韩冰的侦探社,那样你也一样会面对罪案,一样会让自己置身于无限的险境,和做警察有什么分别?从你内心来说,你还是以前的那个阎洲,你的心里充满了正气。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忘记毕业时我们立下的誓言,一定不会舍得放弃这份光荣且神圣的职业。”

阎洲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两下,他冷冷地望着欧阳双杰:“你的人呢?”

欧阳双杰也不骗他:“在外面。”

“看来你是铁了心想要阻止我了?”阎洲轻声问道。

“我不希望你铸下大错,还有他们!”欧阳双杰的目光移向那两个年轻人,“他们都还是孩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让他们死心踏地地跟着你的,但你忍心看着他们因为你而去蹲大牢,甚至……”

欧阳双杰还没说完,一个年轻人冲上前来,一脚踢在欧阳双杰的小腿肚上:“你他妈的给老子闭嘴,再胡说八道我崩了你!”

阎洲沉下了脸:“小五,我们说话没你插嘴的份儿!”

那个叫小五的年轻人这才愤愤地退了回去,阎洲扶起了欧阳双杰:“他俩都差点儿死在那些人的手上,是我救了他们。”

欧阳双杰冷笑一声:“你很享受这样的感觉是吗?享受这种有人愿意为了你卖命的感觉,是吗?”

“我说过,给我一天的时间,我要报仇!只要我把杀害韩冰的凶手解决了,我会让这个案子有一个好的结果,你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阎洲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他的枪指住了欧阳双杰。

欧阳双杰没想到阎洲的枪口会对着自己,但他没有动,也没有惊慌,一脸的淡然。

阎洲的手却在发抖,过了半天,他终于放下了枪:“我坚持到今天容易吗?眼看着案子要破了,韩冰却没了,你是我的兄弟,他也是。”

阎洲的眼里隐隐有泪光,欧阳双杰轻声说道:“你杀了他,韩冰就能够活过来吗?他做过些什么坏事,自然有法律制裁,你亲自抓住他就已经是替韩冰报仇了,我想就是韩冰也不愿意看着你为了这么一个人而葬送了你自己吧?”

阎洲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欧阳双杰上前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你是个优秀的警察,你和韩冰都是真正的勇士,这一点,我远远不如你们。相信我,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阎洲,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到这儿就已经圆满地完成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好吗?”

阎洲点了点头,此刻的他如释重负,整个人一下子就松懈了下来。他望着那两个黑衣人,却是对着欧阳双杰说话:“他们俩跟了我很长时间,几次危难的时候都是他们跟我一起渡过的,包括救伯父的时候也亏得有他们援手,所以,我希望你不要为难他们。”

欧阳双杰点了点头:“他们协助你一起破了这起特大制毒贩毒案,是功臣。”

阎洲这才对二人说道:“小五、铁头,放下枪吧。”

绑在柱子上的何政也长长地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命总算是保住了。欧阳双杰这才叫了一声,王小虎就带着人冲了进来。王小虎和阎洲见了面,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阎洲也冲他点了点头。

欧阳双杰让王小虎把何政一家带走的时候,阎洲叫住了欧阳双杰。

“那笔钱在何政的身上,何政之前就和唐军有勾结,他确实挨过一枪,可那是他们的苦肉计。何政在唐军的那边有一个代号,叫‘财神’,因为他掌握着所有的钱财,唐军最初开始贩毒时,就是何政提供的资金。所以在何政的身上你们要多下功夫,我使过各种手段,可是都没有用。另外,还有最后一步,华胜一直也在找何政,因为华胜已经查到了何政的真实身份,他想拿到那笔钱。华胜这边我和韩冰虽然收集到了一些证据,却不足以定他的罪,他把段莹推到前台做了替死鬼。”

欧阳双杰没想到何政身上还有着这样的秘密,阎洲又说道:“我知道你已经劝段大旗自首了,甚至还希望他能够说服其他的人自首,可华胜是绝对不会让他自首的。何书玉手下的那几个工人就是华胜逼着何书玉做的,也是他让人绑架了何书玉的女儿。”

听阎洲提及这件事情,他好奇地问道:“华胜为什么非得让那几个工人死?”

“因为陆新。其实那天我一直暗中跟着陆新,用喇叭把广三他们引出来的也是我。陆新从唐军手里逃出来之后,又被华胜的人追杀,最后恰好是死在了何书玉的工地。陆新留下了一只皮箱,华胜以为皮箱里有他想要的东西,不曾想这事竟然让工地那几个人给搅和了,那几个人把陆新带着的钱给瓜分了。华胜的人随后才找到陆新,但在他身上却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华胜就坚信是他们偷走了那东西,他必须要把那东西给找出来,实在找不出来也要把这几个人给杀了!因为那东西关乎华胜自己的安危。”

欧阳双杰很好奇:“照你这么说,既然这东西关乎华胜的安危,应该就不是唐军那边的东西,而是华胜的犯罪记录了。”

阎洲笑了:“那是韩冰冒着生命危险拿到的华胜与境外走私团伙买卖枪支的罪证,我让韩冰把东西交给陆新。韩冰和陆新搞了一个做情报买卖的小团伙,这东西一旦落到了唐军的手里,唐军就会明白华胜想干什么了。针对唐军的组织那段时间发生的那些事情,唐军一定会和华胜掐起来,这样一来他们两边才会露出破绽。”

“等等,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不明白,唐军做这么大的买卖,为什么会和韩冰搞了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合作?情报贩卖那点儿小钱,他这样的一个大毒枭会看上眼吗?”

“那笔钱他大多都是让韩冰和陆新拿了,他看重的不是钱,是情报,方方面面的情报!只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才能够觉得踏实、安心!也正是拿住了他的这个心思,我们才设计让韩冰故意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让他主动找上韩冰进行合作。同时韩冰也利用他的这个心理,让他出了大笔的调查费用,当然,偶尔也会透露一些有用的情报给他。”

欧阳双杰这下也明白了,为什么在杜俊死后,唐军偏偏要从寒城请来韩冰这个并不是很有名气的侦探来调查所谓资金流失案?其实就是找了个借口把韩冰弄到身边来,让他来应对林城出现的乱局,替自己收集相应的情报。

段大旗自首了,他之所以下决心自首,是因为华胜竟然想要派人除掉他,不过那个倒霉的杀手被王小虎事先安排好的警察给逮住了。

原本韩冰是收集了华胜向走私集团购买枪支的罪证的,可是因为陆新死了,那证据也不知道弄到哪儿去了,所以阎洲才让欧阳双杰想办法利用何政把华胜给引出来。现在好了,不用这么麻烦了,要逮华胜已经有了由头,只要把他抓住,其他的事情也就好办了,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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