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远山说如果只是一两个人的话,“法官”要拘禁他们确定不是什么难事,可是真要搞一个监狱,把他知道的曾经犯罪却又漏网的人都关起来的话,想想都不靠谱。
欧阳双杰说道:“老肖的问题提得很好,根据我的侧写,‘法官’是公平、公正的,那么他对犯人们的刑罚也应该是公平、公正的,公正的定罪、量刑、处罚,可是对于非死刑他又怎么能够做到这一点?做不到,绝对做不到,就算他能够做到,犯人服刑满了之后呢,放了吗?他就不怕这些被他折磨过的人报案吗?他能让自己的行为暴露吗?”
谢欣说道:“我们之前说的他会客观公正地量刑与处罚是有问题的。”
“不,那一点并没有什么问题,他必须是客观、公平、公正的,这是他的病态所局限了的。我们唯一搞错了的是他的目标并不存在普遍性。他只针对一种人,应该被判处死刑的人,这样看来,他是不会给杜仲平机会的。”
“如果是这样,我们应该早就看到了杜仲平的尸体。”
欧阳双杰抱起了双手:“或许他遭遇了和你们一样的瓶颈!他把杜仲平掳了去,并没有马上处以死刑,那是因为他掌握的证据也并不完全充分,就比如你们最想知道的,受害者的尸体到底被杜仲平弄到哪儿去了,凶器他又扔到了什么地方,这一定也是‘法官’想要知道的。”
肖远山一下子来了精神:“照你这么说,杜仲平很可能还没有死,‘法官’是用自己的法子来对杜仲平进行他的‘收容审查’?”
欧阳双杰点了点头。
谢欣也有些欣喜地说道:“只要我们找到杜仲平,就能够抓到这个‘法官’了!”
欧阳双杰苦笑道:“要找到杜仲平并不容易,我们能够想得到的,‘法官’一定已经早就想到了。他还具备了很强的侦查与反侦查的能力。”
谢欣问道:“那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欧阳双杰说道:“下一步我想我们应该双管齐下:一方面我们先接触一下我们所列出的那几个嫌疑人;另一方面,让各派出所做好排查,不只是那些旅店、民房、网吧、桑拿;还包括一些废弃的建筑物都别放过,看看能不能找到杜仲平。”
离开了局里,欧阳双杰准备去见一个人——赵代红。他和赵代红虽然不熟悉,可是彼此之间也算认识。
欧阳双杰的运气很好,赵代红在办公室。
见到欧阳双杰,赵代红有一些惊讶,虽然他们曾经有过接触,可是并不熟。
“欧阳队长,不知是什么风把你吹过来的?”赵代红热情地和欧阳双杰握了握手。
“我无事不登三宝殿,是专程来拜会赵教授的,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赵代红望着欧阳双杰:“我能帮你什么忙呢?我就是一个教书匠。”
“赵教授太谦虚了,您是黔州省最年轻的副教授,在法学方面也有着独特的见解。想必你也听说了,警局遇到了棘手的案子。”
赵代红点了点头:“我确实听说了,凶手具备了警察与法官的素质。从调查、取证、定罪、量刑一直到行刑他都做得一丝不苟。我们几个教授在谈起这个案子的时候都说,如果我们的警察与法官都能够像他一样做得这么完美,那么就能够大大减少冤假错案发生了。”
“可是一个这样精研法学的人为什么会做出知法犯法的事情呢。一方面他让我们看到了司法公正的一面;可另一方面,他又用极端的手段对受害者实施暴力伤害,真是一个复杂的人啊!”
“这个凶手可能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报复社会,只是他的报复有局限性,而且在他看来,他的报复并没有错,他甚至还认为他的行为同样是在捍卫法律的尊严,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赵代红说道:“至少我认为是这样的。”
“你也认为这个凶手的心理有问题?”
赵代红笑了:“可以这么说吧,至少他的行为同样对社会构成了一定的危害性。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他应该是一个极端主义者。如果说红边门菜市场发生的案子还有一定的逻辑性,那么青石镇的崔家灭门案就毫无逻辑可言。我个人更倾向认为凶手的脑子有问题,仅仅凭着莫须有的罪名就杀人,用的手段还是古老传说中的那一套。”
欧阳双杰望着赵代红:“那么依赵教授的看法,这两个案子的凶手应该不是同一个人了?”
