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寨这事就这么结束了吗?陆蕴轩眉头紧锁,内心好似五味杂陈,不!亲日的张蛟和大特务史思平还活着,依然在活蹦乱跳,他们手下还有一支人数可观的队伍。他们正在向罗汉寺前进,而罗汉寺则有赵胜才、孙天勇和铁柱三人率领的阻击小队。如果丢下他们不管,他们这七八个人必然是凶多吉少。如果张蛟和史思平真的胆敢投降日本人,充当他们的走狗,攻击国军的后勤补给点,清风寨的韩猛余党真的胆敢下山追杀自己一行人,那么他—陆蕴轩,对天发誓,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一定会用自己手中的武器,让这些民族败类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陆蕴轩一念至此,转过身来,向黄泽成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黄长官,这事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这事还没有完全了结,我手下的弟兄们还在罗汉寺等着我们前往接应,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我们还不能走。”说罢他不顾黄泽成复杂的眼神,冲着手下的士兵们大喊一声:“我们继续向南前进,去罗汉寺!”
李得胜和杨尚武闻言,原先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了开来,欣喜地大声招呼着手下的士兵列队向南跑去,他们虽然也身上挂彩,疲惫不堪,但是终究放不下自己的同袍兄弟。黄泽成见到那些原本疲惫不堪的士兵,在陆蕴轩的一声招呼之下,居然奇迹般地再次焕发了神采,也不由得暗自佩服眼前这个男人的强大的号召力和领导能力,他轻叹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武器,一句话也没有说,跟着队伍默默地向南挺进而去。
“停下!”骑乘在劣马背上的瘌痢头沈三,似乎发现了什么黄泽成、陆蕴轩率领的国军小队撤退时留下的蛛丝马迹,忽然大喝了一声,招呼身边纵马飞奔的手下们停下脚步。
“吁—”马大山等人闻言连忙狠狠地一拉手中的缰绳,一路飞奔的劣马们由于惯性,又冲出去了七八米,这才堪堪收拢住了飞扬的马蹄,马匹们因为突然收力而显得焦躁不安,鼻翼扇动之间喷出大团大团的水汽,乱成一团的马队在山道之上溅起道道泥浆。
“马大山,下马查看一下!”沈三不为所动,用不容许拒绝的口吻命令道。
此时此刻瘌痢头沈三已经被唐辉祖削去了“黑衣手枪队”大队长的职务,降职成为了一名普通的巡山小队的小队长。同样作为巡山小队长的马大山,本来可以完全不用理会沈三的命令,但是瘌痢头沈三身上天生就有着一股子令人畏惧的气场,所以虽然现在他职务被贬,但是在这些西山、南山寨子的山贼喽啰们心目中的地位和形象,却丝毫没有受损。只要史思平不在,加上韩猛已经死亡,瘌痢头沈三就是他们公认的带头大哥。
所以虽然马大山是个爱犯倔、犯浑的傻大个,但是他还没有愚蠢到不接受瘌痢头沈三节制的份上。此时此刻,他听到瘌痢头沈三的命令,立刻一拉缰绳,停住了座下的那匹飞奔的棕色杂种马,纵身一跃,跳下马来。蹲在地上仔细地辨别了一番,随即拉住缰绳,一踩马镫,重新坐回到马鞍之上,这才向瘌痢头沈三拱了拱手汇报道:“沈三哥你预料得没错。那些国军小逼崽子们确实是沿着这条山道往南逃了,这马蹄印和脚印还是新的,他们应该刚过去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应该可以在他们逃出清风寨地界之前赶上他们!”
“很好,绝对不能放过这些小逼崽子们,全体加快行进速度,我们要赶在他们进入国军防区之前干掉他们!”瘌痢头沈三命令道,随即一提缰绳,当先向南飞奔而去。
半小时之后,马大山一行十六匹马、八九十人的队伍,在瘌痢头沈三的催促和指挥下,已经逼近了正在向正南罗汉寺方向转移的陆蕴轩、黄泽成率领的断后小队。虽然陆蕴轩等人一路之上都是选择崎岖难行的山路行走,沿途还用树枝等物扫去了自己行走时所留下的足迹等线索,但对于清风山方圆百里的地形早已经烂熟于心的瘌痢头沈三而言,在经历了最初的犹豫和上当之后,他迅速地找准了陆蕴轩等人撤退的路线,好似一头嗅到了猎物气味的猎犬一般,紧追不放。
终于在半个小时之后,瘌痢头沈三等一行人的视野之中出现了一队身穿国军军服的士兵的身影。当先开路的马大山兴奋地大吼道:“哈哈,沈三哥,这些小逼崽子们终于被我们逮到了,弟兄们枪弹已经上膛,您是要抓活的还是直接干躺?”
