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山路中段有很多不起眼儿的小酒吧,其中一个酒吧的名字很有意思,叫“残生”。酒吧的条件虽然很简陋,但客人却不少。不过他们都不是回头客,“残生”没有回头客。李丹在这家小酒吧做了大半年的服务员,她发现一个规律——一个客人最多会到酒吧来三次,三次以后就再也不会来了。
酒吧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其貌不扬,他姓陆,大家都叫他陆胖子。当然李丹是不敢这样叫他的,怎么说他也是自己的老板,她依着陆胖子的意思,和其他两个服务员一样都叫他陆哥。
华灯初上,李丹早早地就来到了酒吧,换上了服务员的衣服,开始今天的工作。李丹是师大的学生,为了赚一些零花钱,她每晚都会到“残生”打工。
平心而论,陆胖子是一个很不错的老板,对李丹他们几个服务员并不苛刻。在这儿干一晚上,李丹能够拿到一百八十元的报酬,如果客人给小费的话还能拿得更多,陆胖子是不克扣小费的,全都归服务员。客人对服务员也没有太多的要求,点了酒水就让服务员退下了。客人们对陆胖子很客气,而陆胖子则每晚都会穿梭于客人之间,每张桌子他都会过去坐上一会儿。他似乎和每一个人都很熟悉,但每次的交谈都只是点到为止。李丹很好奇陆胖子到底和客人说了些什么,也很好奇既然客人都是满意地离开,为什么在三次以后就都不来了。她曾经悄悄地问另一个比她早来几个月的叫张琳的服务员,张琳却沉着脸告诉她,不该打听的就别瞎打听。后来李丹才知道,张琳曾经问过陆胖子同样的问题,陆胖子也是这么回答的,只是他当时对张琳的态度可比现在张琳对李丹的态度要恶劣得多,张琳说她是第一次见到陆胖子这么凶。
“欢迎光临!”是张琳的声音,来客人了。
李丹从吧台拿了酒水单子走过去,突然发现进来的客人很眼熟。这是一个五十岁出头的男人,但看上去很有精神。李丹突然想起来了,他是自己大学同学杜之凯的父亲——林城威腾矿业的老总杜俊。学校的实验楼就是在他的捐助下建起来的,捐赠大会的时候李丹见过他,那时候他坐在主席台上,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杜之凯是学校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还很不可一世,因为他有一个当矿老板的爹。杜之凯虽然也对李丹动过花花肠子,可是李丹并不像那些爱慕虚荣的女孩一样,她从骨子里就对杜之凯很是鄙视。
“给我杯白开水就行了。”李丹走到杜俊的面前,杜俊头也没抬,轻声说道。
李丹感觉今天的杜俊有些奇怪,虽然看起来仍旧是一副精明干练的样子,但他好像还有些紧张,李丹给他上了一杯白开水后就退回去了。
像以往一样,八点多钟时,陆胖子来到了酒吧。他照例在每张桌子旁都坐了一小会儿,客人在他起身不久后就都满意地离开了。杜俊也离开了,他离开的时候整个人仿佛轻松了许多。随后杜俊又接连来了两个晚上,之后就再也没有来了。
李丹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过了一个多星期,她正在宿舍里看书,室友祁露露冲进宿舍咋呼呼地说道:“你们听说了吗?杜大少那个有钱的老爹死了!”
“哪个杜大少?”
“咱学校还有几个杜大少啊,杜之凯啊!”
杜之凯的父亲死了?这是怎么回事啊?不久前自己还见过他的,怎么就死了呢?
“露露,真的假的?这种事情可别乱说。”李丹轻声说道。
祁露露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当然是真的啊,听说警察已经通知杜大少去警察局认尸了。也不知道他得罪了谁,被人捅了十几刀呢。”
李丹依旧早早地来到了酒吧,张琳已经来了,正坐在吧台边上发呆,看起来魂不守舍的。
“今天你怎么来得这么早?”李丹上前拍了下张琳的肩膀。
张琳被吓了一跳,李丹顽皮地吐了下舌头:“琳姐,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张琳咬了咬嘴唇:“李丹,我不想干了,你也别在这儿干了,我们一起辞职,重新找一份工作吧!”