“肯定不是同一个人。一个人的思维模式与行为模式一旦定型就不太容易轻易改变。红边门的案子,凶手的思维严谨,做事有很强的原则性。从他取证到定罪、量刑以及行刑这一系列的过程来看,他偏重于证据,试图以自己的方式来标榜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在法律允许的范畴。他唯一忽略的是他自身并不具备执法的权力。”
欧阳双杰苦笑了一下:“在我们看来他或许不具备执法的权力,可是他自己却认定他有权力这么做。因为在他的心里,他就是法官!”
赵代红愣了一下:“我明白了,你已经认定了他有心理上的问题!”
欧阳双杰没有否认。
赵代红继续说道:“青石镇的案子,凶手杀人根本就毫无道理可言的。只是偏听便偏信了,不过从他作案的手段来看,能够把细节考虑得那么周详,不留一丝痕迹,这很难得。”
欧阳双杰的心里很惊讶,他没想到赵代红已经把这两个案子分析得这么透彻。他今天来就是想要试探一下赵代红,毕竟他们也怀疑赵代红有可能是凶手。
如果赵代红对最近发生的案子闭口不谈,又或是两案择其一,有意回避其中一个的话,那都能够说明问题,至少赵代红的心里有鬼,可是他却把两个案子都分析得头头是道,说明他并不避讳谈及这两个案子。当然也可能是他的心理足够强大。赵代红的从容应对对于欧阳双杰来说是一个很清晰的评判标准,赵代红的表现是正常的,在长达一个半小时的谈话中,欧阳双杰已经从心底排除了赵代红是嫌疑人的想法。
回到局里没多久,谢欣就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谢欣终于把市里的大小医院的精神科和心理诊所跑遍了,她按着欧阳双杰的心理画像没有筛出有嫌疑的人。
林城发现了杜仲平的尸体。
杜仲平的尸体是在公墓发现的,他就死在那个被他杀死的坐台小姐的坟前,被钢珠子弹打烂了头部,血溅到了墓碑上。杜仲平的双手是被反剪着缚住的,他蹲在墓前,上半截身体倚靠在了墓碑上,他的鲜血也污了自己一脸。
在他的口袋里也找到了一个小本子,上面是他自己的悔过书,他对自己犯过的罪行供认不讳,而最后的两行小字便是对杜仲平犯下的罪行的一个裁决,最后红色的笔写着判处杜仲平死刑,立即执行。
“死亡时间大概是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这儿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之前凶手是用东西把他的嘴给堵上的,估计是怕他乱喊乱叫,一直到行刑之后才把他嘴里的东西给取了下来。”
许霖说道:“这儿距离市区有二十七公里,平时都很少有人来,更别说大半夜了。”
“凶手绑架并拘禁了杜仲平,等拿到确凿的证据以后对他施以极刑,这个凶手应该就是红边门谋杀庄大柱的凶手。既然是凌晨四点多钟死的,那么为什么现在才接到报案?这整整一个上午过去了,就没有人发现尸体的存在吗?”欧阳双杰感到不解。
许霖说道:“其实也有人发现了的,可是他们并没有在意罢了,他们以为是谁对着坟头难过呢。”
在欧阳双杰看来,凶手处死杜仲平也该是在白天干的,之所以选择在当年被杜仲平害死的那个女人的坟头不难理解,可是大半夜地跑来行刑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按说凶手是不应该轻易改变自己的行事作风的。
谢欣说道:“会不会是他碰到什么紧急的情况,不得不仓促地这么做?”
欧阳双杰摇了摇头:“不会。”
回到局里,罗素已经等在他的办公室了。
坐下以后罗素就央着欧阳双杰把新的案情说了一遍,罗素听完说道:“看来应该是红边门案的凶手做的了。欧阳队长,凶手两度作案都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看来要破这个案子难度很大啊!”
欧阳双杰点了点头。原本在欧阳双杰看来,再次发案,或许会对警方的破案有一定的帮助,可是现在看来不但不是这样,甚至还与之前自己的某些推断相背离。
罗素又说道:“我从肖局那儿了解到,目前欧阳队长把发生的两起,不,现在应该说是三起案子的凶手都定位在有精神问题的人身上,还针对凶手的一些特性进行了一个心理画像。我很想知道,心理画像的依据是什么,另外你们对林城心理诊所与精神专科的排查有锁定嫌疑人了吧?”
