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芥子气毒剂弹

“全他娘的完了,小鬼子压根就没想过要跟我们正大光明、真刀真枪地干仗!”王铁汉师长看着纷纷落下的日军炮弹以及阵地之中中了芥子气毒气而痛苦挣扎的士兵们,浑身颤抖了一下,声音嘶哑地喃喃道。

“师长,撤吧,这里是守不住啦!再待下去我们都会被毒死在这里!”高虎搀扶着王铁汉师长,在几名还能堪堪走动的士兵的保卫之下向着阵地后方撤去。一路之上,交通壕里不时有中了芥子气的士兵倒毙在地,还有一些士兵则因为双眼被芥子气毒雾灼瞎,皮肤大面积溃烂而在地上痛苦呻吟,整个一零五师阵地上到处都是一幅幅惨不忍睹的人间地狱景象。

“师—咳咳—师长,阵地左侧和右侧都有大批日军包抄过来了!”一名侦察兵惊慌失措地越过几道被炸毁的步兵壕,向不断招呼部队后撤的王铁汉师长报告道。因为中毒的关系,这名侦察兵也是双眼充血,泪流满面,嗓子已经嘶哑到几乎说不出话的地步,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一消息完整地告诉给了王铁汉师长和高虎。王铁汉师长没想到一贯注重自身荣誉的日军居然会在久攻不下的情况下大量使用化学毒剂,所以自己的部队对于芥子气这样的化学武器根本没有丝毫的防护能力。在日军毒气弹的污染之下,自己这半个师的士兵迅速失去了战斗力,现在日军又分兵包抄过来,他们不用再进入这片被毒气污染的战场,只需要在一零五师阵地与高安县城东门之间驻守,就能完全阻断幸存的一零五师士兵的归路,成为瓮中之鳖的自己这一行人,根本不用日军亲自动手,一到两天之后,就会因为身上沾染的芥子气毒气被皮肤、肠胃以及呼吸道吸收而痛苦地中毒死去。

想到此处,接连遭遇败仗、身心俱疲加上吸入了不少芥子气毒气的王铁汉师长突然感觉浑身无力,一下子差点再次昏厥过去,幸好身边的警卫排的士兵和高虎及时将他搀扶住。

“这次日军的指挥官到底是谁?究竟是哪个驴日的小鬼子制订了这么一个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作战伎俩?”王铁汉师长挣扎着站起身来,在高虎的搀扶之下,一边撤退,一边愤怒地嘶吼道。

“这次发动进攻的日军是一零六师团第一旅团,旅团长是井上贤二少将,负责包抄的部队一支是其先头部队—木村联队,指挥官是木村总一郎大佐;右侧包抄的部队是一支装备有装甲战车的加强步兵大队,大队长是—村上彦宏大佐。”那名侦察兵嘶哑着嗓子汇报道。

“井上贤二,这个鬼子心狠手辣,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支日军部队的番号!我王某人在有生之年一定要报今日这一箭之仇!为死在日军毒气弹之下的弟兄们报仇雪恨!”王铁汉师长紧握双拳,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十几人的队伍又跌跌撞撞地后撤了四五十米的距离,就在众人即将逃出芥子气污染范围的时候,忽然在他们的前面出现了一支七八十人的队伍,领头的是一名副营长。他们这一群人个个负伤,头上的钢盔和军帽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还有七八人眼神呆滞,泪流满面,口吐白沫,站都站不稳了,显然是深受芥子气的剧毒。

那名中毒稍浅,只是皮肤潮红、双眼刺痛的副营长看到王铁汉师长等人,连忙停下脚步,简单敬了一个军礼,匆匆汇报道:“师长,一零五团二营副营长周儒向您报告!我们派出的几名士兵从东、南、西三个方向上都撤了回来,他们报告说这三个方向都有包抄上来的日军部队的踪迹。通往高安县城东门的西侧阵地后方更是出现了日军的坦克和重型装甲车,以我们目前的情况来看,强行突围的话肯定是冲不出去的!”