李丹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啊?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张琳欲言又止,最后她说道:“你想留下就留下吧,反正我必须得走。”李丹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只是摇头,她的反常让李丹的心里升起了疑惑。
陆胖子来了之后,张琳就去找他谈话了,但没聊多久张琳就走了。李丹留意到陆胖子的眼睛在望着张琳的背影时射出了一缕怨毒,这眼神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欧阳,两个老人还在追问孩子的事情呢,怎么着也得给他们个说法吧!我想要照实说,可是振北怕他们接受不了,你帮我出出主意!”白倩给欧阳双杰倒了一杯茶,然后自己在沙发上坐下了。
欧阳双杰苦笑了一下:“白姐,这事情我觉得你应该劝劝严哥,就和老人说实话吧,总不能一直骗他们。当初梁诗然设局让你们收养这孩子,原本是想陷害你的,你自己还成了警方的怀疑对象呢。说起来,梁诗然还真有一套,她早早地就盯上了你,原本已经打算拼个鱼死网破了。一来这孩子能够让警方转移视线,二来一旦他们夫妻真出了什么事,孩子也有人照应着。孩子要是跟着你们肯定不会受苦,可偏偏这孩子舍不得离开自己的亲生父母。”
白倩白了欧阳双杰一眼:“现在梁诗然已经自首了,那个王剑没事吧?”欧阳双杰说王剑没事,梁诗然的事情他并没有参与,至于他知不知情,已经没有人去深究了,孩子总得有人照顾。
白倩轻声说道:“能不能和王剑商量一下,还是让严宽跟着我们吧。”她还是习惯性地叫那孩子严宽,欧阳双杰有些为难,最后还是答应试试。
“其实我也是为他好,一个大男人,带一个孩子都费劲,别说两个了。”
就在这时,欧阳双杰的电话响了,是邢娜打来的。
“在哪儿呢?”邢娜还是那样大大咧咧,欧阳双杰告诉她,自己正在白倩的办公室里。邢娜告诉他,冯局让他马上赶回局里去,欧阳双杰皱起了眉头:“又有案子了?”
“你就赶快回来吧!”邢娜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欧阳双杰刚回到局里,许霖就把一份验尸报告交到了他的手上:“死者女性,二十五至三十岁之间,是被钝器猛烈撞击脑部致死,之后被毁容,然后一丝不挂地被装进了纸箱,目前我们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证明其身份的线索。尸体是在旧城区一栋烂尾楼里发现的,报案人是个流浪汉,现场勘察的结果表明那儿并非第一凶案现场。我已经通知了各派出所,看看有没有报人口失踪的,希望能够找到有用的线索。”
欧阳双杰从二队抽调了四个人:许霖、邢娜、谢欣和伍坤,叫他们跟着自己调查杜俊的案子,王小虎则带着一中队的人去调查无名女尸案。
欧阳双杰让那四个人去了他的办公室,从昨天发现尸体开始,警方就展开了调查工作,到目前为止倒是有了一些进展。
“今天上午我们去见了杜俊的老婆,她说杜俊平时为人很和善,也乐于助人,还说杜俊是不可能与别人结下什么仇的,就连矿上那些工人提起杜俊都会竖起大拇指。她认为很可能是劫匪见财起意,谋财害命。杜俊身上的现金确实被抢走了,他戴的劳力士手表也没了,不过我觉得这不应该是起简单的劫杀案。”伍坤说到这儿,顿了顿,“如果只是劫杀,凶手根本没必要捅杜俊十几刀,这得有多深的仇啊?”
欧阳双杰点了点头。杜俊的尸体是在他自己汽车的后备厢里发现的,车子是在凌晨两点到六点之间停到了杜家门口的。杜家的保姆在六点多钟起床做早餐的时候发现了车子,一看到后备厢里流出了血,忙叫醒了杜家的人。
“如果凶手是抢劫,那么他在杀完人的第一时间内应该是想要逃离凶案现场!怎么可能又不着痕迹地把杜俊的尸体装到车子的后备厢里送回来呢?杜俊的车子在市里可是小有名气的,他的车牌就是个很明显的标志。杀了人,再开着受害人的车子把尸体送回来,而且没有留下一点儿痕迹,这样的凶手怎么可能是生手?”