“心理画像全称应该是犯罪心理画像,最早是源于美国fbi的犯罪现场分析法,新行为主义学派心理学家托尔曼提出了三大变量系统,他认为犯罪环境、犯罪心理和犯罪行为之间既有着因果关系,又能够相互作用,比如一个人在受到外界不良环境的刺激后,他的心理品德就会随之发生变化。心理画像依据的是犯罪行为与犯罪心理的一致性、互动性原理,依据犯罪人的行为特征分析出他的心理特征,从而得出他的性别、年龄、职业、文化、性格、生活习惯等等行为的、心理的、生理的、社会的特征,它改变了过去研究犯罪原因的侧重点,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作案动机,而用倒置的犯罪心理的原因论来从犯罪的行为性推出他的心理特征以及他所处的环境特征。”
罗素问道:“那你们的排查有什么结果吗?”
欧阳双杰摇了摇头说道:“暂时还没有,心理画像有它一定的依据,可是它也存在着很大的局限性。有可能我们的画像有很大的偏差。”
罗素微微点了下头,表示他听明白了:“那么接下来欧阳队长是怎么想的呢?”
欧阳双杰说他还没有想好,毕竟这样的案子并不常见,由于杜仲平案的发生,所以他必须重新把两个案子的异同之处重新好好捋捋,然后再对之前的画像做出适当的更改,力图能够更加精准,早日抓住凶手。
罗素只待了一个小时就离开了。
两个案子看起来是很相似的,可为什么“法官”会选择在大半夜对杜仲平“行刑”呢?这与他主张的震慑原则相背,到底是什么原因?是不是自己什么地方判断错了,出了问题?欧阳双杰站了起来,走到了自己的白板面前,在上面写下了杜仲平的名字,然后又圈注了几个小细节,便盯着白板发起呆来。
王小虎查到杜仲平失踪前曾经有人见到他和一个年轻人见过面,就在他家不远处的一个街心花园,大概是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
提供这一情况的是街心花园入口处的书报亭的摊主,他说当时他还和杜仲平打过招呼。可是杜仲平看上去慌慌张张的,正在和那年轻人解释着什么,那年轻人仿佛脾气不小,也不怎么搭理杜仲平,自顾往花园里走去。
摊主姓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微微有点儿胖,带着口吃,说话的时候还常常眨巴眼睛,那神情模样很是滑稽。可王小虎却笑不出来,因为这女人根本就说不出那年轻人长什么样子,一会儿说没看清,一会儿又说忘记了。
“大姐,你再仔细地回忆一下,那年轻人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让你记忆比较深刻的。”邢娜轻声问道。
女人眯着眼睛仔细地想了想,然后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好像记得那个年轻人走路的时候好像有个习惯,他的右手喜欢不停地抓握着,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特征。”邢娜听了后苦笑着看了王小虎一眼。
上了车,邢娜对王小虎说道:“现在看来那个年轻人很可能就是凶手,杜仲平一定是被他掳走的,那个街心花园四通八达的,他们至少能够从三个以上的口子出去而不被人发现。”
王小虎皱着眉头:“别急着下结论吧。不过这个年轻人也有嫌疑,先找到他再说吧。”
“怎么找?到现在为止我们只知道是个年轻男子,身高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还有就是右手抓握着什么。除此之外,连长什么样,是胖是瘦都不知道,这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邢娜有些气馁,王小虎却说道:“之前我们不是对杜仲平失踪前两天的通话记录做过调查吗?其中有两个电话号码是没有存入联系人的,会不会其中一个号码就是这个年轻人的?”
邢娜摇了摇头:“两个号码都不是实名制登记,其中一个已经找到了机主,是个收废品的,他是给一朋友打电话,误拨到了杜仲平的机子上,我们也核实了他的话,他朋友的号码与杜仲平的就两个数字的差别。另一个一直都没有查出什么来,杜仲平失踪的当天就停用了,现在看来那个号码确实有可能就是那年轻人的。”
王小虎说道:“就算不是实名登记的,卡从哪儿办的这个我们应该能够查到吧。我想,办卡的地方,应该是那个人经常出现的地方。”
邢娜说道:“那又怎么样,就算知道他经常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可是你知道他到底是谁?”
王小虎笑了:“杜仲平为什么会跟着他去街心花园。那是因为他们认识,潘大姐不是说了两人去花园的时候,杜仲平一直在向年轻人解释什么,而年轻人仿佛不怎么愿意听他的解释。”
“那又怎么样?”
王小虎淡淡地说道:“他们是认识的,而且那个年轻人有些来头,杜仲平对那年轻人的恭敬态度就很能够说明问题。”
邢娜笑道:“杜仲平可是混子出身,身上还有命案,谁能让他这么顺从呢?”
