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宋子宽问道。
欧阳双杰开玩笑地说道:“我们最后再拜访一次韩筱筱。”
欧阳双杰摁了几下门铃,门开了。韩筱筱看到欧阳双杰和宋子宽,她只是点了下头,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请进吧。”
招呼欧阳双杰他们坐下,韩筱筱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她像是算定欧阳双杰会来找自己,低着头,不说话。
“你去见沈冬了?”欧阳双杰开门见山。韩筱筱也不隐瞒,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是见过他,不过他的事情我真的不清楚。”
欧阳双杰说道:“你别紧张,我只想知道你们是怎么约好见面的时间、地点的,你们见面之后到底说了些什么?”
“约见的时间和地点是他在电话里告诉我的。”
“沈冬找你做什么?”
“沈冬问我侯晓松到底是怎么死的。因为警方怀疑上了他,所以他想要给自己洗脱嫌疑。”
欧阳双杰冷笑:“韩筱筱,警方之前是怀疑过沈冬,可是后来就没有怀疑了,侯晓松的父亲也证实了不关沈冬的事情。现在你这么说,莫非沈冬与‘陈大观’团伙有什么关系吗?”
韩筱筱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说道:“当然不是的。这是沈冬的原话,我只是转述罢了。”
“沈冬住的宾馆是不是你提前给他订好的?”
韩筱筱愣住了。
欧阳双杰冷冷地说:“你和沈冬见面恐怕说的不只是侯晓松的事情吧。你早就替他把宾馆订好了,你甚至还给他准备了一个假身份。如果我猜得没错,沈冬所谓的失踪完全是一个骗局,而从头到尾你与沈冬都是有联系的,沈冬那段日子恐怕也根本没有离开过林城,而是躲在林城的某处吧。”
韩筱筱没有回答,只是抬眼望着欧阳双杰。
韩筱筱轻声说道:“我真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欧阳双杰笑了:“沈冬一直都在林城,你们还经常见面。而你与沈冬之间的关系并不像你所描述的那么不堪,你与侯晓松之间也不像你说的彼此相爱。侯晓松最后为了你还把命给送了。”
韩筱筱的身子明显一颤。欧阳双杰继续说道:“我们已经查到沈冬在林城的那段时间躲在什么地方,他是最近一两个月才离开的林城。而且他是故意泄露自己的行踪。之前我们告诉你,我们找到了沈冬的下落时,你的反应很平静,好像我们能够找到沈冬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你知道沈冬也应该要出场了!”
韩筱筱冷笑道:“就算你的猜测都是对的,可是在法庭上能够作为证据吗?”
“猜测确实不能成为证据,想要拿到证据就不是什么难事。你知道‘六零五’职工医院吗?”
韩筱筱脸色大变。欧阳双杰又说道:“你告诉我们沈冬是个小木匠,他曾经在林城做过木匠活儿。只是他做木匠活儿根本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他的正业,他借此来掩藏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也不叫沈冬,至于叫什么我想我们会查出来的。但有一点,他应该有很深的医学背景,甚至还是外科手术医生。”
韩筱筱完全地沉默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欧阳双杰竟然已经掌握了这么多的情况。
“韩筱筱,你最好还是老实交代吧,坦白从宽。”
韩筱筱望着宋子宽:“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欧阳双杰摇了摇头:“韩筱筱,不管怎么说,我想有一点你应该没撒谎,侯晓松对你的感情应该是真诚的。对于侯晓松的死,你就没有一点的内疚吗?”
韩筱筱幽幽地叹息:“我对不起侯晓松,我利用了他的感情。”她说到这儿,突然闭上了嘴,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一般。她的嘴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利用他的感情,只有控制住了他,才能够控制住侯甄,我说得没错吧?”
韩筱筱的目光紧紧地盯在欧阳双杰的脸上,满是震惊。
“可是你们没有想到,侯甄远比你们想的还要狠。他为了摆脱你们的控制,竟然狠下心对自己的儿子下手,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这就逼得沈冬不得不现身了。沈冬是一个谨慎的人,当一切变得不可控制的时候他慌了,他必须要回来,所以他故意让警方查到了他的行踪,利用警方很自然地回到了林城。可是沈冬有一点不能自圆其说,他为什么要玩消失?在见到沈冬之前我曾经想,沈冬是不是因为知道些什么,怕对方对他下毒手才玩失踪的。直到来见你的时候,你提起了沈冬的家人,说沈冬的家人因为沈冬的失踪对你有意见,说是再找不到沈冬就会来林城找你的麻烦。这话你还记得吧?”