欧阳双杰的话说完,大家都点了点头。
伍坤接过了话茬:“杜俊的老婆说他的人缘很好,又与人为善,不可能与人结仇,我觉得这说不过去。做生意就一定会有对手,更别说他是开矿山的了。眼红的人多了去了,谁能保证没人想暗中弄垮他?我手里还有一份材料,是小折山另一个矿场老板暗中向相关部门提交的报告,说杜俊是用了不正当手段才取得了小折山的开采权。当然,经过核实,这事纯粹是子虚乌有。所以杜俊不可能没有仇家,就算是明里没有,暗里也一定有的。”
大家各自对杜俊一案发表了看法,但大都认为是杜俊的竞争对手干的。有一点特别重要,那就是市里目前正在对矿山进行清理,这对很多小矿主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杜俊完全有可能趁着这次清理把其他的小矿都吃掉,听说他最近往市里办公室走动得非常频繁。
欧阳双杰决定兵分三路。第一路,由伍坤负责对矿山进行摸底,看看这次清理整治中哪些矿主的利益会受到影响,他们在私底下又有什么样的态度;第二路,由许霖负责对杜俊的车子展开调查,市里很多地段都有监控录像,看是否能根据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摸清杜俊临死前两天的行踪。不过对于这一点,欧阳双杰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凶手既然敢用车子把杜俊的尸体送回来,说明他早就已经成竹在胸。欧阳双杰自己负责对杜俊的其他社会关系进行排查,从法医给出的尸检结果来看,杜俊是被人面对面捅死的,虽然有挣扎,却没有任何戒备——凶手很可能是他熟悉的人。
李丹在电视上看到了警方的认尸启事,起初,她并没有太在意,可当电视里提到那无名女尸的左手背上文着一只蓝色的蜜蜂时,她愣住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电视画面。在那女尸靠近左手虎口的地方,果然有一只被蓝色墨水浸过的文身。这文身她太熟悉了,她还曾好奇地问张琳,怎么就想到在手背上文这么一个小家伙。张琳说,她男朋友觉得女人有点文身会更加性感,原本她想文一个大一点的,可才刚开始文她就觉得疼,最后只能文一只蜜蜂了。
当时听张琳这么解释,李丹还忍不住笑了。不过此刻她却笑不出来了,因为她已经能够确定这无名女尸就是张琳。她拿起手机给张琳打了个电话,但电话里提示对方已关机。李丹的眼睛有些湿润了,不管怎么说,她在“残生”和张琳共事了大半年的时间,张琳对她很关照。她深吸了口气,然后就准备拨打警方提供的热线电话,但想了想又放弃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千万别给自己找麻烦。再说,张琳的家人应该也会看到这则启事的,他们应该会主动和警方联系。
李丹还是早早就来到了酒吧,不过她今天的情绪很低落。在酒吧里她一下就想起了张琳,尤其是张琳走时陆胖子那怨毒的眼神。想到这儿她心里一惊,张琳在酒吧干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想到辞职了呢?还有,她走的时候到底和陆胖子说了些什么,为什么陆胖子会有那样的眼神?
李丹一边抹着桌子一边胡思乱想,这时站在吧台旁边的冷艳笑着说道:“这桌子你都擦了很久了,也不怕把它擦出窟窿来啊!”
李丹这才回过神来。冷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今天联系过张琳吗?”
李丹有些惊讶地望向冷艳,在确定方便说话后才压低声音说道:“中午我看电视,警方要对一无名女尸进行身份确认,那女尸左手虎口的地方有一个小蜜蜂的文身,我记得张琳的手上就有一个。当时我就呆住了,给张琳打电话,但她关机了,你说那会不会就是张琳啊?”