王小虎没有说话,他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王小虎推门走进了欧阳双杰的办公室,发现欧阳双杰歪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准备退出去的时候欧阳双杰醒了,揉了揉眼睛:“小虎来了?快坐吧。”
“看我来得不是时候,你该是刚睡着吧?”
欧阳双杰搓了搓脸:“怎么样?查到了什么?”
王小虎把情况大致说了一下,欧阳双杰点了支烟:“你也怀疑那个年轻人就是凶手?是他把杜仲平弄去了然后杀害了杜仲平?”
王小虎点了点头:“嗯,只是我有想不明白的地方,那就是杜仲平可是混混出身,又杀过人,怎么可能会那么顺从地任那年轻男子摆布?我想是不是年轻人握着他什么把柄,又或者有什么足够威胁到他的东西。”
欧阳双杰微微点了点头:“有道理,如果能够想办法找到这个年轻男子就好了。”
王小虎却说道:“难啊,那女人根本就没有真正说出那个年轻男子什么有用的特征。”
“那年轻男子应该是一个伏案工作者,患有严重的肩周炎。”
王小虎愣了一下:“你凭什么这么说。”
“手的抓握本来就是肩周炎的一个自我物理疗法。”
王小虎说道:“也可能是他的习惯动作呢,一个人总会有些习惯动作的,有时候人在紧张的时候也会用一些行为动作来缓解。”
“不一样,习惯动作和舒缓紧张情绪的动作幅度都不会太大,紧张的时候确实也会抓握,可是绝对不会一直不停地抓握,不停地抓握反而证明了他并不紧张。这个年轻人非但不紧张,而且还很放松,紧张的人在那个时候是不会去顾及他的肩周那点儿疼痛的。”
“我明白了,我这就设法再好好调查一下杜仲平的社会关系,特别是他失踪前的那段时间都接触过哪些人。”王小虎倒是一点就破。
他望着欧阳双杰:“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我怕告诉你了会对你造成影响。”欧阳双杰笑道。
王小虎白了他一眼:“说吧,万一我也能帮你出出主意呢!”
欧阳双杰这才说道:“其实我一直在纠结一个问题,为什么杜仲平会在大晚上被‘行刑’,这有悖于凶手的行事作风。这类人的思维与行为在很大程度是模式化的,模式化的东西你觉得那么容易发生改变吗?”
王小虎想了想:“或许他发现最近警方盯得太紧,再想白天杀人不安全,所以……”
欧阳双杰摆了摆手:“他们不会因为外因的改变而改变自己的行事风格及处事原则的。只有心理上的原因才会使得他有这样的改变。”
王小虎抠了抠头,在他看来这个问题还真是很复杂:“你说的心理原因是指什么?”
欧阳双杰不说话了,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是白搭,他和王小虎解释不了。
王小虎没坐多久便走了,欧阳双杰仍旧在想着杜仲平的事情。
他一定要弄清楚凶手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手法,就算是心理上的原因他也必须找出其中的症结所在。
云都市,李浩强满心的郁闷,王局的意思他当然明白,可是他的心里却倾向于欧阳双杰的判断,这使得他犯了和王小虎一样的难。徐刚去了林城,可是徐刚那边一样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他知道徐刚已经尽力了。
李浩强再一次来到了案发的那个小区。正好是华子当班,二黑也在。虽然二黑那晚是入室盗窃,可是因为发现了颜素云的尸体,并及时报案,而且也没有偷盗到什么东西,所以就免于对他的处罚。
李浩强和一个警校毕业刚分来的学警一道来的,那小子叫鲁挺。长得五大三粗的,但心却挺细。
华子和二黑见李浩强来到了值班室,赶紧站了起来,华子尴尬地笑了笑:“李队,坐!”二黑忙去接了两杯纯净水摆到了李浩强和鲁挺的面前。
李浩强说道:“华子,你比二黑来这儿的时间长,你竟然不知道那一户人家的男主人是谁?”
华子摇了摇头:“我来的时间也不长,也就半年多一点儿。这家人应该是在我来之前就搬过来的。上次做笔录的时候我也说过了,不过以前在这儿干过的那个柳叔应该知道得多一些,要不你去问问柳叔吧!”