“快!通知各支部队,立刻撤出被芥子气毒剂弹污染的阵地,咳咳,向高安县城东门,咳咳,以及南门方向撤退!芥子气的毒性和的糜烂性太强,我们的士兵必须立即撤离这里!”王铁汉师长焦急地向身边幸存的士兵们下令道,因为呼吸道被芥子气毒气灼伤,他说起话来嗓音显得十分嘶哑。但是不等他把话说完,日军木村联队的炮兵就开始抵近射击了。轰!日军木村联队迅速从西侧包抄了上来,抵近射击的炮兵部队的步兵炮和山炮开始集体怒吼了,一发发杀伤榴弹呼啸着向兵员不整、在芥子气毒害之下苦苦挣扎的一零五师的官兵头头上倾泻而来,瞬间将仅剩下三千余人的一零五师阵地完全覆盖在内。

“冲啊—突围!必须从这里杀出去!留在这里我们都得玩完,必须要撤回到高安县城才能有一丝反败为胜的机会!”王铁汉师长在高虎和另外一名士兵的保护之下,一边用嘶哑的嗓子不断招呼着身边的残兵败将,一边跌跌撞撞地向着阵地后方部署有师直属炮兵二营的土丘上跑去。

在震天动地的日军炮火的密集轰击之下,一零五师整条防线全线崩溃,王铁汉师长组织的这次突围行动倒不如说是一场滚雪球一般的集体溃退。幸存的士兵们急于逃离这片被芥子气毒雾笼罩的战场,纷纷丢下为数不多的重型武器,有些人只顾用军服捂住自己的口鼻撤退,甚至都顾不得捡起自己丢弃在一旁的枪支。此时此刻,面对足以置人于死地的剧毒芥子气以及日军连续不断落下的炮弹,所有的人都只顾着逃命,根本谈不上什么阵形和战术,这些浴血奋战了三天的中国士兵,内心的最后一丝勇气也已经完全泯灭,成了一群惊慌失措的待宰的羔羊,一窝蜂似的向着驻扎有最后一支成建制的部队师直属炮兵二营的土丘冲去。不等王铁汉师长等人赶到那驻扎有一零五师最后王牌的师直属炮兵二营的土丘山脚下,忽然从远处第一旅团的炮兵阵地上投射过来了数发重型榴弹炮的榴弹。轰隆隆!几声巨响在师直属炮兵二营的火炮阵地上响起,光秃秃的土丘之上燃起了熊熊的大火,腾空而起的黑烟之中还不时有小规模爆炸产生的火球接二连三地闪现。土丘脚下的王铁汉师长、周儒副营长和高虎,以及他们聚拢起来的那些个一零五师的幸存官兵,一起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原本布置在土丘上的炮兵阵地上已然是火光冲天浓烟弥漫了,其间还不时有炮弹被大火引爆,发出了好似鞭炮爆竹一般连续不断的爆炸声。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后的一丝希望在日军的炮火之下成为了一片废墟。

“我操!全他妈的玩完啦!居然连炮兵二营都被小鬼子干躺了!”周儒副营长看到熊熊燃起的大火,懊恼沮丧地伸手揉搓着自己的头发,欲哭无泪。

“大伙不要怕,跟我向西突围出去!大伙拼死一搏还能有一丝生机,留在这里自暴自弃只有死路一条!”王铁汉师长一把推开了高虎和另外一名士兵的搀扶,解下了腰上的勃朗宁手枪,一咬牙毅然决然地说道。

眼看着包抄上来的日军士兵离此地越来越近了,日军步兵山呼海啸一般的“天皇万岁”声清晰地传入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目前这窘境,不拼死一搏是不行啦!

王铁汉师长举着手中的勃朗宁手枪,跟高虎和周儒副营长率先向西边突围而去。身旁一同发起冲锋的一零五师的士兵们,在突围的路上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横七竖八地倒下了一大片,更有甚者,直接被日军步兵炮发射的炮弹击中,被凌空炸飞,粉身碎骨。经过了一番拼死搏杀,王铁汉师长在高虎的贴身保护之下终于突破了日军的包围,冒着日军重机枪的扫射,撤入了高安县城东门,而跟他一起撤退的包括副营长周儒在内的三百余人则战死在了乱军之中。

九月十八日日落时分,高安县城东门外两华里的一零五师阻击阵地上,久攻不下的日军一零六师团井上旅团对坚守阵地的中国守军使用了化学武器—芥子气毒剂弹!这种剧毒的糜烂性毒剂,侵入人体之后会引起全身中毒。芥子气直接接触人体的皮肤、眼、呼吸道能引起不同程度的损伤,芥子气被皮肤、呼吸道和消化道吸收之后可致全身中毒,窒息而死。芥子气毒剂弹平时呈现液态状,与空气接触之后会迅速挥发形成毒雾。这种毒剂可以以气体形式被人吸入,也能通过皮肤接触而直接渗入。受害者会因为全身中毒,肺部和呼吸道腐蚀糜烂而导致窒息而死,死前会出现视力模糊、皮肤潮红溃烂、眼泪横流、口吐白沫等症状,日军曾在淞沪会战和徐州战场上大量使用。

