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振虎越狱脱逃了,这个消息像重拳一样击打在这帮人的脸上。
关押大虎的号房是看守所里最严密的监室,屋内三面是坚实的砖混结构一面是密实的铁门,单纯房屋高度就达四米。先不要说有值班民警每十五分钟一次的巡视观察,就说与大虎同监室内还有一个犯人呢,大虎越狱逃跑这么大的动静他能无动于衷?哪怕是有轻微的搏斗或是喊叫,看守民警都能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制服大虎。可是大虎竟然在如此严密的看押下,匪夷所思地越狱脱逃了。这是丁瑞成坐在汽车里反复琢磨的一个问题。
邱毅驾驶着汽车飞快地行进着,没用几十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面对前来迎接的满脸惶恐的看守所值班所长,丁瑞成摆摆手说:“把所有检讨的话都咽回去,告诉刑调就说我说的,没有电传先口授,赶紧向市局口卡、公安处管内的各个车站发通缉,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之内加强堵卡查缉,抓紧带我们去现场。”值班所长赶忙在前面带路,一行人鱼贯着走进打开的大铁门,来到关押大虎的号房。
房间的门已经打开了,门前站立着一个值班的民警,看样子是在保护现场。丁瑞成没有急于走进屋里,而是站在门外仔细地打量着屋子里。整个房间里没有搏斗过的痕迹,一块铺着棉被的铺板斜立在墙边,顺着铺板向上望去是房间通风用的窗户。窗户上的铁栏杆已经被拧开,窗户也被打开。看来大虎是通过这种方法逃跑的。丁瑞成边端详着现场边对值班所长问道:“谁先发现徐振虎逃跑的?”
值班所长赶忙向前推了推站在门边的民警,自己往后退了一步。这个举动让丁瑞成很是反感,他从心眼里看不起遇事就褪套儿、雷还没劈下来就找地方躲藏的主。他静了静心缓缓呼出口气,对着面露紧张神色的民警说:“别紧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一下。”
“是,丁支队。哦,不,丁处长。”民警紧张得嘴里有点拌蒜不知道称呼什么好,“是我先发现徐振虎逃跑的。当时情况是这样,十二点四十五分的时候我巡视监室,看见徐振虎和王建春已经入睡了,我就继续巡视。又过了十五分钟我再巡视的时候,看见王建春睡的姿势有点奇怪,而且铺板下垫着的棉被没了。再往里面看发现这块铺板靠在墙边,我就觉得不对,急忙打开房门,才发现王建春被打晕了,徐振虎跑了……”
丁瑞成边听汇报边走进监室,俯下身查看铺板周围的情况。铺板上的棉被有一个清晰的脚印,这是用力蹬踏后留下的,靠近窗户上的墙壁上也有明显的踏痕。“此人身手真是敏捷,也够聪明。”想到这丁瑞成抬起头仰视着窗户上的铁栏杆,跟在他身后的邱毅忙举起手电筒照过去。丁瑞成看见被拧开的铁栏杆呈弧形的圆状,在斑斑的锈蚀上面有用力挤压过的迹象。顺着邱毅手电筒灯光的照射,丁瑞成看见墙壁上似乎还有水渍的痕迹。看到这些他有点醒悟,边在心里还原着徐振虎的脱逃方法,边转身对邱毅问道:“说说你的看法。徐振虎是怎么跑的?”
邱毅愣了下神儿,自从知道徐振虎逃跑这个消息后,他就像遭到重击似的完全没有进入状态,乍听丁瑞成这么一问,吭哧半天也没说出句话。丁瑞成白了邱毅一眼,对身后跟进来的张雨田说道:“大嘴,你和徐振虎正面交过锋,对该人很了解,说说想法。”丁瑞成知道张雨田的性格和脾气,虽然心思缜密反应机敏,但肚子里有话藏不住,只要适时地给个台阶他准能分析得头头是道。
张雨田听见丁瑞成发问,忙聚拢起精神指着斜靠在墙壁上的铺板说:“徐振虎的资料我在审讯前看过,该人以前曾服现役,是一名海军陆战队员,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翻越障碍和攀登应该不是难事。虽说他身体素质要高于常人,但看守所的坚固的高墙也是他无法逾越的屏障,所以他要逃跑非得借助工具不可。”话音刚落邱毅在旁边插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进这里边的人都是经过细致检查的,徐振虎怎么可能带进来东西呢?”