李浩强皱起了眉头,他知道华子说的这个柳叔,叫柳向权,是小区第一批保安,那时候的住户不多,保安也不多,是后来慢慢搬进来的人多了,保安队伍才慢慢壮大的。
他们去找过柳向权,柳向权告诉他们,他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什么小叶老师,估计是他走了以后才出现的,至于颜素云和邓新荣他倒是有点儿印象,只是也没有多少接触,邓新荣很少回来,倒是经常见颜素云在小区出没,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
李浩强觉得这个所谓的小叶老师肯定是柳向权他们那批保安离开后,新保安还没有熟悉环境突然在小区出现的,所以他才可能给了华子一个错觉。而柳向权他们离开的前后也正是案发前后没多久。
“你怎么知道那个男人是老师,他自己说的吗?”李浩强问道。
华子点了点头:“嗯,不过倒不是和我说的,我是听他打电话的时候电话里的人这么称呼他的。”
李浩强愣了一下:“他打电话能让你听见?”
“车载电话,免提的。我想想,好像是对方说想请他帮忙做什么,对方对他很是恭敬,左一个小叶老师,右一个小叶老师地叫他。”华子的话让李浩强的眼睛一亮,他让华子好好回忆一下,对方到底是找他帮什么忙。
华子想了老半天才说道:“我想起来了,对方说他入手了个什么罐子,想让他帮着看看什么的。其他的我真的记不得了。还有小叶老师说看看没问题,他收费很贵的,就只有这些了。”
那个人应该是让这个小叶老师给他鉴定个什么古董吧,李浩强坐不住了:“华子,谢谢你了,再想起什么记得给我来电话。”说罢,他拉着鲁挺就离开了。
上车后李浩强说道:“这个小叶老师应该懂得古董鉴定,这条线就交给你去查吧,把云都所有干这个的都查个遍!不过你也别把视野局限在云都,可以放宽一点儿。”
严小英静静地坐在河边的长廊上,她拿起手机再一次打了过去,才响了两声铃声,电话又被挂断了。
严小英伤心地抽泣着,对于她这个年龄的少女来说,失恋是一种很大的打击。因为这个年龄,她不用去为一日三餐操心,也不用去想明天会怎样。这就是花季的好,无忧无虑,所以她们就把那种根本称不上爱的爱情看得很重。
她很倔强,又重新拨打了一遍。终于,电话那边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那个从前对自己轻言细语、满是蜜味,如今却冰冷、淡漠,充满了厌恶色彩的声音。
“我说严小英,还要我说多少遍,我们完了,彻底完了,游戏已经结束了,你明白吗?”
“贺兵,你是不是真要那么狠心?我现在就在风雨廊,我给你半小时的时间,你如果不来我就死给你看!”严小英没有再苦苦哀求贺兵,她知道哀求已经没有一点儿用,她给贺兵下了最后通碟。
谁知道贺兵却说道:“好啊,那你快跳啊,赶紧地,要死死快一点儿,别他妈的再来烦我。”接着严小英听到电话里响起了另一个女孩的声音:“兵兵,谁啊?”贺兵竟然回答道:“一个疯子,别理她,我们继续。”
严小英彻底绝望了,她站了起来,把手机用力地扔向远处,手机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掉进了河里。
严小英木然地站了起来,就准备往河里跳去。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就这么死了,值得吗?”严小英吓了一跳,准备转过身去。
“别回头!”那声音冷冷地说道。严小英愣住了,她没有再转身,而是怯怯地问道:“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男人笑了:“我?我要说我是个职业杀手你相信吗?”
严小英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点了点头:“我信!”
男人问严小英:“你恨他吗?”
严小英下意识地反问道:“谁?”
男人又笑了:“那个你叫他贺兵的人,你不是为了他哭吗?你甚至还准备为了他去死。”
严小英咬着牙齿:“恨!我甚至恨不得亲手杀死他!”
男人的声音变得冰冷:“那你就去做啊,去杀了他,亲手杀死他!”不知道为什么,男人的话让严小英的心里一凛。
“怎么?不敢还是舍不得?”男人问道。
严小英摇了摇头:“我没杀过人,况且其实他还是给过我很多快乐的。”
男人淡淡地说道:“这么说,你宁愿自杀,也不愿意伤害他?”严小英没有说话。
男人说道:“你身上有钱吗?”
严小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元钱:“就只有五十。”
男人说道:“给我,记住,别回头。”严小英没有回头,只是把钱递到了后边,男人接过了钱:“现在我收了你的钱,我会帮你杀了他。”
严小英吃了一惊,她叫道:“这钱不是让你杀他的,我不许你伤害他!”说罢她猛地一转身,身后哪里有什么人?