在这次针对一零五师的毒气弹投放之中,日军炮兵在平野骏一少佐的指挥之下,共发射了两百发糜烂性和窒息性这两种类型的芥子气毒剂弹。炮弹总重量超过一吨。由于一零五师的防御阵地位于丘陵和土丘环绕的一片山坳之中,山风被丘陵阻隔,气流不畅,加上地上都是数日之前大雨过后的积水,因此此次投放的芥子气毒剂弹的毒害效果十分理想,四五千人的一零五师余部的官兵们有超过三千人有不同程度的中毒现象,其中八百多人在芥子气毒剂弹投放之后的一小时之内死亡,剩余的两千两百余名中毒的中国士兵身体也遭受到严重损伤,其中的三成人员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紧随而至的日军炮击,更是让那些因为身体中毒而正在苦苦挣扎的中国士兵死伤惨重,只有王铁汉师长和高虎带领着大约一个半营约六百人的队伍撤退到了高安县城东门之内。其余的几千人的部队中毒而亡约八百人,被日军炸死、英勇战死的约有一千五百余人,其余人等都被日军的进攻打散,除了少数人员成功突围,南下向上高等地撤退之外,其余人等都被日军俘虏。至此,整个高安县城东门外防御阵地全线失守。日军东侧的包抄部队—村上大队已经直逼高安县城东门!

九月十八日晚九点,高安县城。

站在高安县城加固的城墙上的四十九军副军长杜伟,看着北边四十九军北门阵地上不断升起的火光,耳中清晰地听到了阵地上传来的阵阵喊杀声,这位中年将军的内心不由得再次焦虑不安起来。随着王铁汉师长率领的一零五师的溃灭,高安县城东门以及整个县城东边已经没有多少兵力能用来防守不断发起冲击的日军村上大队了。而按照原定计划早应该在两天之前达到高安县城进行增援的三十二军和五十八军,面对日军一零一师团牵制部队的重炮和装甲战车,也是兵败如山倒,仓皇撤退到了锦江右岸的袁浦等地,不敢再贸然东进进行驰援了。而原本被四十九军寄予厚望的北部两道以高地为主的防线,也接连被蜂拥而至的日军击破,如今反倒被日军一零六师团的井上旅团牢牢占领,成为了他们的后勤补给基地。

经过了三四天惨烈的鏖战,此时此刻,高安县城已经成为了日军进攻汪洋之中的一座仍然由中国士兵坚守的孤岛。南北夹击的日军一零一师团大久保旅团和一零六师团井上旅团主力已经将高安县城团团包围,短时间内预计的增援部队三十二军和五十八军也无法突破日军牵制部队的防线。自己的那位好友,四十九军主力师一零五师的师长王铁汉带领着手下的儿郎们,在高安县城以北跟日军大久保旅团激战了两天两夜,撤退回来之后又在东门外跟木村联队鏖战了一天,自己也被日军发射的芥子气毒剂弹中的剧毒污染,双臂、胸口等处的皮肤上出现了大面积的红斑,双目也被灼伤,流泪不止,现在正在城西的战地医院里进行紧急消毒,身体状况堪忧。军部打算将他连夜转移到上高等地的后方医院进行救治。

包围了高安县城的日军主力部队却不急于发起总攻击,而是利用火炮不断地对高安县城坚固的城墙工事和县城之内的民宅进行炮击。隆隆的火炮射击声从当晚六点开始一直持续到了现在,好像小鬼子的炮弹永远都打不完似的。虽然四十九军也配备有一定数量的火炮,弹药也还算充沛,但是四十九军的军长大人刘多荃却没有下达开火反击的命令。如此做的原因只有两个,一个是四十九军装备的火炮大多是从德国和意大利进口的过时货,还有少数国产的小口径火炮,射程短,精度差,比不上日军的重型榴弹炮和山炮、步兵炮射程那么远,威力那么足;二来是四十九军的火炮数量并不算太多,一旦开炮还击,日军炮火的反击来得极其快速,对轰的结果往往是中国军队的炮弹根本够不到日军炮兵阵地,自己的炮兵阵地则由于开火暴露,而被日军用重型榴弹炮一一拔除,十分不划算。