冷艳微微点了下头:“我倒是希望不是她,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不管怎么样,我们也同事一场,这心里还真不是个滋味。”
李丹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杜俊的事儿,可是话到嘴边她还是咽回去了,因为陆胖子已经走了进来。陆胖子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李丹来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愁眉苦脸。
“你们俩,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陆胖子对李丹和冷艳说道,然后走到门边把大门关上,挂了歇业的牌子。
李丹和冷艳对望了一下,两个人的心里都很忐忑。陆胖子这是怎么了?两个人跟着陆胖子到了他的办公室,陆胖子轻咳一声:“都坐下吧,别紧张,找你们来只是想跟你们说点事儿。前几天张琳离开了酒吧,我想你们都一定很好奇吧,为什么她会走?”
李丹和冷艳都没有说话,陆胖子问李丹:“李丹,平时你和张琳的关系很不错,她就没有告诉你离开的原因吗?”
李丹说没有,原本她想过两天问张琳的,因为如果当时给她打电话,她是肯定不会说的。
陆胖子叹了口气:“张琳在酒吧的时间是最长的,大概也有两年了。她很能干,脑子也活,就是脾气太倔。前段时间我让张琳管酒吧的账目和日常的收入开销,我对她是足够的信任,可是她竟然偷偷地黑我的钱。她管了近半年的账,酒吧就缺了近六万的款,我还能让她继续在我这儿干吗?”
李丹望着正说得激动的陆胖子,回想起了当时张琳离开时的情形,也许陆胖子那怨毒的眼神是因为那六万块钱,也许他更难过的是张琳辜负了他的信任。不过李丹的心里也有着疑惑,凭她对张琳的了解,她能确定张琳不是那样的人。虽然张琳也说过她家里的条件不好,可是她平日里说话做事都有自己的原则。那晚张琳是先和自己说不想干了,想要离开这儿,然后才去找的陆胖子,而那时陆胖子好像根本就没料到张琳想要辞职。她清楚地记得,张琳去找陆胖子的时候,陆胖子的脸上还带着笑,并不像是他说的那样。李丹突然有一种感觉,陆胖子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和善,相反,此刻的他让李丹隐隐有些害怕。她们今天才知道张琳可能遇害的消息,陆胖子晚上就把她们叫来说了这么一番话,这其中必有蹊跷!
“好了,这事情你们也大致了解了。冷艳,明天你再招个人来吧。张琳走了你们两个人忙不过来,另外我会离开一段时间,店里的生意你们俩就帮着照应一下,我给你们涨工资!”
“王队,有人来认尸了。”
王小虎正在白板前苦思冥想,听到说有人来认尸,他的脸上立刻露出激动的神色。来认尸的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男人,叫蒋天,他自称是死者的男朋友,是看到了警方的认尸启事才来的。蒋天一身的江湖气,他说他是一家投资担保公司的客户经理,其实就是个非法融资做高利贷的。
王小虎进去的时候,笔录才刚刚开始,蒋天的脸上满是悲戚。他说死者叫张琳,是他的女朋友,两个人原本打算今年“十一”结婚的。“不管是谁,千万别让我逮着,否则我一定轻饶不了他!”蒋天恨恨地说道。
谢欣皱起了眉头:“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别说这些没用的。我警告你,如果你发现了凶手是谁,可千万别乱来,赶紧通知我们,私自报仇是违法的,弄不好你自己还得栽进去。”
蒋天忙说道:“可我这心里难受啊!”
王小虎看了看他的表情,看起来他对张琳倒是挺有感情的。
张琳的家就在宝山路的日照巷里,那儿是林城的一个棚户区,靠近城乡结合部,外来人口比较多。那里都是些老房子,本地人都搬离得差不多了,房子都租给了外来打工的,只有一些家庭条件实在太差的本地人家还住在那儿,而张琳家就是其中之一。
张琳的父亲叫张六七,原本是橡胶厂的工人,后来企业倒闭了,他就跑了摩的。张琳只读到高中就出来工作了,蒋天费了老大的劲才把她追到手。说来也奇怪,蒋天明明是混混出身,可在张琳的面前却很是温顺,他很怕张琳生气,张琳生起气来他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琳白天在一家店里卖服装,晚上就在宝山路的一间小酒吧当服务员,两个星期才能够凑出一天的时间来休息。其实我也和她说过,不用那么辛苦的,可是她不听,唉!”蒋天一声叹息。
谢欣淡淡地说道:“听起来你对张琳的感情蛮深的嘛!”