韩筱筱微微点了点头。
“可正因为你说起这件事情,我开始对沈冬所谓的失踪产生了怀疑!因为按正常的思维逻辑,沈冬的家人应该在沈冬失踪没多久就应该有所行动的,怎么会一直干等着?为什么迟迟没有行动呢?两种可能:一是他们已经知道沈冬的下落,二是你所说的沈冬家人对你威吓的事情根本子虚乌有!”
韩筱筱脸上有惨淡的笑:“看来我确实说错了话!”
“你说得没错,只是你们的戏做得不够好,既然沈冬有那么厉害的家人,那么如果他的家人真来闹,或许我真就相信了,可偏偏他们并没有出现。”
韩筱筱问道:“就凭这一点,你就怀疑沈冬了?”
欧阳双杰说:“并不是完全怀疑。因为那个时候我还是弄不清楚沈冬到底在整个案子里充当什么样的角色。于是我就让人去查查沈冬的底,你说过和沈冬认识的经过,顺着这些线索,我们对沈冬进行了调查。我们查到沈冬如你所说,确实早些时候当过木匠。老师傅说沈冬的木匠活儿做得很专业,不过他像是并不指着这手艺为生。既然沈冬并不指望以干木匠活儿维持生计,说明他在外面还有其他的营生。刚好我们又找到了沈冬最早在林城的房东,房东说一次她女儿无意中去了沈冬的房间,发现沈冬的房间里竟然摆了好些医学类的书籍,而且对沈冬过去的调查里,我们还获得了一个信息,沈冬竟然还曾经读过大学。我们不难得出结论,沈冬在大学里应该是学医的。”
“当查到沈冬可能是学医的大学生时,我不禁就很好奇了,一个学医的人,为什么要去当木匠?房东的女儿说沈冬的专业书很高深,在她看来那些书是专业的医生才会读的学术论文。也就是说,沈冬在医学方面应该有些造诣了!”
韩筱筱喝了一口水:“那又怎么样?”
欧阳双杰笑了:“偏偏在这个时候我们发现了‘六零五’的秘密,把它们联系起来,一切就都好解释了!”
韩筱筱放下了杯子,那神情很沮丧:“就算那样,你们又怎么能够肯定‘六零五’的背后就是沈冬?”
“第一,沈冬的医学背景;第二,沈冬的失踪时间。这两点,应该不是巧合,还有侯晓松的死,正是侯晓松的死给我们在山穷水尽的时候带来了一缕光明。侯晓松与你的关系成为我联系这全部线索的纽带!林城大学的殷承基教授告诉我一个信息,侯甄是研究易理的老学究。这是一个让我很是振奋的发现。这时,我把所有的珠子串了起来!”
韩筱筱笑了:“可是说到现在仍旧只是你的猜测!”
欧阳双杰收起了笑容:“马上就不是猜测了。因为你会被我们带回到警察局,等我们查到沈冬的真实身份之后我们也会把他控制起来。你到了警察局,就算什么都不说,他们那帮子人也会动起来。无论他们做点什么,都会是最好的证据。”
“你凭什么带我走?”