“现在我们四十九军该何去何从啊?”站在城头上的杜伟副军长眉头紧蹙,内心感到无比苦闷,身边的警卫员已经多次催促他赶紧撤下危险的城头工事,进入军部坐镇指挥。他叹了口气,最终妥协了,沉默不语地在警卫排的护送之下,一步步走下了城墙,披警卫们惊讶地发现,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将军那披着军大衣的高大身躯居然在秋日的寒风里瑟瑟发抖。

“即使我们拼死一搏守住了高安县城,第九战区司令部的那些中央军的头头脑脑们恐怕也不会给我们好脸色看吧。高安县城以北的两道重要防线的失守以及蒋委员长亲自授勋嘉奖过的主力师一零五师一败再败,损失惨重,必须要有人承担起这个战败的责任。第九战区在赣北的战事不利也总得要找几个替罪羊,司令部的大佬们是不会为自己的指挥失误和错误地对于战局的预判而负责的,这些战败的责任都会被推到自己这样的前线军官的头上,军长大人上头有人,手里有钱,早已经打点好了一切,自然不会受到处分,而战败责任又不是自己的老友王铁汉师长一个人能够承担下来的。”杜伟副军长边走边苦苦思索着。

“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回到故乡大理!”杜伟军长长叹了一声,想起了远在大理老家的妻子以及十六岁的女儿,心中又是一阵绞痛。他伸手紧了紧军大衣的衣领,深吸了几口气,强打起精神,大步流星地向城东走去,准备去视察最让他担忧的东城防守。

杜伟副军长带领着手下的参谋以及警卫员等几十人来到了高安县城东门的城墙之下,却发现东门之外隆隆的日军炮击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城墙上的防守士兵们则纷纷伸长了脖子似乎在观望着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都在看什么?”杜伟副军长严厉地询问身边的几名军官道。

一名负责率队防守东门城墙的步兵营营长闻声,立刻从城墙上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下来,毕恭毕敬地对前来视察城防情况的副军长敬了一个军礼,有些局促不安、语调紧张地汇报道:“长官,刚刚五分钟前东门外的日军阵地上的火炮停止了射击,从日军阵地上走出来一个人,现在正在东门外头用铁皮喇叭喊话呢!”

杜伟闻言眉头一皱,立即跟随那名营长一起登上了东门城楼,借着城墙上探照灯的灯光,他果然看到漆黑的城门外,一个头戴钢盔,一手举着一面小白旗,一手举着一个铁皮喇叭的日军翻译官正在撕扯着嗓子,用蹩脚的中文向城楼上喊话。

“城内的支那军士兵们听着,就在今日,我们一零一师团一部已经击退了前来支援你们的三十二军、五十八军和六十军,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队已经攻占上富、村前街、斜桥等地。现在你们所在的高安县城已经是孤城一座啦,你们已经被我们的三万大军团团围困,你们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啦!支那弟兄们,我们都是黄皮肤、黑眼睛的东亚人,都是在天照大神庇佑下生活的同宗兄弟!请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主动开门投降,大日本皇军会保证各位的安全。放下武器的士兵每人都能得到金票两张!大日本皇军绝不食言!”

杜伟强忍着怒火听完了这名日军翻译官的招降伎俩,心中已然好似要被怒火填满一般,他愤怒地冲身边的警卫员吼道:“给我一支步枪,快!”警卫员二话不说就将一支上了膛的中正式步枪交到了他的手中,杜伟副军长接过步枪,二话不说,抬起步枪对准那名仍然在鼓噪的日军翻译官就是一枪,砰!一声沉闷的枪声在寂静的夜空之中响起,随即那名日军翻译官丢下了手中的铁皮喇叭,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以后但凡有这种蛊惑军心的小鬼子前来招降,一律杀无赦!”杜伟副军长将手中的步枪扔还给了身边的警卫员,冲着身边的那名步兵营营长,愤怒地下令道。

“是,长官!”那名步兵营的营长头回看到自己这位不苟言笑、喜怒不形于色的副军长如此大动肝火,大声地回答了之后就转身离去,开始下去指挥手下的士兵们加紧布防,再也不敢多嘴多舌了。

“高安县城的东门防守就交给你们一个步兵团和两个主力加强营了,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在意,不要被小鬼子钻了空子!一旦有危险就发红色信号弹,我会及时带领预备队前来增援你们!”杜伟副军长看着东门城墙上机枪掩体中以及街道搭设的街垒里边的为数不多的一千多名士兵,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