严小英吓坏了,她甚至怀疑刚才的那些到底是真的还是自己的幻觉。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五十块钱确实没有了,地上也没有。严小英慌忙地往桥边跑去,她要设法通知贺兵,有人要杀他。
她来到了贺兵租的屋子,死命地敲了很久的门,门终于开了。贺兵冷冷地望着她,她发现贺兵身上只穿了一条内裤,而他的肩膀上还有一排隐约可见的牙印。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已经分手了,拜托,你能不能别再来纠缠我?”贺兵一脸的不耐烦,屋里一个女人的声音:“兵兵,谁啊?”
贺兵应了一声:“没事,一个要饭的。”说罢扔给严小英一个白眼,“砰——”地关上了门。
严小英甚至还没来得及说明自己的来意就被贺兵给关在了屋外,严小英轻轻地叹了口气,苦笑着喃喃自语:“命,这都是命,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钟,林城市刑警队就接到了报案,在青山小区一个出租屋里发生了命案,死者是一男一女,都是林城第二职业高中的学生,男的叫贺兵,女的叫蒋琪。
两人都是被人一刀割断气管而死的,双双死在床上,全身赤裸,用被子盖着,死后应该是被人摆了造型的,看上去就像是相拥熟睡了一般。
凶手在现场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只是在墙壁上用受害人的血写下了四个字,买一送一!
“凶手的手法十分熟练,一刀毙命。”王冲查看了一下死者的伤口,法医周小娅点了点头:“是的,受害者应该没有感觉到多少痛苦,可以说杀手很专业!”
王小虎皱起了眉头:“杀手?”
周小娅笑了:“我想应该是吧,墙上的买一送一在我看来应该是有人买凶杀人,而目标应该是二者之一,可是凶手却两个都杀了,所以才叫买一送一,除此之外,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四个字呢!”
王小虎问技术部门的人,凶手是怎么进来的。技术部的小张说道:“凶手应该是用某种工具自己开门进来的,趁着屋里的人都熟睡的时候行凶杀人。现场经过了技术处理,也就是说凶手在作案之后应该对现场进行了细致的清扫,把他可能留下的痕迹都清理了一遍。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墙壁上的这几个字,运气好可以有机会进行笔迹比对。”
王小虎明白小张的意思,笔迹鉴定也得有对比物、参照物的,这几个字只能够暂时收集起来,以后遇到嫌疑人可以进行笔迹对比,只是现在却根本一点儿用都没有。
王冲说道:“我问过街坊邻居了,说昨晚十一点多钟曾经有个女孩来拍过门,邻居说还听到两人有争吵,好像是这个贺兵的前女友吧,他把那女朋友给甩了。听房东说,贺兵的前女友是市三中补习班的学生,叫严小英。去年就是因为贺兵,高考没考上,才又复读一年,可还是常常和贺兵鬼混在一起。房东说他很后悔把屋子租给贺兵,可是也没办法,这个贺兵,书不好好读,却和道上的混混走得很近。”
当警察找上门来的时候严小英的心沉了下去。
她已经猜到一定是贺兵出事了。她有些后悔,只是当时她自己都怀疑那个所谓的职业杀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严小英轻声问道。
王小虎微微一笑:“你就是严小英?”
严小英点了点头:“是的。”
王小虎问道:“昨晚十一点半左右你在什么地方?”
严小英想也没想:“我去找贺兵了。”
“哦?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去找贺兵吗?”王小虎没想到严小英竟然一点儿都不隐瞒。
王冲问她去找贺兵做什么,严小英一五一十地将昨晚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重点则是她在河边长廊里的遭遇。
“我知道,一定是他干的。可是警官,你们要相信我,真和我没有关系,我并没有让他杀人。虽然贺兵变了心,和那个蒋琪搅到了一起,我恨蒋琪。但再恨我也不可能雇这样的杀手,那钱,那钱真是他向我要的。”
王小虎这下又想到了周小娅说的话,买一送一,原来这买凶杀人是这么个情况。
一个自诩职业杀手的人,为了区区五十元钱就杀人,还买一送一,这让王小虎的脑子都大了:“疯子,简直就是疯子。”
“可惜了,严小英根本就没有看到那个人的样子,只是听了他的声音。”王冲说道。
王小虎眯缝着眼睛说:“正常人谁会为了五十块钱杀人,而且还一口气杀了俩!有一点儿周小娅说得也没错,这个杀手很专业,从他进屋,到行凶杀人,之后清理现场来看,这又是一个反侦查的高手!不行,我得马上回局里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