马队中的瘌痢头沈三已经听到了前边大嗓门的马大山传来的招呼声,马大山和他手下的二三十人已经发现了国军小队的行踪,并且将他们逼退到了一片小树林子里,现在只要他一声令下,那几个将清风寨搞得鸡犬不宁,让他们的富贵梦彻底破灭的国军小子们,立刻就会被几十发子弹打成血葫芦,自己手下的这八九十号人绝对会让他们葬身于这深山老林之中。
“传我的命令,部队再上前一些后直接开枪,将那片树林子给老子围起来,绝对不能让这些王八盖子们走脱一个!”瘌痢头沈三掏出腰间的驳壳枪,对天开了一枪,喝令道。但接到命令的马大山以及其他骑着劣马的小头目们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立刻一拉手中的缰绳,招呼手下的喽啰们分散成了三股小队,以左中右三个方向,高速向陆蕴轩等人隐蔽的小树林子疾冲而去。
“他妈的,我就知道清风寨的那帮土匪喽啰没那么好心,当面不敢把我们怎么样,我们一旦下山,这些狗娘养的肯定会给我们背后捅刀子!现在他娘的这些浑小子们果然跟闻着血腥味的豺狼一样盯上我们了!”杨尚武趴在了一个树坑里头,架起了自己手中的那挺捷克式轻机枪,紧闭着左眼,进行着瞄准,嘴巴里则一如既往说骂骂咧咧。
“大伙沉住气,我们的人手和弹药都有限,等这些山贼们走近了再开枪!不要过早暴露自己的位置,尽量节省弹药!”陆蕴轩紧握着自己的驳壳枪,小声命令道。
“敌人从左中右三个方向上来了,先打掉当先的那十几个骑马的,骑兵一旦冲入我们的防线,对我们的杀伤太大,一定要赶在他们近身之前击毙他们,李得胜,杨尚武,你们的两挺捷克式一左一右火力压制左右两翼的敌军,掷弹筒小组重点照顾中路的敌人,他们只有八九十人,只要击毙他们的头目,这些山贼们就会作鸟兽散了!”黄泽成冷静地进一步命令道。
“交给我们了!”“黄长官您就瞧好吧!”李得胜和杨尚武自信满满地回答道。而位于第一道阻击防线后十多米的掷弹筒小组,也冲黄泽成和陆蕴轩竖了竖大拇指,示意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发射小型炮弹。
“弟兄们,杀害猛子哥的国军王八蛋们,就躲在这片小树林子里,大伙一起开枪,给猛子哥报仇啊!”马大山掏出驳壳枪,对着树林方向开了两枪,颇具煽动性地呼喝道。
“为猛子哥报仇,杀了那些小逼崽子们!”“不要放走一个!”“血债血偿!”原先韩猛手下的那些“黑衣手枪队”的喽啰们更是群情激愤,一边高喊着复仇的口号,一边身先士卒,掏出腰间的驳壳枪,一边冲锋,一边朝着树林子胡乱地开枪射击,刹那之间山道之上枪声大作。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六十多名身背大砍刀、手里端着各色杂牌步枪的西南两个寨子的巡山喽啰们。他们歇斯底里地呜哇怪叫着,跟随在“黑衣手枪队”的身后冲锋着,时不时还停下来,盲目地朝着树林子里开上两枪,虽然看上去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些人明显地显得底气不足,似乎没有瘌痢头沈三等几个小头目在后压阵,他们宁可掉头就走。
“李得胜,杨尚武,你们俩开火击毙当先的那几个骑马的小头目,掷弹筒小组对准中路的黑衣人一轮齐射,然后迫降其他的喽啰!”在看到追击而来的敌人如此战力低下后,黄泽成和陆蕴轩对视了一眼,下达了命令。擒贼先擒王,面对这样没有丝毫纪律和意志可言的乌合之众,只要打掉他们以为靠山的头目们,这些由无赖、地痞、罪犯组成的武装就会作鸟兽散,这样就能尽快结束战斗,避免己方部队不必要的伤亡。
“掷弹筒50毫米口径炮弹两枚,准备射击!目标距离一百七十米!”掷弹手汇报着。
“发射!”咚咚!两声闷响从树林子里传出,两枚50毫米口径的炮弹拖着白烟,从民国二十七年式掷弹筒的炮管里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了两道优美的弧线,准确地落在了中路“黑衣手枪队”人员最为密集的地方,轰隆轰隆!伴随着两声沉闷的爆炸声,陆蕴轩等人跟前一百七十米左右的地方腾起了一团爆炸产生的烟尘,烟尘散去,地上横七竖八地躺倒了十多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而“黑衣手枪队”身后的那些端着步枪的喽啰们,也被爆炸惊得魂飞天外,有些就地卧倒,有些则直接丢下步枪,抱头鼠窜。
砰砰!瘌痢头沈三举起手中的驳壳枪,将一名丢下武器逃跑的喽啰当场击毙,他挥舞着手中的驳壳枪,冲着好几个呆立当场的喽啰愤怒地吼道:“他妈的,都不准逃,谁逃我毙了谁!国军只有二十多人,而且他们人人身上带伤,子弹和炮弹都已经所剩不多了,大伙不要怕,我们这边人多枪多,大伙一起上,毙了他们!干掉一个国军士兵,老子赏三块大洋!”
好几个想要抱头鼠窜的喽啰看到瘌痢头沈三如此心狠手辣,加上沈三身边还有七八个压阵的心腹,只要谁敢后退一步,他们就会开枪将其击毙,迫于瘌痢头沈三等人的淫威,这些已经被掷弹筒所发射的炮弹爆炸惊得魂飞魄散的喽啰们,只能不情愿地返回去,在交战双方纷飞的子弹中,捡起刚刚被自己丢弃的步枪,硬着头皮再次呼号着冲锋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