“听我把话说完。他用的工具都是就地取材,而且非常简单实用。也许只有他这样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能化腐朽为神奇。”张雨田走过去拍了拍竖起来的铺板,“监室里的铺板长度一般不会超过两米,斜靠在墙壁上就能起到蹬踏和梯子的作用。结合徐振虎的身体素质和爆发力,我推测他是用这块铺板当梯子,从门口经过短距离的助跑后踏上铺板,再借助这个弹跳伸手把住窗户。因为怕弄出声音引起巡视民警的注意,他还特意在铺板上覆盖了王建春的棉被。这一点棉被上那个深深的脚印就能证明。”
“可是,他是怎么拧开铁栏杆的呢……”跟着张雨田身后的刘刚小声地问了一句。话没说完立即遭到邱毅飞过来的白眼,吓得他缩了缩脑袋。
张雨田指着墙壁上已经风干了的水渍说:“徐振虎是个就地取材的行家,他先用毛巾蘸满水,然后穿过两根铁栏杆,他抓住毛巾的两头用力……”说着张雨田双手做出个拧动毛巾的姿势。
“铁栏杆会随着毛巾的渐渐收紧而向一起聚拢,直到形成这个能容人钻过去的口子。”丁瑞成赞许地补充道,“墙壁上的水渍就是水珠滴答后留下的痕迹。”
“可是他人吊在半空中一只手怎么用力呀?”邱毅举着手电筒照射着墙上的水渍疑惑地说道。
“你把手电朝下面移动,看见墙壁上的那些脚印了吗?”张雨田指着墙上黑糊糊的一片说,“他是两只手绞住毛巾,再加上自己身体的旋转来完成这个动作的,墙上的脚印就是身体旋转时蹬踏造成的。没有长久持续的力量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现在看起来徐振虎从一入监就确定了逃跑的方向,然后迅速地观察周边环境。他很有可能是在与王建春交谈当中获知民警巡视的时间间隔,然后计算出自己逃跑需要的时间。就在民警两次巡视的这个空隙里,他打晕王建春后实施越狱逃跑。这个大虎不仅是个凶狠的罪犯,还是个善于观察地形的高手呀。”
丁瑞成听完张雨田的分析后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说道:“大嘴,你分析一下他的逃跑方向,是向外还是有其他的选择。”
“这个……我真不好讲了。”张雨田有些犹豫,其实在他分析案情的时候脑中突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大虎冒着巨大的危险夤夜脱逃肯定不是为了寻觅自由这么单纯,他很有可能折回头去找宋林。原因很简单,让他兑现对自己和小宝的承诺。可是发现宋林在贵宾室的人质当中,究竟和大虎有没有联系也只是停留在推测上。假如贸然说出自己的推测,就会影响和干扰追捕大虎的工作方向,甚至关系到整个案件的发展走向。所以他一时语塞卡住了。
此时丁瑞成的脑中也在高速地运转着,从发现大虎逃跑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按时间推算,派出去的搜捕队和警犬班是第一时间展开追捕的,他们的交通工具和设备应该比大虎先进,速度上不比大虎慢。可是到现在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这就说明还没有追踪到有价值的线索。同时平海管内的各大小车站也应该接到通缉令了,市局的各个口卡也发了协查通报,凭大虎此时的装束和逃跑速度无论如何也离不开本市。那么他能跑向哪里呢?
呜……呜……窗外传来几声长长的鸣响。这是火车汽笛的声音。丁瑞成猛然惊醒,他急忙对身边的值班所长说:“你去找货场的铁路调度,给我弄一张今天晚上货车调度表。”
“师傅,这个点儿都是运转在调车,根本没有向外埠发送的整列。就算有也得去平海站。”张雨田拦住值班所长,接过话头说道,“您是不是考虑徐振虎扒车潜逃,杀个回马枪呀……”
丁瑞成心里说着这小子就是聪明,可还是没给张雨田好脸,冲他把眼一瞪说:“你小子想诱导我?心里想的什么就说什么,拐弯抹角的毛病嘛时候添的?怎么说话总跟大喘气似的。”
张雨田听见师傅这么调侃自己有点不好意思,连忙举手摇晃着说:“师傅,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您既然把话说到这,我索性就小胡同赶猪了。我觉得徐振虎钻出通风窗户后,外围的围墙没有电网根本挡不住他。看守所的周边地形您是清楚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尤其又是半夜,他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可以使用。所以,我断定他是进入货场之后,扒货车潜回平海市里了。”
“大嘴,你说话得负责任。徐振虎现在是丧家之犬,哪有不想办法逃开咱们的追捕视线,还往网里扎的道理呢?再说了他回平海干嘛去,总不至于是去寻宝吧。”邱毅的表情很不以为然。
“你要这么说,我倒觉得徐振虎还真像是去寻宝。确切地说他是去找宋林了,他是想知道这个幕后主使给他的承诺兑没兑现。”