蒋天点了点头:“我们在一起五年了,她不乐意的事情我不会去干,只要她开心,我就很高兴,她让我做什么都行!”
谢欣冷笑一声:“可是今天应该是张琳出事的第三天了,你就没主动到派出所报案?”
“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我和她好几天才能见上一面,之前我曾经向她表示过,让她搬到我那儿住,那夜班的活儿就别做了。可她说结婚以前她家的事情不用我管,如果我真有心,就等结婚以后和她一起操持这个家。”
王小虎问道:“你晚上做什么工作?”
蒋天的脸微微一红:“我在零度夜总会当保安。”
王小虎问蒋天:“张琳白天上班的那个服装店在什么地方?晚上打工的酒吧叫什么名字?她有一些什么社会关系?你都仔细地说说。就算这三天你们没见过面,难道电话也没打一个吗?”
蒋天叹了口气:“你们是不知道她的脾气,你要是一天一个电话,她一定会生气的,她会觉得我是在监视她,不放心她。她还说她每天都很忙,事情做都做不完,让我没什么事就别打扰她,而且每个周末她都会去我那儿陪我的,有什么话儿到时候再慢慢说。”
许霖走进欧阳双杰的办公室,他告诉欧阳双杰,关于杜俊车子的事情他已经查清楚了。这部车在杜俊出事的前两天就停在杜俊公司的地下停车场里了,一直就没有动过,直到杜俊出事的当天下午,车子才离开了停车场,而且根据停车场提供的监控,开车的人是杜俊自己。
“我一直调取车行路段的监控记录,车子是下午三点多钟离开公司的,大约五点一刻就出了城,开往渝市方向。可是我和高速公路那边取得了联系,证实车子并没有上高速,也就是说杜俊的车出城之后一下子就消失了。城外很多路段是没有监控的,我们没能够再找到其他的线索。”许霖说到这儿,又补充道,他和另外两个警察在周边路段做了询问,但都没能够找到目击者,这车出了城就像是突然蒸发了一般。
欧阳双杰皱起了眉头,按许霖这说法,杜俊的车子出城后并没有上林渝高速,那么就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往西走黔西方向,要么往南走湘西方向。可是许霖说都不可能,一来沿途的一些居民和商家都说没有看见过这辆车,二来车子上了路就会被监控记录下来,但两边的监控都没有发现这辆车,难道它真的蒸发了?
“有没有查到它回林城的记录?”欧阳双杰问道。
许霖摇了摇头:“没有,根本就没有它回城的记录。”
欧阳双杰又问道:“既然没有回城的记录,那它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市里呢?又是怎么回到杜家的呢?”
许霖说,这个他倒也查了,车子先是突然出现在永乐路,然后才开到杜家的。这段距离的车程是五分钟左右,可从监控显示,这车开了七分钟,速度不快。
欧阳双杰喃喃自语:“大半夜的,路上行人车辆不会多,为什么车子会开那么慢呢?现在看来,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你再继续对各路段提取监控进行调查,看看在这段时间里有没有大型的货运车辆在这些路段里出现。”
许霖愣住了:“为什么要查大型货运车啊?”
“你以为一辆轿车真的能蒸发吗?它肯定是出了城就被装上了货运车,最后也是货运车把它带到城里放出来的。只有这样才解释得了为什么它出城后就突然消失了,又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永乐路。”
许霖走了以后,欧阳双杰叫上邢娜:“我们再去见见杜俊的老婆。”说着把手里的一份案卷递给了邢娜,邢娜看了一下就瞪大了眼睛:“保单?杜俊竟然为自己买了这么巨额的一份保单?半年前买的?”
欧阳双杰点了点头:“如果杜俊发生什么意外,他的家人将获得近三千万的赔付。”
邢娜笑了:“杜俊可是身家过亿的人,应该不会只为了三千万赔偿就导演这么一出骗保的悲剧吧?”