欧阳双杰说道:“理由很简单,你得配合我们调查‘侯晓松案’。对外我们会说你主动向警方提供线索,寻求警方保护。”
“如果我不跟你们走呢?”韩筱筱说道。
欧阳双杰叹了口气:“你觉得自己有选择吗?我们有权力请你协助调查。在我们觉得有疑点却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有权拘留你四十八小时。在这段时间里我想他们应该做出相应的反应了。”
韩筱筱面如死灰,欧阳双杰是在利用自己来引蛇出洞。
“看来你来找我之前就已经想明白了?”韩筱筱轻声问道。
“不然你以为呢?这么容易就让你和沈冬见上了?我是非得让你和沈冬见上一面的,这样才显得你真正和警方有了合作。”
宋子宽这回明白了欧阳双杰来见韩筱筱的真正目的。
众人在欧阳双杰的办公室开会。欧阳双杰接到了王冲的电话,说沈冬与侯甄见面了。
欧阳双杰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沈冬与侯甄的见面其实早就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来得那么快,才把韩筱筱带回来,他们就按捺不住了。
“小虎,让你的人盯紧了,估计这帮子人会趁着这两天逃离林城,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再查查侯甄的私人账户,特别是海外户头,包括王瞎子和田子仲的也好好查查,这些很可能会成为我们的有力证据。”欧阳双杰对办公室里的王小虎说道。
“嗯,我这就安排。”王小虎说。
宋子宽把沈冬的资料送来。“沈冬,原名唐以和,蜀中人,从他曾祖父起,一直到他的父亲都是以做木匠活儿维持生计。唐以和是唐家的独苗,从小就受家里的影响,喜欢鼓捣木活儿,他的学习成绩也非常好,十八岁考入了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二十三岁毕业,毕业后曾在都城华南医院实习,实习期满后离开了医院。他在实习期内表现很好,医院原本是准备留下他的,是他自己要求离开的。至于他为什么没有留院,医院方面也不太清楚。这个人在医院很低调,话不多,也没有什么朋友。二十四岁到二十六岁这两年的行踪不明。他以沈冬的身份出现在林城,是他二十七岁那年。值得注意的是,他失踪的那两年正好是都城发生那几例诡异命案的时间。”
听完宋子宽对沈冬的介绍,肖远山望了欧阳双杰一眼:“看来对上了。”
欧阳双杰微微点了点头:“嗯,不过都城的几宗案子与林城的很相似。如果那几个案子是沈冬做的,那么那个时候他是不是已经和‘陈大观’的这伙人开始勾结?小虎,查查那几个人那时候谁在都城。”
王小虎点了下头:“好的。”
宋子宽说道:“现在我们应该可以收网了吧?”
欧阳双杰摇了摇头:“证据链还不完整。现在我们只是把脉络给梳理清晰了,可是手里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这确实是个头疼的事情,抓人容易,定罪难。要是定不了罪,咱们反而会被动。”
欧阳双杰苦笑了一下:“现在我倒希望他们能够有所动作,可看来他们现在是准备跑路了。不过这个案子倒是还有几个突破口。”
谢欣问道:“哪几个突破口?”
欧阳双杰回答道:“刘老三、韩筱筱,还有蒿顺成,这三个人在我们的手上,此刻他们与外界失去了联系。如果他们其中一个能够开口,就好办得多了。”
开完会,欧阳双杰就和谢欣去看守所。他要再会会刘老三。
刘老三还是那副样子,对于谋杀刘兵的罪行供认不讳,可对其他的事情他绝口不谈。
欧阳双杰轻声说道:“刘老三,其实你应该清楚我们为什么一直没把你移交公诉机关。”
刘老三没有说话,一双白眼向着欧阳双杰的方向。
欧阳双杰轻笑一声:“看来你确实清楚,不过你觉得这样有意义吗?你与蒿顺成一样,不过是他们的一枚弃子罢了。田子仲、王瞎子已经办好了签证,这两天就要出国了。就在昨天,沈冬也与侯甄完成了最后的交易,两人也会相继离开。到头来,只剩下你和蒿顺成把牢底坐穿。等你出去的时候,你觉得你还能够找到他们,拿到属于你的那一份吗?”
刘老三的身子微微一颤。欧阳双杰看在了眼里,看来自己的话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刘老三,你也算是老江湖了。刘兵不是你杀的,可是最后你和阿诚背了这黑锅。他们在危难的关头,也不会帮你一把。他们一旦出国了,还可能再为了你的事情回来吗?”
刘老三又抽了两口烟,然后把烟头扔到地上:“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
欧阳双杰叹了口气:“真不明白?我问你,你和韩筱筱相比,谁在他们的心目中地位更重一些?可是他们现如今连韩筱筱也抛弃了,沈冬连韩筱筱都不顾了,还顾得上你吗?他们为什么着急要走?因为事情败露了。他们对你和蒿顺成根本就不放心,明白吗?”