“可是有什么证据能判定宋林和徐振虎之间存在着必然联系呢?宋林出现在被劫持的人质当中不假,也许是巧合呢?即使有联系那也是针对绑架人质勒索赎金的这个案子上。现在的情况是案子破了,赎金没落着,徐振虎他不亡命天涯地赶紧尥杆子还去找宋林干嘛?这不符合逻辑呀。”邱毅仍旧不依不饶地反驳张雨田的观点。
“不符合逻辑的事才有蹊跷。如果从头到尾地想想整个案件,就会发现许多的疑点,别的我不一一列举,就说徐振虎投降这个事吧。他完全是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向我缴械的,当时那个局面我已经是无法控制,甚至失去了谈判人员的资格,可是他为什么还要向我投降呢?我怀疑有人指挥他这么做。”张雨田的语速开始加快,伴随着大幅度的手势。
邱毅此时也有点激动,他指着张雨田说话的声音开始变大:“你还好意思说呢,当时你已经拿到枪了,只要你能再坚持一分钟和徐振虎王宝祥形成对峙,分散他俩的注意力,我们特警队就能冲进去解救人质击毙劫匪。可是你倒好,稀里糊涂地向嫌疑人缴了枪,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徐振虎王宝祥手里有遥控爆炸装置,屋子里有这么多的旅客,王宝祥还挟持了牧园做挡箭牌,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和他俩周旋?况且牧园是咱们的同事战友,还是你的未婚妻。你说,我不放下枪怎么办?”
“牧园她首先是一名警察,她能主动执行任务就应该做好牺牲的准备。你不要拿她说事。倒是你在嫌疑人的威逼之下放弃营救人质的机会,现在又说些不靠谱的话,简直是干扰侦查方向!”
张雨田被邱毅的一番话气得瞪圆了眼睛,他不明白,这个看似有些文雅的邱毅怎么能说出如此冷血的话来,尤其还是针对自己的未婚妻牧园,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对着邱毅一字一句地说道:“邱队长,你这话说得真他妈的没人味!”
“都住嘴!你们俩想干什么?这是勘察现场不是你们斗嘴打架的地方。”丁瑞成厉声说道,“你们是第一天干警察吗?不知道个分寸。要吵嘴都他妈的给我滚蛋。”
屋子里出现了暂时的沉默,只有从外面货场里传出来的火车汽笛声时断时续地像是在提醒着时间的紧迫。
其实丁瑞成在心里已经默认了张雨田的判断,也很认同他的分析。从他当刑警的那一天起,就没有轻看过任何一个犯罪嫌疑人,而且都假定对方是极端聪明和非常有技巧的,能和警察明里暗里地较量,没有犯罪的智商和挑战法律的勇气是做不到的。以前自己抓获的罪犯如此,现在这个徐振虎也如此。在一点上张雨田完全继承了自己的衣钵。至于邱毅的不满在丁瑞成看来,是年轻气盛听不进去不同意见,也许是少年得志有点翘尾巴,需要找个机会敲打他一下。想到这里他对屋内所有的人说:“派出去搜捕徐振虎的人继续寻找踪迹,发现情况立即汇报。大嘴你回去和战奇会合,看看他那边勘查有什么新进展。通知刑调,召集人手马上对进入平海车站的货车进行检查,重点是今天凌晨到达的货车,如有可疑人员先行控制严格审查。老疙瘩你现在回医院去,我对那边有点不放心……”
说到医院时,丁瑞成的脑海里闪现出急救中心门前那个看似熟悉的身影,他不由得轻轻地跺了下脚,唉,要不是一整天像走马灯似的赶场,这样的细节自己不应该忽略掉的。假如张雨田推测得准确,岂不是与自己最初的判断不谋而合了吗?徐振虎、王宝祥这两个犯罪嫌疑人身后肯定还隐藏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真是这样,在医院的王宝祥更应该重点监护,不能脱离开自己的视野。
这个想法一经产生丁瑞成的心脏骤然紧缩,跳动也加快了。他急忙叫住邱毅说道:“谁在医院监护王宝祥?几个人?”邱毅答道:“两个人,是我们特警队的小张和小李。”“把他们的电话给我,我得马上和他俩通话。”
丁瑞成拨通了小张的电话,没等对方张嘴便急促地说道:“我是公安处丁瑞成。嫌疑人王宝祥现在怎么样?从抢救以后到现在有人和他接触过吗?”对方显然被他连珠炮似的发问打蒙了,停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丁支队,我和小李一直盯着呢,没人和他接触过。”
“你们再好好想想,把这段时间所有进出监护室的人员捋一遍。我这儿等你。”
电话的另一头静默了,好像是在互相印证着情况。过了会儿,听筒里传来小张的声音:“丁支队,我和小李核实了一遍,只是凌晨一点多医生给换过液,我当时也在场。除此之外没有人进去过。”
“怎么是医生给换液呢,这活不都应该是护士干的吗?”始终在旁边竖起耳朵听消息的张雨田喃喃地说了一句。这句话像刀锋在玻璃上划出的声音一样,刺进丁瑞成的耳膜随之浑身颤抖了一下,他急忙冲话筒喊道:“快去!你们现在就检查王宝祥的状况,我不撂电话,立等你们的消息,快去!”