欧阳双杰正色道:“杜俊确实身家过亿,可是你知道他公司的具体情况吗?你不能只看到他的资产,还得看看他的负债。”
杜俊的老婆叫唐荃,四十多岁,看上去却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唐荃没想到两个警察又登门了,她一脸的哀怨:“警官,是不是抓到凶手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够领回老杜的遗体?”
欧阳双杰叹了口气:“估计得再等两天吧,今天来是有件事情想问问你。”
唐荃哭了起来:“老杜可是我们家的顶梁柱,他倒下了,你叫我们孤儿寡母的以后怎么活啊!”
欧阳双杰轻咳了一声:“杜太太,杜先生出事以后,公司是谁在负责打理?”
唐荃告诉欧阳双杰,是她的弟弟唐军在负责打理,唐军一直都在给杜俊当副手,对公司的业务很熟悉。
欧阳双杰点了点头:“公司的经营状况你清楚吗?”
唐荃摇了摇头:“我还真不清楚,不过小军说公司一切正常。”
欧阳双杰掏出了那份保单:“杜先生半年前买过一份意外伤害险,你知道这事吗?”
唐荃愣了一下,她接过保单看了一眼:“有三千万的赔偿?”随后就摇头说自己不知道,但她好像又想明白了什么,就说:“警官,你们不会怀疑是我为了赔偿把老杜怎么着了吧?我们是患难夫妻,从他创业开始我就陪着他的。”
欧阳双杰点了支烟:“介意陪我们去一趟你先生的公司吗?我想弄清楚公司现在的具体经营状况,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和你弟弟打个招呼。”
唐荃咬着嘴唇说:“我不介意,不过公司的事情我确实很少管的,小军既然说公司没什么问题,我想应该确实没什么问题。”
威腾矿业在市北郊的工业区,离矿山不远,有十几公里的路程。唐荃把欧阳双杰他们领上了六楼,公司高层的办公室都在这一楼,杜俊的办公室也在这儿。
唐军三十六七岁,是个身材魁梧的退伍军人,原本是被分配在市自来水公司工作的,后来杜俊让他过来帮自己,他这才辞了职。
“昨天你们警察不是来过吗?”唐军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刑警队长。
欧阳双杰说道:“我是来杜总的办公室看看能不能找到对破案有利的线索,谢谢唐总给予的配合。”
唐军听完就笑了,不过他的笑容很是客套:“欧阳队长,我们是做企业的,时间就是金钱,效益就是生命,还希望你们警方能够体谅。该配合的我们会配合,但也别不把我们的时间和效益不当一回事。”
唐荃瞪了自己的弟弟一眼:“小军,怎么和警官说话的?”她又对欧阳双杰说道,“欧阳队长,您别介意,小军从小就是这脾气,原本以为让他去部队里磨炼一下会好些,不曾想他倒是变本加厉了。”
欧阳双杰轻声说道:“今天我们来,是想了解一下公司的经营状况,希望能够看看公司近期的财务报表。”
唐军皱起了眉头:“二位警官,你们这就难为我了。这些都是公司的商业机密,如果你们真想看的话,我建议你们还是走正规渠道吧。”他说着看了一眼唐荃。
唐荃沉下了脸:“小军,这是你姐夫的公司,我有权决定公司的一切事务!我希望你能够听警官的,好好配合警方的调查工作。”
唐军叫道:“姐,公司的事情你能不能别瞎掺和!”
邢娜冷笑道:“按道理你姐夫死了你姐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她这怎么叫瞎掺和呢?”唐军恨恨地望向邢娜,邢娜迎着他的目光并不退让。
唐荃说道:“这事情我已经决定了。小军,照我说的做吧。”
唐军有些不甘:“既然你决定了,我没什么说的。”不过他又望向欧阳双杰,“我们能够单独谈谈吗?”欧阳双杰点了点头,他对唐军很是感兴趣。唐军把欧阳双杰请到了隔壁的办公室,欧阳双杰道:“说吧,你想说什么?”