刘老三一直没有说话。大概过了五分钟,欧阳双杰才说:“想清楚没有?难道你真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刘老三抬起头,虽然那双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却对着欧阳双杰:“欧阳警官,我还有机会出去吗?”
欧阳双杰笑了:“你触犯了国家法律,该怎么判那是法官的事情。以我掌握的相关法律知识而言,如果你确实有悔过并有立功的表现,法官会从轻判决的。”
刘老三微微点了点头:“其实以欧阳警官的智慧,应该早就已经猜到了我和王瞎子之间的关系。”刘老三终于开口了,欧阳双杰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这一点我确实已经想到了,只是还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
刘老三叹了口气:“我有个癖好,就是收集一些古董,也不全是因为钱,就是爱好。你一定会很奇怪,一个瞎子,怎么有这样的爱好。说来惭愧,我是生下来就瞎的,可我的心里一直渴望自己能够像正常人一样。但是我自己也清楚,我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一个正常人。于是我就想证明正常人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我开始对古董感兴趣了。玩古董是需要眼力见儿的。我是瞎子,可我要证明给大家看,我人瞎可我的心不瞎,而且玩得比其他的人更好!
“原本我和王瞎子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我们各自在林城做各自的生意,可是在几年前的夏天,刘兵也刚到我那儿,那天我接待一位很特别的客人,这个人给我的感觉有些神经质。他说话倒也正常,可若说他是正常人,他说的那些又让我有些无法理解。也正是那个时候我第一次听到了‘陈大观’这个传说!”
刘老三说到这儿苦笑了一下:“陈大观,长生不死。当时我听了想笑,人生老病死是自然之道,要真有长生不死,那是妖了!可那人偏偏很认真,他要我告诉他具体的办法。我哪知道啊?我就问他,这事情是谁和他说的;谁说的就找谁去,我是不懂的。”
这事过了没几天,刘老三就接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电话里一个男子问刘老三,对明代的青花瓷器有没有兴趣。刘老三当然有兴趣,不过他也担心对方是骗子,就让那男子把东西带上,然后去他的一个朋友开的古玩店见面。
那男子并没有去,而是让快递公司的人送去一个纸盒子。刘老三的朋友看了一下成色,果然是明青花瓷器,只是不是官窑的,做工也相对粗糙了些,不过对方要的价格很公道,说刘老三若是愿意,就把钱交给那送快递的带回去,就算成交了。
“那瓶子我带了回去,让刘兵给我收好。平心而论,刘兵这孩子很不错,做事情踏实,对我照顾得也很上心,他在我这儿很多事情我都省了心。就在我收了瓶子没几天,那男子又打电话给我,说他手里又有了好货,问我还要不要入手,而且他给我一个优惠的价格。这一次我收了几件青铜器,价格连我自己都想不到,我还真是捡了很大的便宜。”
欧阳双杰冷笑:“看来你是被人一步步地诱进套里了吧?”
刘老三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是啊。他们就抓住了我的这点喜好,做了文章。”
刘老三让人给算计了,因为他收的都是赃物。那男人没过几天又来找他,把真实的情况和他说了。刘老三吓了一跳,真正让他害怕的不是买赃物,而是那男人竟然买通刘老三相熟的那家古玩店老板,说刘老三是盗窃这些文物的主使者!
刘老三是个明白人,弄了这么一个套让自己钻,自然是有很强的目的性的。于是他约了那个男人。他和那个男人约见的地方就是他的算命摊儿。令他吃惊的是那个男人竟然也对他提起“陈大观”的传说。刘老三说他根本就没听过那个传说,他也不相信真有那样的事情。
男人说有没有这个传说没关系,说的人多了,假的也就成了真的了。接着那男人便说有件事需要和他合作,可以让他挣大钱。对于钱,刘老三其实没有那么多的需要,可偏偏这次让人家给坑了,只得听话。
那男人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晚上到那地方去,带他见几个朋友。
欧阳双杰问道:“那个男人应该就是沈冬吧?”
“就是他!那晚我就去了那地方,地方很偏僻。不过那男人早早就在门口等着我了,他带我走进了一个屋子,屋里还有三个人!”