手机听筒里传来阵急促的跑步声,随后是震动耳鼓的开门声和紧张的喘息:“丁,丁支队,出事了,王宝祥深度昏迷呼吸急促……小李已经去喊大夫了……”
“快去找大夫,抓紧抢救。”丁瑞成此时已经是满脑门大汗,他冲着手机大声地喊着,“找医院保卫股,先行封闭急救中心,快点!”
张雨田、邱毅和所有在场的人们都感觉到铁路医院那边出事了。
大虎正如张雨田分析的那样,用最原始的方法从铁路看守所里逃了出来。多年以来的刀头舔血和江湖行走,大虎进过大大小小十几个看守所和拘留所,也使他养成了对监室独特的敏感。乍一进入号房,他就从窗外传来的火车汽笛声音判断出铁道离此的距离,也同样判断出每列车间隔的大概时间。他不是善男信女,不会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到宋林那句“肯定有办法弄你出来的”话上。但他还是对宋林许诺给他和小宝的报酬怀有希望,所以从被押进监室的那一刻起他就萌生出越狱的念头。
向张雨田承认犯罪事实,供认自己所在的窝点,并主动提出给警察指认同伙、指认现场等举动也是他要实施逃跑前的一部分。同时他也知道,肯定会有眼线告诉藏在暗处的宋林,因为他指认的窝点早就废弃了。
同监室的犯人在大虎眼里就是个棒槌,不用问也知道是警察派来监视自己的眼线。大虎尽力和他搭讪着以此来放松对方的警惕,同时观察着管教往来巡视的次数和时间,在心里默算着外面火车经过的时段。他要选择一个最佳的时机逃出升天。时间将近凌晨一点钟时他感觉可以行动了,于是先打昏了佯装睡觉的同号,然后按照事先想好的步骤迅速地搭好铺板,浸湿手巾咬在嘴里,凭着强悍的身体素质拧开铁栏杆穿过窗户,翻过围墙后扒上一趟开往平海市里的空车皮。丁瑞成他们风风火火地赶往看守所的时候,大虎正与他们逆向行驶潜入了平海。
火车缓缓地开到平海站内的货场停下了。大虎心里很清楚,即使有夜色的遮盖,自己这一身剐得破破烂烂的衣服也走不了多远。他趴在车厢的空隙间观察着周边的环境,忽然发现不远处停放车皮的地方有几个人影在晃动着,是闻讯赶来的警察?想到这些他不禁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可转念一想,警察不会这么快就能判断出自己的行踪呀。于是他连忙借着信号灯的闪烁仔细地看着。过了一会儿他明白了,原来是溜进货场偷东西的几个小贼。大虎轻轻地爬出车皮,蹑手蹑脚地走到一个和自己身量差不多的人身后,猛地拧住他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他拉进两列车的中间。在强迫着对方脱下衣服后,上去一拳把他打晕,拎起衣服跑进了深深的夜色中。
他找宋林去了,去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点。
宋林藏身的地点有好几处,如果用“狡兔三窟”这句成语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但最隐秘的一处还是在平海市区内。宋林深谙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道理,除去在平海市郊和城乡接合部的几处窝点外,这个地处市中心、地理位置极佳的哥特式建筑才是他经常盘踞的地方。
这个地点位于平海游览观光区的老式租界地内,几条分别以地名冠名的马路纵横贯穿在德式、美式、法式和日式的小洋楼中,环境幽雅,树木环抱,洋溢着浓厚的文化气息。有的老房子虽然破旧不堪,但仍能感觉到它们的精致。平海的人们一提到这个地方,就会有意无意地联想到小洋楼中许多的名人故居,联想到这些老房子里曾经发生过的很多精彩的故事。宋林当初把这个地区作为自己藏匿的地点,也是看重了这浓厚文化品位所带来的效应。这个效应就是,警察的目光不会轻易地投向这里。
况且宋林住的小洋楼还带有两个很大的地下室,其中的一个门通向后院的通道,与临街的后门紧紧相连,后门的对面就是个市立的幼儿园。这样的环境作掩护是再好不过了。宋林将明面的房子伪装成一家文化广告公司,屋子里挂满了绚烂的张贴画。只是这家公司从开业那天起就没承揽过任何业务。