唐军叹了口气:“欧阳队长,实不相瞒,公司财务上确实出现了问题,不过我希望你们警方能够替我们保密。现在可是那些小矿整顿的时机,姐夫在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计划,并购所有的小矿,把公司壮大。虽然现在姐夫已经走了,可是我不希望他的愿望落空。”
“公司的财务问题是不是半年前就已经出现了?”欧阳双杰轻声问道,这下轮到唐军吃惊了:“你怎么知道?”欧阳双杰当然不会告诉他,这个杜俊倒真是个有心人,公司刚开始出现财务问题他就给自己买了这样一笔巨额的保险,这样一来如果公司真的破产了,唐荃娘儿俩还有一份生活保障。
“到底是怎么回事?”欧阳双杰问道。
唐军这才说了老实话:“半年前公司被人玩了一次仙人跳,一下子就损失了一大笔钱。当时我建议姐夫报警,原本他也答应了,后来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又不同意报警了,还说这件事情让我别再管了,他会处理的。但我清楚,那次的损失让公司元气大伤,你们也知道,现在很多企业看起来光鲜,可是那资金一旦断链,那就是兵败如山倒了。况且姐夫又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战线拉得很长,这样一来公司很快就陷入了财务危机,银行的贷款也快到期了,拿什么来还?除非把公司给清盘,这样资债也大致能够相抵,可这样一来这些年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欧阳双杰的眼睛一亮:“资债相抵还有结余吗?”
唐军说道:“应该有近两百万的结余吧,可是对于杜家来说,两百万又能够做什么呢?别说我姐了,这点儿钱估计还不够我那大侄子花呢。老话不是说了吗,‘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啊!”
欧阳双杰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唐军是公司的副总,公司有这么大一笔资金出了问题,他怎么可能不清楚呢?可是他不能硬逼着唐军说,他觉得有必要申请正规的手续对杜俊的公司账目进行调查,那起诈骗案也许就是杜俊案的一个绝佳突破口。
欧阳双杰也就不再和唐军纠缠,甚至也没有了再继续查看公司账目的兴致。唐荃没有跟着欧阳双杰离开威腾矿业,她说她既然到了公司就多了解一下公司的状况。
李丹已经做了两晚的噩梦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想起张琳。她已经听说了,那无名女尸的身份警方已经核实了。这两个晚上,只要她一睡着,张琳就会出现在她的梦里。半夜里李丹又被噩梦惊醒,她想去倒杯水喝,就下了床走到写字台前,当拿起暖水瓶倒水时,她却突然看到窗户的玻璃上竟然出现了张琳的影子,她吓得一声惊叫,手里的杯子也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宿舍里的室友都被她给惊醒了,灯亮了。
“李丹,怎么了?”
李丹还在喘息着,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原本吃过早餐就该去上课的,可是李丹接到了冷艳的电话,说是找她有急事。
“这么急着把我叫来到底什么事啊?”李丹很是不满,冷艳的脸色看上去很差:“丹啊,这两天你有没有梦到张琳?”
李丹吃了一惊:“你也梦到了?”
冷艳点了点头:“平时我和她可没怎么说话,可偏偏这两个晚上我总会梦到她!”
李丹叹了口气:“你说她到底招谁惹谁了,为什么会被弄成那样?”
“陆胖子走了两天了,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他一走,我们酒吧的生意就一下子冷清了许多,昨晚一个客人也没有。”李丹嘟着嘴摇了摇头,这事儿她还真没有认真地想过。
“那晚张琳走之前和你说了什么?”冷艳突然又换了一个话题。
李丹告诉冷艳,当时张琳说她想辞职,也劝她辞职来着。冷艳将信将疑:“真的?她就没提别的什么?”李丹说没有。
“我总觉得张琳的走并不像陆胖子说的那样,虽然我不喜欢张琳这人吧,可是对于她的为人我还是有些了解的。她并不是一个为了钱什么都做的人,如果黑陆胖子的钱这事是真的,那可是要坐牢的,她不会分不出轻重的。我觉得陆胖子这么说一定是在故意抹黑她,至于他有什么目的我还没想明白。”
“要是没事我可不想在这儿和你浪费时间了,现在赶回去还能赶上后两节课呢。”李丹有些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