刘老三说三个人中他听出了王瞎子的声音,另一个是田子仲,只是第三个人一直都没有说话,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过声,只是王瞎子无意中叫过一声大师兄。
“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弄清楚那个大师兄到底是谁。”
欧阳双杰皱起了眉头:“你不知道那个大师兄是谁?”
欧阳双杰把侯甄的名字说了一遍,刘老三摇了摇头:“侯甄是谁啊?”
欧阳双杰和谢欣对视了一眼,看来刘老三真不知道侯甄是谁。
欧阳双杰这才告诉刘老三:“侯甄就是侯晓松的父亲,你也不知道侯晓松为什么死的?”
“我知道应该不是那么回事,‘陈大观’根本就不存在,那是他们杜撰的一个传说。我听说过侯晓松与沈冬老婆之间的事情。”
“可杀死侯晓松的人偏偏不是沈冬,而是侯晓松的父亲侯甄!”
“怎么会这样?这个侯甄到底是什么人?听你的口气他好像是个重要的角色?”
欧阳双杰说道:“侯甄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大师兄,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人。至于他为什么要杀侯晓松,原因很简单,沈冬想利用韩筱筱控制侯晓松,目的自然是为了制约侯甄,他们之间应该在分赃的问题上出现了分歧!”
刘老三沉默了,这么看来,他们把自己当作一枚弃子也不足为奇。
“你知道他们利用这个传说做什么吗?”
“给那些因为身体有疾病或者想要长生不死的人出主意,骗他们的钱!”
“你呢?你没有照他们说的做吗?”谢欣问刘老三。
刘老三摇了摇头:“我那晚就拒绝了。不过他们说了,如果我不照做的话,他们就会把我弄古董的事情给捅出来,最后没办法,我妥协了,我只负责把一些绝望的客人介绍到王瞎子那儿去。他们倒是也答应了,还说该我得的那一份一分钱也不会少我的。”
“说说刘兵的死吧!”欧阳双杰说道。
“其实这都怪我,刘兵这孩子很无辜。有一天我接到沈冬的电话,说找我有点事,我便急匆匆地去了,那时还早,大概七点多钟吧。刚好赶上天气不好,又下起了雨来,刘兵的心实在,怕我挨了雨淋,就拿着伞去追我,刚好看到我和沈冬在路边说话,他就走过来。因为沈冬是背对着他的,没发现,而我这眼睛也看不见,等刘兵出声叫我的时候,我们都吓了一跳。虽然我觉得刘兵应该没有偷听到我们的谈话,可是沈冬担心刘兵已经知道了什么,所以……”
“沈冬为什么着急找你?”谢欣问道。
刘老三说当时沈冬找他是想问问这些天推荐了多少客人到王瞎子那儿去,他想知道一个准数,不过他不愿意在电话里说这事,沈冬一直觉得电话这玩意儿很多时候不一定安全。
“你真不知道沈冬到底是个什么人吗?”
刘老三半天才说道:“我知道,我这人胆子挺小的,都是他们让我这么干的。其实我从内心是不愿意听他们的话的,可是我没有办法!”
欧阳双杰和宋子宽来到了羁押室。韩筱筱的脸色很难看,看来这一夜她并没有休息好。
“韩筱筱,还是不愿意说吗?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欧阳双杰望着她,冷冷地说道。韩筱筱斜了欧阳双杰一眼,然后目光就移开了。
欧阳双杰点上烟:“刘老三已经开口了,他把沈冬、王瞎子的事情都说了,你觉得你还能够脱得了干系吗?”
宋子宽在一旁道:“你还是老实交代吧。现在除了你自己,谁都帮不了你。”
韩筱筱咬着嘴唇,欧阳双杰叹了口气:“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拿你没有办法吗?沈冬很快就会被带回来,到时候你说与不说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意义了。在整个案子里,其实你并没有陷入太深,若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韩筱筱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宋子宽看了看欧阳双杰,欧阳双杰示意他耐心等等。韩筱筱的双手不停地扭着衣角,她的情绪很不稳定,那疲倦的脸上带着一丝激动。
韩筱筱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对于他们的事情,我知道得不多。我和沈冬……”
“他好像并不叫沈冬吧!”