此时的宋林正在屋子里反复地思索着眼线报来的消息,大虎带着警察去他们藏身的窝点搜查了。宋林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即将大虎知道的所有窝点放弃,将手下的虾兵蟹将遣散,自己则躲避到这个谁也不知道的小洋楼里面来。他很清楚,这是大虎发给自己的一个信号,可这个信号代表什么意思呢?他不得不开动脑筋来参悟这个疑问。其实直到现在他也没弄清楚老板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冒着极大的风险在火车站制造混乱。
事情还得从一个星期前说起,正在近郊农家院里蛰伏的宋林接到老板用手机发来的信息,让他尽快回到市里来,说有个重要的事情要面谈。这种情况很少有,他和老板的联系都是在网上进行,不是用电子邮件就是通过qq来传递信息。这次老板发信息到他手机上,说明事情的确很紧急。
到了约定的时间,宋林在广告公司里见到的不是老板,而是他的儿子少老板。这让宋林感觉有点意外,少老板坐定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快刀斩乱麻似的说具体事,而是和他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聊了几句少老板问他:“还记得你和我爸爸两人是怎么认识的吗?”宋林回答说:“记得,当时我在山东老家惹了祸,跑到平海想避避风头,可是一没手艺二没钱,饿得前心贴后心。人急上房狗急跳墙,情急之下就在平海南市的市场上到处打听,谁是这条街上的有钱人。结果都说你爸爸那里天天摆桌请客吃饭,肯定是个有钱人,我就闯进去找你爸要钱了。”
少老板听后笑了笑,烟雾从嘴角边缓缓冒出来,摇摇手说:“要是我估计也得这么干,谁让老头儿名气这么大呢。这么多年我始终没问过你,当时你是怎么想的呢?一个人就敢往院子里闯。”
宋林猛吸了口气说:“我当时真没有劫富济贫的念头,就是想抢一回大户然后拿着钱跑路,根本没考虑过后果。认准地方后我就脱下上衣换了块大饼,边吃边溜达到一个摆地摊卖菜刀的小贩跟前,让人家挑一把钢口好的菜刀,指着老板的家说自己是后厨做饭的,得先试试你的菜刀快不快。好用过会儿给你钱。小贩大概也知道老板的名气,二话没说看着我进了大门。”
说到这宋林停顿了一下,他借着烟雾偷眼看看少老板的神情。没想到对方点点头说:“听老爸讲过,他说当时你造型摆得不错,直眉瞪眼地跑到他面前的确吓了他一跳。你举着菜刀冲他说你就是这条街上最有钱的人吧?他说算不上最有钱但能照顾朋友,兄弟你有何指教。你说我现在吃不上饭了,找你借俩钱花,说完就把菜刀扔在桌子上。那样子很有点水泊梁山英雄好汉的劲头。”宋林连忙摇着手说:“你快别说了,再说我真的没脸在你面前站着了。”少老板摆摆手,然后冲宋林把桌上的香烟推过去,看着他点燃香烟才说道:“其实有件事情你不清楚,你从我老爸这里拿完钱走出去,身后面一直有人跟着,假如你拿钱胡花滥造就说明你这个人没什么成色。可是你偏偏先还了摆地摊小贩的钱,然后到邮局把全部的钱寄回老家给你老娘,冲这一点我老爸觉得你是个人物,因为你心里有情义。所以他才叫人把你请到大院来。”
少老板说完这些话,望着被烟灰包裹着的烟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宋林念叨似的说着:“千里搭凉棚没有不散的宴席,你和我老爸相交这么多年,你跟着他也受了不少累,现在他成正果了,你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宋林记得自己当时苦笑了一下回答说:“像我们这些出来混社会的哪有不欠债的,该还的时候就还,我有思想准备,老板清楚我的为人。”没想到少老板摇摇头冲他说道:“有些债是可以赖的。帮我办完这件事以后你就走吧,到异国他乡隐姓埋名做你喜欢做的事情。你不是一直都想开个酒吧吗,钱我已经给你预备好了。至于你的老娘我会安排人照顾的,直到你在外面站稳脚跟想把她接出去为止。”宋林听完浑身一颤,他清楚少老板的暗示,知道自己的家人已经被他控制了。他感觉少老板比老板狠,而且总是暗含着让人肝颤。