韩筱筱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对,他的真名叫唐以和,他也不是个木匠,他是个医生,只是他并没有真正做过医生。”
欧阳双杰淡淡地说:“看来你知道的也不少!”
韩筱筱低下了头:“这些都是他自己主动告诉我的。他说能和我说的就会和我说,需要钱只要开口他会给我,而我只要听他的话就行了。我一个从乡下来的女人,在林城无依无靠的,一下子有人愿意让我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对于我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很大方,很舍得在我的身上花钱。”
欧阳双杰说道:“你那些所谓的奋斗史都是假的?”
韩筱筱点了点头:“我那美容院其实根本就不赚钱,我也不善于经营,开个美容院就是积累些人脉。”
“你和沈冬的那些事也都是假的?”宋子宽问。
韩筱筱叹了口气:“那些都是他让我这么说的。最初是为了欺骗侯晓松,取得侯晓松的同情与信任,然后他让我迷惑侯晓松,最后他再出面和侯晓松谈,具体他们谈些什么我不知道。但这之后侯晓松好像和他走得很近。不过侯晓松这个人并不像他想的那么好控制。所以后来他们之间闹了些不愉快。”
“那你知道唐以和的钱是怎么来的吗?他做的那些事情你真就一点都不知道吗?”宋子宽问道。
韩筱筱犹豫了片刻:“我知道一些。”
宋子宽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说有几次唐以和在房间里打电话,像在联系什么业务,她偷听到了。当时吓了她一跳,她没想到唐以和竟然在盗卖人体器官。于是她就问唐以和,唐以和很生气。她逼问唐以和,为什么要自己去迷惑侯晓松,她的心里其实是爱着唐以和的。唐以和告诉她,侯晓松对自己很重要,是自己的一枚重要筹码。直到唐以和喝醉了,她才问出唐以和与王瞎子、田子仲以及侯甄间的合作。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挟制侯甄。不过既然他让我这么做,我就做了。侯晓松的死我也曾经问过以和,他不承认,那个时候他在外面,让我自己小心一点,我就没有多问。我一直都很疑惑,到底是谁杀了侯晓松,我怎么都不会想到侯甄会对自己的儿子下手。”
欧阳双杰轻声问道:“你和侯晓松之间的那种感情,我想应该是不存在的吧?”
“他倒很在乎我,不过我确实只是在应付他。同以和相比,他根本就没什么吸引力。可他很单纯,没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对他的感情。”
林城国际机场。王瞎子已经过了安检,回头望着安检口,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喃喃自语:“再见了,林城!”可就在他回过头的时候,看到前面不远的地方正站着两个人冲他微笑。这两个人他都认识,一个是王小虎,另一个是谢欣。
王小虎走上前来:“王瞎子,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王瞎子尴尬地笑了一下:“原来是王队啊,我出去走走,散散心。你也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这心里堵得慌啊。”
谢欣冷笑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看你是亏心事做得太多了,怕遭到报应吧?”说罢,她取出了手铐。
王瞎子早就猜到王小虎和谢欣的来意,他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我应该听子仲的,早一点走,现在估计他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王小虎耸了耸肩膀:“可能如不了你的愿了。我想回去以后你还有机会再和他见上一面的,不过该是在法庭上!”
王瞎子一惊,他没想到田子仲竟然已经被警方给逮了。
而同一时间,在侯甄的家里,侯甄坐在沙发上,大口地抽着烟。他老伴一直在打扫房间。
“你想知道晓松到底是谁杀的吗?”
老伴愣住了,她紧紧地盯着侯甄,“你什么意思?”
“杀他的人是我!”侯甄那语气很平静。
老伴回过神来,脸色大变,她扑向侯甄,抓住了侯甄的胳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他不是你的亲儿子,毕竟他也喊了你二十几年的爸,你为什么要杀他?”
侯甄淡淡地说道:“从某种意义来说,他确实是我的儿子,现在不一样了,有人想利用他来威胁我,留着他只会成为我的累赘,不如死了的好。从我的内心而言,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必须这样。”
妇人望着侯甄,仿佛从来都不认识:“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侯甄看了她一眼:“这些年,我做过什么你都不知道?”
妇人的脸色微微一变。侯甄笑了:“其实你知道的,只是你不说,你不愿意说,也不敢说,你怕会影响到你的儿子。只是你没想到,你儿子还是死了,而且是我亲手杀的!”
这时楼下响起了警车的警笛声,侯甄走到窗前:“该来的总算来了。你要是不想惹麻烦,就像之前那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妇人瘫坐到了沙发上。警察上来了,把侯甄给带走了,妇人终于哭出了声来。
与此同时,在林城客运总站,欧阳双杰和宋子宽截下了正准备上车的沈冬。
“唐以和,准备去哪儿啊?”欧阳双杰面带微笑地问道。
唐以和垂下了头,没有说话,双手并到一起递了出来;宋子宽给他戴上了手铐。
被带上了车,唐以和叹了口气:“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们的能力,我早该远走高飞了。”
欧阳双杰淡淡地说道:“走?你觉得你能够走到哪儿去?就算你不回林城,你也一样难逃法网!”
两天后,林城市局召开记者发布会,宣布破获了一个大型的人体器官盗卖团伙。
审讯室里,欧阳双杰望着侯甄:“说说吧,唐以和是为了牟利。你是为了什么?”
“我现在很想知道你们都查到了些什么?”侯甄不屑地说道,“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个传说呢?”
欧阳双杰看着眼前毫无悔意的侯甄,对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感到痛心。虽然犯罪分子都被缉拿归案,但逝去的生命终归不能复活。
欧阳双杰点了一支烟,坐在侯甄的对面,眼睛一直盯着他。这是他的习惯。他想从侯甄的脸上看到恐惧、悔恨,可是他并没有看到,他看到的是得意与不屑一顾。
“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口说话?”侯甄忍不住问道。
“等你想说的时候!”欧阳双杰平静地说道。他知道侯甄早晚会沉不住气的。
“我想说的可能超过你们的想象,所以我并不愿意告诉你们,免得你们惊吓过度!”侯甄抬头死死盯着发出白光的灯,一直没有眨眼。有一瞬间,欧阳双杰觉得他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伪造的!对吧?”欧阳双杰吐出一口烟,幽幽地说道,“你欺骗了所有的人!”
侯甄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想,这是欧阳双杰在诈自己,绝对不能上当。
欧阳双杰坚定地说道,“我是个人民警察,怎么可能相信你编造的传说?你夺走了那么多无辜的生命,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侯甄选择了沉默,也许是已经意识到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所以他想一直保持沉默。
见侯甄沉默不语,欧阳双杰继续说道:“你编造那样一个传说,原本是为了欺骗一些迷信算命的人,让他们充当你们的棋子。但你让王瞎子把那个传说抛给我们,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你以为我们的破案思路会被误导,但实际上我们警方对算命先生这一群体的关注始终没有松懈。所以当韩建设事发之后,我就觉得他背后一定还有黑手,一定是有人教唆他。于是我们就顺理成章地展开了对算命先生的调查。当然,你并不是算命先生,你当然可以安稳地躲在幕后,但你的儿子侯晓松却处在我们的关注范围之内!所以他的死亡顺理成章地把你带到了我们的视线当中。而你编造的侯晓松的死因和他见到陈大观的种种谎言,经不起我们警方对侯晓松的全面调查!你想将杀死侯晓松的罪名转到别人身上,但你别忘了,沈冬,也就是唐以和,是整个案子里非常关键的人物,你主动把他推出来,不是自作聪明吗?沈冬虽然躲了起来,但他能逃脱我们的法网吗?!只要把他调查清楚,再加上在郊区工厂的重大发现,你以为这些证据还不足以将你们绳之以法吗?!说,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欧阳双杰的语气很严厉,他要为死去的人讨个公道。
“能为了什么?说破天也就是为了钱,利欲熏心哪!”侯甄终于说了出来,“我操作了整个谜局,就是为了钱。我和他们一直都有联系,他们会定期将钱打到我的银行账号上。”
“你要这么多钱干吗?”欧阳双杰愤怒地说道。
侯甄将头低了下去,眼睛一直望着桌子上的烟,平静地说道:“你一直都抽烟吗?”
“一直都抽,怎么了?”欧阳双杰对他的反应有些不知所措,只得顺着他的思路,从桌上的烟盒里掏出一支烟递给他。侯甄看着烟,又抬头看着欧阳双杰,摇摇头。
欧阳双杰似乎明白了,他问道:“你真的得了绝症?!”
侯甄无力地点了头。他怕死,他想活着。当得知自己患了癌症以后,他整整一晚上都睡不着觉,他觉得不公平,为什么他这么倒霉。但是他无力改变这样的事实。他想到报复社会,可是这样不能治好他的病。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来治好他的病。于是他编织了那个邪恶的传说,笼络了一群算命先生参与到他的罪恶计划之中,然后又和唐以和勾结,让他们去执行具体的犯罪。而他自己深藏在幕后,只管收取钱财。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想治好自己的癌症?!可那些无辜的人,她们的生命就应该被剥夺吗?”欧阳双杰更加气愤地说道。
“你根本不知道面对死亡是什么感觉?那种绝望和挣扎是你们普通人永远都不会明白的!”说完侯甄哭了,他低下了头,将整个脸深埋进臂弯里。
过了很久欧阳双杰才问道:“侯甄,给我发短信的人是你吗?”
侯甄“啊”了一声,瞪大了眼睛,然后摇了摇头:“我可没那么疯狂!”
欧阳双杰皱起了眉头,那这个人又是谁呢?
不过侯甄接下来的话却是个转折:“难道是他?!”
欧阳双杰问道:“谁?”
侯甄苦笑:“侯晓松!”
“怎么会是他呢?”欧阳双杰有些不解。
侯甄说道:“他好像知道些什么,不过他并不知道我与这些事情有关系。我想他应该是从韩筱筱那儿探听到了什么。晓松是个聪明人,反倒是唐以和那笨蛋小看了他。”
欧阳双杰说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侯甄望着欧阳双杰忍不住笑了:“为了韩筱筱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只要把唐以和送进去了,韩筱筱不就是他的了吗?”
“好了,再说说你为什么要杀侯晓松吧?”
侯甄想了想说道:“那晚我并没有想杀他,我也不知道会见到他,是唐以和把我约到那儿去的。后来我想了想,应该也是唐以和约他去的。他为了那女人一直想找到唐以和,把这件事情说清楚,可偏偏那晚去的人根本就不是唐以和,而是我。当时我先看到了他,我马上就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于是我就准备躲开,不料他的眼很尖,竟然看到了我。原本我以为说两句谎话就能够把他应付过去,谁知道他一下子就猜出了我与唐以和有关联。我知道唐以和是想用晓松来威胁我。他不知道,我和晓松名义上是父子,可他不是我亲生的。所以为了守住我们的秘密,为了我能继续活下去,我没有别的选择!”
欧阳双杰知道,侯甄的心灵已经严重地扭曲了,从病理上说,他已经有了严重的妄想症。侯甄不希望自己的秘密被侯晓松知道,于是杀了侯晓松。
王小虎坐在唐以和的对面,他和谢欣审问唐以和。
“都城的案子也是你做的?”
唐以和点了点头:“是的。”
“为什么从医大毕业后只实习一年就没有再从事医务工作了?”谢欣问道。
唐以和冷笑:“我学医原本就没打算做医生,一开始我就准备干这个。”谢欣与王小虎面面相觑。
“去医院实习只是想让自己有实际的操作经验。在医院那一年,我学了怎么动刀,至于看病,我几乎没怎么学,只是应付了两下。”
这又是一个疯子!
王小虎问道:“为什么要选择林城作为作案的地方?”
“都城那边待不下去了,姓宋的警察好像查到了什么,之前侯甄帮过我,我自然到林城来找他了……”
经过一个晚上的审讯,案子终于水落石出了。
宋子宽、王小虎、谢欣聚到欧阳双杰的办公室里。王小虎对宋子宽说道:“老宋,是不是准备要回去了?”
宋子宽笑道:“是啊,这一回学了不少的东西。”
欧阳双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以后也许还有机会走到一起。回去以后好好休息吧,明天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案子等着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